射人先射馬的道理,是中陸人從蠻人那裡學來的,即便是蠻族最出色的射手,在告訴疾馳的馬背上發箭的時候,瞄準的目標也只是對方的戰馬,畢竟戰馬個頭大,而且衝鋒起來很難躲閃,是最易中的的標靶。馬背上的人就不一樣了,蠻人有十幾種在馬背上躲閃冷箭的辦法,而且他們配有皮盾,可以輕易格擋對方的冷箭,所以有經驗的戰士在雙方對攻的情況下,一般隻選擇射馬,因為時間寶貴,在雙方碰撞到一起的間隙中隻容許互射一輪箭,射馬當然比射人要容易些,況且只要射中了告訴奔馳的駿馬,馬上的人跌落之後必然骨斷筋折,就是騎術傲視天下的蠻人也不可避免,所達到的效果和將人射落馬下是一樣的。
百錦部被對方所迷惑,白白浪費了寶貴的機會,山焒部的騎士抓住了機會,雖然人數少,但是他們可是被稱為“獵人故鄉”的山焒部勇士,各個箭無虛發,而且他們的目標不是衝在最前方的百錦騎士,而選擇了對方陣型的前半段下手,就像打蛇打七寸一樣,隻挑最關鍵的地方下手。
百錦部衝在對前面的騎兵已經舉起了皮盾,準備格擋對方的冷箭,可是箭雨呼嘯著越過頭頂,反而朝他們的身後射去。後面的騎兵視線被前面的人所遮擋,根本來不及躲避,呼呼啦啦便倒下了一片,這下緊跟其後的騎兵也遭了殃,因為戰馬中箭之後在地上翻滾,對於後面正高速衝鋒的騎兵來說就成了一道天然的絆馬索,這下子百錦的攻擊陣型被弄得人仰馬翻,整個隊伍亂成了一片。
這是宗海心在格爾沁草原打獵時想到的一個點子,當時為了生存,山焒部每個月都要進行一次圍獵,他們多會選擇肉味鮮美、皮毛柔軟的黃羊作為下手的對象,但是黃羊生性警惕,奔跑起來比最好的駿馬也不遑多讓,再加上個頭小巧靈敏,很難被捕獵到。
山焒部的男人是草原上最好的獵手,可是遇到大隊黃羊的時候往往也會束手無策,因為這些草原精靈實在是太機敏了,而且速度不是一般的快,有時候一天下來也只能射殺十幾隻,對於一個部落來說,這些獵物實在是杯水車薪。
但是後來通過仔細觀察,宗海心卻想到一個好的辦法,在他的帶領下,山焒部的獵人們往往驅趕黃羊奔跑起來,在最高速的時候選擇朝黃羊隊伍的中間部分進行密集的集射,這樣的集射很盲目,但是勝在攻擊面積大,很多背上中箭的黃羊依舊不足以致命,還會選擇跟隨隊伍奔跑,但是跑不了多久它們的腳下就會踉蹌,繼而影響隊伍後方的同伴,如果有的黃羊中箭跌倒的話就好了,後面的同伴根本來不及閃避和變向,呼啦啦就會倒下一大群,這時候山焒部的獵人們就會趕上去,收割這批獵物。
後來宗海心發現蠻人作戰時候的攻擊陣型也是如此,只要攔腰截斷,勢必會影響後面的人,繼而影響整個隊伍,所以他活學活用,直接拿獵殺黃羊那一套用在百錦部騎兵的身上,立刻起到了奇效。
但這只是百錦部厄運的開始,還遠遠沒有結束,衝在最前面僥幸躲過一劫的百錦騎兵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彎刀,雙方已經近在咫尺,下面就是騎馬砍殺的時間了,可令人驚奇的一幕又發生了,對方的騎兵不但沒有舉刀,反而端起了橫在馬鞍上的連弩,弩機擊發的聲音沉悶壓抑,一道道黑色的急影帶起了一片狂風,那些舉刀的百錦騎士愕然睜大了眼睛,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射落馬下,而且那短弩威力極強,竟然能透過牛皮甲穿胸而過。
“換刀!”宗海心怒吼一聲,反手抽出了背上的一雙刀劍。百步箭旅每個士兵都配備有馬弓和短弩,為的就是在衝鋒陷陣的時候攻其不備,現在弓弩已發,剩下的就是面對面的砍殺了。
雙方剛剛照面,百錦部已經損失了近百人,而且他們的騎兵陣型大亂,首尾不能相顧,直接給了宗海心最難得的機會。山焒部的五十多騎排成一條豎列,像一條靈敏的黑蛇,一口咬在對方的脖子上。
宗海心衝在最前面,刀劍交叉揮舞,如同一柄鋒利的剪刀,狠狠絞碎對方的防守,緊跟在他身後的是雷克沙和小影,兩人一左一右,一刀下去便結果一條人命,他們兜著圈子在百錦部的陣營中橫衝直撞,把原本已經散亂的陣型攪得更加渾濁不堪。
葉目督蘭此刻完全慌了神,他實在想不到對方竟然如此悍勇,簡直比蠻人還要悍勇,怪不得黑羽衛的名聲那麽大,連拓跋金明也要忌憚三分,原來是一夥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不過他還沒忘記自己的使命,如果被這五十騎兵被打敗了,他也不用回去面見拓跋金明了,那樣是自取其辱,還不如乾脆抹了脖子省事。
