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而大雨傾盆,連珠密雨,仿佛天河迸裂,萬頃倒注。 前方吸力更甚,宛如黑洞開處,空轉暴舞。氣流成旋,持續扭轉,吸得周邊橫松曲樹,連根撥起。枝葉怒舞,劈啪聲聲不絕於耳。見腳下石土崩飛,嶙峋尖石,錯肩飛掠。都不謀而合的被那吸力聚去。
驚變突兀,吸力強大無匹,周圍霎時間被夷為平地。禹凌不暇多想,猛然抓住洛天依纖纖柔荑,為壓怒舞風聲,暴喝道:
“盡量抓住身旁的人!吸力太過強大,隻要避免隊伍不會分散就行!”
冒著狂風撲面,大雨拍打,四人凝神聚力,扼腕遮眼,風中移動。最終圍成一圈,八隻手牢牢緊扣,仿佛鐵鏈捆綁,平均九千的靈魂指數的力度,令他們此刻牢不可破,不會被強大吸力所造成的狂風將隊形打散。
禹凌強定腳根,垂頭斂目,以避風沙侵襲,繼續喝道:
“不要慌張,吸力會將我們帶到另一個地方,途中仔細感受身旁環境的變化,盡量避免撞擊到一些被吸力聚去石屑和樹乾!”
‘嗖!’
強風勁舞,縱是四人也再堅持不住如此摧殘。瞬時腳下一松,朝那吸力根源飛掠過去。
途中風力如斯,嗡然在耳。四人此刻如置百丈高空,仿佛無根浮萍,身姿蕩漾搖擺。
雖極力避躲與自己一同被吸附的石塊枝乾,但難免有漏網之魚,鼻息咫尺,拍的禹凌臉面生疼,四肢酸痛,幾欲昏迷。但猛地一想,如若此刻昏去,那四人一圈的隊伍必然會因此打亂紛飛,索性皓齒咬舌,凝神聚意。
當漸感身旁飛屑減少,風聲疏淡,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大雨濕身的窘迫時,四人已是噗通落地,因長時間拉扯而泛酸的雙臂也不由蜷縮起來,面對腦中嗡嗡鳴囀的暈眩感,眾人心中隻有一個想法:
‘讓我睡一會......’
未知的驚變,未知的地點,未知的環境,未知的一切。對一直被父親灌輸生存法則的禹凌來說,沒有什麽比這更為驚懼的了。
恍恍惚惚地站起身軀,月光如水,清冷幽碧,靠這微弱光芒,警惕環視。
一個泠然昏黑的洞穴,靠著月華傾瀉可依稀看清,洞內足有百丈,深幽寥廓,其內半邊已是一片漆黑如霧。偶有水滴垂下,滴答作響,尖石險峭,宛若刀劍,內壁層層不一,如險灘急浪,春潮飛湧。些許飛屑遺落洞口,想來這便是吸力的源頭。
確保洞穴外半部並無危險,懷著滿心疑問,禹凌慢慢朝一片漆黑的洞內部靠近。
然而未行十步,前方讓他感到心悸不安的黑暗中,兩顆掌大的綠光霍然暴亮。禹凌心中登時一凜,下意識回退半步,目不斜視,但瞧那兩顆綠光又不曾熄滅,不禁心生好奇,又踱步前進數步,那綠光也愈來愈大,偶爾伴隨熱氣磅礴,撲面而來。
細細感受如火熱氣,禹凌立時驚為天人,瞠目結舌,想要發足狂奔逃離這幽黑洞穴,卻為時已晚。
‘吼吼!!!!’
轟然怪叫迎面襲來,如洪鍾動蕩,震耳欲聾,洞穴搖蕩,仿佛地裂天崩,末日來臨,無數塵寰土屑自洞底簌落,堆滿肩頭。隻是這聲驚天鳴吠,禹凌竟覺得充滿悲傷,淒楚欲絕。
蕭辰三人被這巨吼驚醒,霍然起身,瞧見禹凌巋然不動的背影,心中疑問,狂奔而來,剛想開口,卻被眼前一幕驚得呆若木雞,瞳孔凝縮。
竟是一條蒼藍巨龍矗立禹凌身前,咫尺鼻息!
巨龍通體碧藍,
角似鹿、麟似魚、爪似鷹、掌似虎,幽綠龍瞳靜靜凝視,仿佛能窺天道無疑,神威凜凜。一對肉翅顫然舞動,一條龍尾隨風曳動。真是振翅狂風起,喘息火焰臨,一腳天地裂,一吼萬靈逃。 仿佛被眾人打攪萬年小憩,藍龍萬般不快,怒吼連連,如萬馬奔騰,地震不已,整個小島竟顯得弱不禁風,浪潮翻湧。
蕭辰身心俱顫,無邊的恐懼綿延周身,他動了動發軟的雙腿,低聲道:
“他奶奶的歐米豆腐,傳說中的龍啊!倒霉催的......”
