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俊楠舒舒服服地一覺睡到大天亮,七點多鍾起床的時候,家裡已經沒人了。
父親依然還在瀕臨倒閉的東園酒廠工作,隻不過工作性質由原來的技術員變成了如今的看門人,美其名曰保安,月薪一千三百大洋。
而母親就成了東園酒廠下崗職工的一員,為了補貼家用,同時給患有風濕病的父親抓藥,年近五旬的她,在三公裡外的一家洗車行幫人家洗車,月收入一千五百元,比父親還要高出兩百塊錢。
在樓梯口的洗手間裡簡單的洗漱了一下,羅俊楠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這一頭有點後現代美感的長發,思量著是不是該去找個理發店剪個小平頭?
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桌子上還蓋著今天早上剛剛熬好的大米粥,一包三毛錢的榨菜,就是下粥的好東西。
食量向來都很大的羅俊楠三口五口就把桌上的兩大碗米粥給喝了個精光,正放下碗筷打算出門的時候,老羅家的房門卻被人敲響了,“有人在家嗎?”
是谷秀秀來了!羅俊楠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隨手拿起掛在樓梯扶手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巴,應道:“在家呢,秀姐,有事嗎?”
說話間,羅俊楠打開了房門,外面的天已經大亮,谷秀秀正帶著她的女兒站在門口,十分感激地說道:“昨天晚上的事情謝謝你了……”
陸兆剛昨晚來鬧事的時候,谷秀秀剛帶著女兒洗完澡準備睡覺,猛一聽到前夫的叫罵聲,她哪敢露面出來應聲?連窗簾布都拉的死死的。
但羅俊楠出門說話的時候,她聽見了,所以就打開一條小縫緊張地看著。
然後就發現向來蠻不講理的前夫陸兆剛,居然在羅俊楠面前溫順地像是一隻小羊羔……這不,今天一早她就過來登門道謝了。
聽到谷秀秀的話,羅俊楠有些惋惜地看了她一眼,說實話,谷秀秀是個相當不錯的女人,而且長得也挺標致的,屬於那種很有女人味的女人。
當初東園酒廠員工宿舍這一塊,追谷秀秀的小年輕可不在少數,家裡條件比較殷實的也有好幾個,隻是沒想到谷秀秀最後居然跟了這樣一個潑皮無賴!
眼角淡淡的魚尾紋掩蓋不了谷秀秀精致的面容,羅俊楠下意識想到,如果谷秀秀不是這樣素面朝天,而是稍微的打扮一下……應該會比以前更漂亮吧?
臉上露出了笑容,羅俊楠擺了擺手說道:“秀姐客氣了,都是小時候一塊兒長大的,又是鄰居,你遇到麻煩了,我哪能袖手旁觀呢?對了秀姐……我剛剛回來還沒找到工作,那一百塊錢過幾天再還你。”
“沒事的,不著急。”谷秀秀笑了笑,問道:“羅叔羅嬸都去上班了?”
“是啊,一大早就出去了。”羅俊楠也笑了,“不進來坐一下?在門口站著可不像話……”
“不了,我還得回去給我爸煮早餐呢。”谷秀秀搖頭道:“要不就先這樣吧,我先過去了,你有什麽事情喊我一聲就好了。”
“嗯……秀姐慢著點,這小丫頭長得可真像秀姐,以後長大了估計又是個水靈靈的大美女呢……”
羅俊楠站在自家門口目送著谷秀秀帶著女兒進了門,臉上的笑容也就慢慢的淡了下去。谷秀秀的父母親早年出過一場車禍,母親當場死亡,
父親也落下個終身殘疾的局面,一個離異女人撐起一個家,日子可不好過啊! 搖搖頭輕歎了口氣,羅俊楠帶著身上僅有的幾塊錢去了附近的一家老字號理發店,在這個隨便洗剪吹都要二三十塊錢的時代,棚戶區這邊開了二十多年的理發店,卻依然堅持著理發五塊的收費標準。
沒有花裡胡哨的剪刀上下翻飛,隻是一把電剪子前後倒騰,沒一會兒就把那一頭飄逸的長發給剃成了倍顯精神的小平頭。
用很鋒利的刀子刮去額前後脖子上的碎發、絨毛,順便把胡子也給刮了。
羅俊楠站起來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相當滿意地回過頭去,朝那頭髮已經花白的老人豎起了大拇指,“曾大爺的手藝還是那麽好!”
理完頭髮回到家,時間已經是早上的八點多鍾了,正當羅俊楠打算換一身衣裳,出去外面走走逛逛的時候,隔壁谷秀秀家的門,卻忽然打開了。
從屋裡頭出來的谷秀秀正好一眼看到了理完頭髮回來的羅俊楠,這第一眼望過去,喝,好精神的一個小夥子!
谷秀秀楞了一下,接著才有些著急地喊道:“俊楠,你早上有空嗎?”
“啊?”已經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羅俊楠聞言扭過頭去, 應道:“沒什麽事情,怎麽,秀姐有事要我幫忙?”
“嗯。”谷秀秀也不客氣,直接丟出了自己的電動車鑰匙,朝羅俊楠說道:“我爸老毛病又犯了,我得在家照看著,這不時間快到了,妮妮幼兒園八點四十五分上課,快來不及了,我走不開,你能幫我送下嗎?”
“當然可以!”羅俊楠想也不想地就點頭答應了下來,順手接住電動車鑰匙,問道:“小妮妮上學的幼兒園在哪裡?”
“知道西廠路嗎?就小河那邊,過了橋往左拐,就能看到幼兒園的招牌,叫糖心幼兒園,她們的老師姓李,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谷秀秀用最簡短的語言告訴了羅俊楠足夠的信息。
西廠路那邊的小學,羅俊楠可是記憶深刻,怎麽可能會忘掉呢?
因此,他也沒有多說廢話,拿鑰匙開了電動車的鎖,接過谷秀秀遞來的小書包,然後將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上了電瓶車,“走,叔叔送你去幼兒園!”
小妮妮對羅俊楠似乎沒什麽抵觸心理,年僅六歲的她,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滿是天真無邪的好奇之色。
羅俊楠朝谷秀秀揮了揮手,說道:“秀姐你先回去照顧谷伯伯吧,我會把小妮妮安全送到幼兒園的。”
“那就麻煩你了。”
“沒關系,小事一樁~!”羅俊楠笑了笑,開著電瓶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