“攔住他們,包圍他們,殺了他們!”葉目督蘭一連下了三道命令,緩過神來的百錦騎兵開始進行包抄,但山焒部的勇士實在是太凶惡了,特別是衝在最前方的宗海心,簡直像是地獄裡出來的魔神,那一刀一劍像是兩道奪目的電光,幾次合圍都被他單人匹馬的衝了出來。
就在此時,葉目督蘭做了一個讓他後悔終生的決定,可能是為了鼓勵士氣,也可能是為了證明自己並不無能,他讓身後的親隨打起了代表百錦部的銀鹿旗,親自率隊殺了過來。
“葉目督蘭!”小影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銀鹿旗下的葉目督蘭,這也怪葉目督蘭穿的實在太過顯眼,他的皮甲上鑲嵌著代表身份的松石和銀華,連顏色都有別於其他士兵,是顯眼的鮮紅色,在隊伍當中簡直是萬綠叢中一抹紅。
“跟我衝上去!”宗海心回頭便看到了他,他胸中的熱血在這一刻幾乎沸騰了,臉上卻是讓人心寒的冰冷,就是這個人侮辱並殺害了他的東珠,他曾對漫天神佛發下血誓,今生一定要親手割下這個人的頭顱,以祭奠東珠的在天之靈,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即便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山焒的隊伍猛然掉頭,讓撲上來的葉目督蘭措手不及,他的本意是尾隨上去,一口一口吞掉對方的,他不是傻子,當然能看得出對方最厲害的角色都在隊伍的前頭,尤其是那個一手執刀一手握劍的男人,擋在他前面的人沒有一個能活命的,他才不願意直面這個恐怖的男人呢。
“攔住他們,快!”葉目督蘭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一句,他緊張的眼神都呆滯了,握著刀的右手怎麽用力都太不起來,那個魔神一樣的男人距離他只有不到十丈,按照當前的馬速來算,幾乎是轉眼可到,而且他清楚的看見了那個男人的眼睛,像是燃燒著的寒冰,讓他不寒而栗又身心如焚,那種可怕的感覺讓他幾乎有尿褲子的衝動。
就在宗海心即將要衝到葉目督蘭面前的時候,橫插上來的一隊百錦騎兵截住了他,這讓宗海心憤怒的幾乎發狂,仇人就在不遠的地方,可是卻眼睜睜的望著他活在世上,這一刻他幾近瘋狂,全身上下的肌肉像是拉滿了的弓弦,在一瞬間釋放,張義一直向他強調的縱橫家的“旋勁”貫穿整個經脈,右手的長劍夾著萬鈞憤怒旋轉而出,呼嘯的劍氣像是龍卷風一般掃了出去,攔在他面前的百錦士兵驚恐的狂喊了一聲,整個前胸被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從血洞中可以直接看到宗海心憤怒的眼神。
與此同時,右手長刀勢若雷霆,重重劈在早已沒有生命跡象的屍體上,這一刀下去像是用巨斧砍柴一般,直接把人劈成了兩半,連胯下的戰馬都未能幸免,當鮮血淋漓的屍體崩開的時候,百錦部的士兵徹底驚呆了,面前的這個中陸將軍根本不像是人,他的狠厲讓所有擋在他身前的人顫抖。
“誰再阻攔,這就是下場!”宗海心對天怒吼,神態囂張至極,他的面前是近百人的騎兵隊伍,可誰都不敢出言反駁,誰都不敢置疑他的話,這個男人用事實證明了他有資格可以如此狂妄。
“這人到底是……誰?”葉目督蘭幾乎被嚇呆了,草原上的蠻人以悍勇著稱,可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凶悍的人,而且對方擺明了就是衝他而來的,看他臉色好像和他有什麽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一般,可葉目督蘭實在想不起來,他什麽時候得罪過這麽一個中陸人。
“屬下也不知道他是誰,不過他身後的人倒是有些眼熟。”幾個貼身親衛一直跟在葉目督蘭的身後,生怕主子有什麽閃失,此時聽見主子的問話,指著宗海心身後的小影道:“他身後的那個小個子好像是當初在孔雀湖邊逃走的山焒部族人……”
“山焒?孔雀湖?”葉目督蘭的腦子閃過一瞬間的空白,隨即想起了孔雀湖邊的豔遇,對於東珠動人的肉體,他至今依舊念念不忘。可這一刻,他實在無心回味當日的炫旎,驚恐道:“烏雲東珠?他們是山焒部的殘兵?”
“回主子的話,好像是的,除了帶頭的那個男人,你看看他們的面相和臉上的刺青,好像……真是咱們蠻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