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山傲決絕的很乾脆,吳偒猶不死心,眨了眨眼睛道:“你真的就不好奇嗎?”
蘇山傲再次搖了搖頭,撇撇嘴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秘密既然只有你們墨家知道,你又豈會憑白傳於外人之耳?大叔,咱們都這麽熟了,你就別給我耍花腔了,我只要表現出好奇心,你就肯定會千方百計的讓我加入到墨家,因為只有保管這個秘密的墨家中人才有資格知道,欲擒故縱這招用的有些爛了,咱能換點別的嗎?”
吳偒低頭一笑,喝幹了碗中的酒液,搖頭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什麽都瞞不過你,行了,有些事情不能強求,我不逼你,可是你真打算這樣過一輩子嗎?做一個不容於世間的孤魂野鬼?”
蘇山傲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怔了片刻道:“原來你都知道了……這樣也好,省得我多費口舌。”
“你是不是想問我,既然知道你的處境為什麽不去找你?”吳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盯著他的眼睛輕笑道。
“為什麽?”蘇山傲倒是直言不諱。
“因為我得到你的消息時你已經離開不夜城了。”吳偒輕聲道:“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尋找你的下落,墨家的情報網雖然沒有雜家那樣無孔不入,但是卻有我們的獨到之處,可是這些年來竟然沒有你的一丁點消息,我自己都感覺很奇怪,我不相信你已經死了,俗話說的好,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你比禍害還麻煩,沒那麽容易就把小命交代了,所以我一直堅信你還活著。”
“多謝誇獎,雖然不知道你是誇我還是在罵我……”蘇山傲苦笑著舉起手中的酒碗,遙遙和吳偒對碰,吳偒呵呵一笑,也舉起了杯中之物一飲而盡。他抹了抹嘴,繼續道:“直到最近兩年,江湖上出了一個野鬼,行事乖張不說,往往還能出人意料,外加格外的明目張膽,最重要的是還精通極致機關術,把這些條件綜合起來,我就想到了你,除了你之外,我還真想不到會有誰能做到這些。”
“我聽出來了,這是誇我,當浮一大白!”蘇山傲呵呵一笑,又盡了一杯。
“不錯,確實是誇你,我曾經說過,你小子天生就是當刺客的料,現在看來,我說的果然沒錯,雖然你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我也是沒有辦法,當年是不夜城的人救了我,之後我就一直呆在那座暗無天日的地下陵墓,為了活下去,隻好練習殺人的本領,有時候,你不殺別人,別人就會殺了你……”
“但最終你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命運,脫離了不夜城的控制。”吳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其實在我知道野鬼就是你的時候,我就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賭,我賭你一定會想方設法脫離不夜城,恢復自由之身,因為我所知道的那個蘇山傲,壓根就不會受別人的擺布……現在看來,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大叔,你找到我究竟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給你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我們曾經都錯過一個機會,這次……我想抓住它。”
“能不賣關子嗎?”
“呵呵,好,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要你從此加入墨家,成為影遊俠的一員。”
蘇山傲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如果換到幾年前的話,我也許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可現在我隻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吳偒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吃驚:“能告訴我你想做的事是什麽嗎?為你爹報仇?”
蘇山傲搖了搖頭,抬眼望了吳偒一眼,語帶真誠道:“這些年來我一直把報仇放在第一位,當年之所以厚著臉皮拜你為師,也是為了報仇,可經歷過這麽多事之後,我慢慢發現,人不能只為了仇恨而活,當初的我太過於弱小,對我爹的死無能為力,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學著變得強大,就是不想身邊的人再次受到傷害,我爹的仇我一定會報,但無法僅憑個人的力量對抗整個任家,可是我身邊還有我的兄弟,不管他是姓褚還是姓宗,他始終都是我的兄弟,他的身份和原來不一樣了,但依舊還是那個海心,我會陪在他身邊走剩下的路,總有一天,我會親手了結那些仇恨的,到那時,我會好好考慮你的建議的。”
“好,就等到你夙願得償的時候,我們再來說這些事吧,來,喝酒!”吳偒天性灑脫,對於蘇山傲的拒絕一點也不在意,舉起酒碗和他輕輕一碰。
兩人又盡了一碗酒,蘇山傲臉色已經變成了酡紅,他擦了擦嘴,有些疑惑的問道:“大叔,你是怎麽和黃石琮搞到一起的?你們兩個的身份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啊!”