洛天伊與姬天玄也是恐懼彌生,一臉絕望,他們都知道。龍,整片大陸傳說中的存在,甚至連是否存在至今都未被確認,然而,一條幼年的龍都有天生百萬的靈魂指數,更何況眼前這百丈藍龍,隻要它微微吐氣,恐怕四人也隻待灰飛煙滅,逃?隻不過是浪費氣力罷了。
禹凌一動不動,仰頭與藍龍靜靜對視。從小被他掛在胸前,屬於媽媽的冷月項鏈在黑暗中輝映出淡淡綠光,一時竟與那藍龍雙眼形成了異曲同工的吻合。
忽一道驚雷閃下,小島瞬息白茫。
藍龍重重俯身,健壯四肢曲弓在地,它一動不動地看著禹凌,倏爾仰天悲鳴,禹凌甚至覺得這龍鳴竟比先前還要蒼涼,嘶啞顫抖的聲音,淒楚無奈,傾瀉出一抹淡淡的傷感。
隨著這震天龍鳴,洞穴中登時大亮,無數火把自行燃起,影影綽綽,洞內清冷的空氣消散無影,唯有淡淡暖意,親昵肌膚。
靠著火光,禹凌雙目掃望,卻見藍龍四肢,竟是被四條粗壯的鐵鏈牢牢束縛,藍龍似乎是被束縛至此,禹凌蹙眉道:
“蕭辰,你知道那些鐵鏈嗎?”
蕭辰回退幾步,害怕藍龍突然暴躁攻擊,目光凝落四條鐵鏈,一時瞠目結舌,大驚道:
“竟......竟是天之鎖?!!”
見巨龍被縛於此,洛天伊不由心中惻惻,原先的恐懼也被壓下大半。道:
“什麽是天之鎖?”
姬天玄微微頜首,解釋道:
“天之鎖,顧名思義,這鎖的另一端連接著天界。”
洛天伊大驚,道:
“天界?!!你是說......”
姬天玄在此點頭,抬手撫了撫鼻尖,道:
“對,正是你想的那樣,天魂騎士聖殿......這天之鎖是天魂騎士放下的,也是天魂騎士將龍束縛在此。天之鎖乃世間最強鎖鏈,束縛目標的靈魂指數越高,天之鎖的束縛也就越難掙脫。外人曾這樣戲言,‘這是囚禁神的鎖鏈’。”
巨龍輕輕地鳴叫起來。
嗚嗚……
掙扎一般的沉悶龍鳴,接連回蕩。禹凌眼中,悵然苦楚的龍瞳,淚光爍爍。好似哭泣的孩子,找不到能夠依靠的港灣,無助, 絕望,迷惘,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思念。
輕泣聲從禹凌臂彎中傳來,洛天伊冷涼的淚水浸濕了衣袖。搖了搖頭,不論何時,她總會這麽感性,聽著別人的故事,她會憤恨,會感動,就像是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感同身受。
探出手,為洛天伊拭去殘留在面頰的濕潤。卻見紅潤的眼眶中不斷有淚水匯聚在一起,隨時都可能再度滑落。
嗚吼……
悲愴的龍鳴,禹凌覺得它似乎是在呼喚著自己。
抬起頭,四目對望,胸口的冷月項鏈也在火把的包圍下,綠光大作。
藍龍張開血盆大口,灼熱的氣息仿佛火山爆發,直撲臉面。
蕭辰心中一緊,暗道不妙,沒想到藍龍會在此刻想要叫禹凌吞吃,剛想發足將禹凌帶走,卻被他揮臂製止,隻得吞下來到喉嚨的話語,靜觀其變。
如同禹凌所料,藍龍並未又過激行為,隻是將蜷縮成圈的舌頭緩緩展開,直到完全伸直,一片拳頭大小的圓牌才出現眼前,如履薄冰,帶著淡淡玄色光暈,漂浮半空。仔細凝望,圓牌之上紋路縱橫交錯,呈銀金色渲染,頗有幾分皇家氣味,圓牌正中,一個繁體‘北’字,由黑線勾勒,赫然中間,而北字四周,還有五柄細劍浮凸環立,巧奪天工。
洛天伊不禁驚奇,道:
“這又是什麽?”
隨著三人紛紛搖頭,那寫有北字的銀金色圓牌竟驀然向高空飛掠,帶著一尾狹長玄光向禹凌胸口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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