吳偒呵呵笑道:“墨家和他是老朋友了,其實墨家的主要勢力就分布在燕州。”
“燕州?黃石琮的地盤?”蘇山傲打了個酒嗝,眼睛一轉,隨即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怪不得這些年來黃石琮把燕州經營的像是鐵板一塊呢,原來其中有你們墨家的幫忙……”
吳偒點頭道:“不錯,墨家最擅長的便是‘墨守’,燕州各地都有墨家的弟子隱伏,他們幫助當地的百姓抵禦亂兵流匪的侵襲,用機關術促盡生產,這才使得燕州在這亂世之中太平無事,成為世外桃源之地。”
“可是墨家不是不喜歡拋頭露面的嗎?”蘇山傲蹙眉問道:“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墨家門徒大多都是隱藏身份,不希望引人注意的啊。”
吳偒苦笑道:“那是因為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把我們當做亂黨,對墨家實施了殘酷的鎮壓和圍剿,為了保存自身,墨家的弟子隻好化明為暗,隱藏身份轉於地下。但是現在天下大亂,對於任何一個宗派來說都是一次機會,當年胥魏之爭的時候,道家因為支持太宗皇帝,大胥立國之後,享受國教的待遇,一躍成為九流十家之首,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但凡宗派,沒有一個不想把自己的教義發揚光大的,墨家自不能免俗,之所以選擇燕州作為墨家的根基,是因為我們的理念和黃石琮不謀而合,而你的兄弟海心就是我們準備輔助的人選。”
“原來如此,不過墨家的理念不是非攻嗎?怎麽會助人為戰呢?”蘇山傲又問。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吳偒若有所思道:“非攻的極致就是大刀闊斧的進攻,亂世的烽火燒的越久,百姓的生活就會愈發的苦難,當刀兵四起的時候,想要結束這一切就只能依靠更加強大的武力,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有時候動嘴皮子永遠沒有動手來的快,就像醫家所說的那樣,疥癬之疾可用溫藥調理,可一旦病入膏肓,就只能用猛藥救之,不然的話,人就沒救了,現在的大胥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溫補之藥是救不了他了,只能用猛藥攻之,祛病之後再慢慢進補,墨家必須找到一個能接受我們理念的合適之人進行輔佐,然後以雷霆萬鈞之力澄清宇內,結束這個亂世,同時在這個過程中,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了解真正的墨家,擴大墨家的影響,讓墨家不再屈居於末學之位。”
“呵呵,果然是無利不起早啊,連墨家都想分一杯羹,如今的世道真是一灘渾水啊!”蘇山傲不禁具備感歎道。
吳偒苦笑搖頭:“你個臭小子還是這麽刻薄,什麽話到你嘴裡就變了味。”
蘇山傲道:“這不是刻薄,是實話,其實墨家的做法無可厚非,如今九流十家紛紛出世,墨家當然也不會自甘寂寞,何況陰陽家一出,墨家豈會閑著看熱鬧?好在我們最起碼是一夥的,這我就放心了,哈哈。”
“不止我們是一夥的,其實還有一個人也和我們是一夥的,你想不想見見?”吳偒嘴角上揚,笑的有些別有用心,他甚至還對蘇山傲眨了兩下眼睛,弄得蘇山傲一陣惡寒。
“怎麽看你的表情不像是好事呢?”蘇山傲總覺得吳偒的笑容不懷好意,有些提防的往後挪了挪。
“我可以給你保證是好事,而且是件大好事,想不想跟我去見見那個人……”吳偒喝幹了手裡的酒,聲音充滿了誘惑。
“你們到底搞什麽鬼花樣,今晚我到底要見多少個人啊?”蘇山傲又被激起了好奇心,但是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不禁嘟囔道:“弄得老子好像青樓裡的姑娘一樣,一晚上還要去見兩次客……”
“……你小子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別的,一肚子的男盜女娼。”吳偒無奈的白了他一眼,愜意的伸了個懶腰,起身站了起來:“到底見不見,見的話就跟我走,不見的話自己回去睡覺,但是我可告訴你,那可是個少見的美女,不見可別後悔!”
“女的?!還是美女!”蘇山傲騰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酒也醒了一半,不過眼珠子一轉,立刻又道:“你會有那麽好心,平白無故介紹一個美人讓我認識?呵呵,不會是又耍我呢吧?”
吳偒不耐煩的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哪來的那麽多花花腸子,不見拉倒,告訴你可別後悔,我可去睡覺了……”
蘇山傲不屑的還了個白眼,頭也不抬道:“想騙我沒那麽容易,我也困了,回去睡覺。”
吳偒呵呵一笑,抱著膀子轉身離開,臨走留下一句話:“楚水無窮碧,魚戲蓮葉間,人就在東廂房,話我已經帶到了,去不去全憑你的意思……”
蘇山傲一下子愣住了,連碗中的酒水灑了一地都渾然不覺,“楚水無窮碧,魚戲蓮葉間”……魚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