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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日志》第4章 正名、侮辱與關心
  第四章正名、侮辱與關心

  這幾天都在忙,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

  上周,我就告別省城江州舒適的賓館生活,來到滿州裡市,我來之後,就是委托律師――其實律師是A的愛人――這個叫法很麻煩,我問過她的名字,叫某某紅,她讓我叫她紅姨,以後就這個稱呼好了――早就找好了的,一紙訴狀,把報道我們緋聞的《滿州裡生活報》告上法庭。

  彼此都知道這個是個遊戲,是假的,但假的也要玩成真的,律師出示了我的醫院檢查證明,我還是不折不扣的處女之身,A並沒侵犯我,我們當時隻是有點激動,做了點表面工作,而《滿州裡生活報》隻有我光裸的照片――記者到達的時候,A已經逃離現場――和道聽途說,為了造成轟動效應,不惜侵害公民個人隱私,肆意歪曲事實,嚴重違背新聞職業的道德底線,給當事人造成嚴重的損害。

  自然,在我提出控告後,A也遙相呼應,提出同樣的控告。

  這下,《滿州裡生活報》著急了,這是一家半公半私的報紙,但總得在黨的統一領導下報道,我們不是西方,可以胡編亂造,隻要我一出面,紅姨就出面了,她本來就是市宣傳部主管新聞出版的主任科員,順便說一下,報道我們緋聞的這家報社過去曾經被她小小為難一下,是以借機挾怨報復,全市也僅僅就這家報道,不過雖然僅此一家,光那標題《一醫院長玩車震,實習學生傾滿州》就足以驚世駭俗,家喻戶曉了;雖然用的是某某的稱呼,但此地無銀,你懂的。

  報社是著急了,提出私下和解,畢竟,報社可以讓別人吃官司,可不願意自身也吃官司啊。我請示紅姨,紅姨也同意和解。畢竟,我們雖然做得象真的一樣,也拿得出過硬的證據,但這個硬是經不過時間考證的,稍稍用力就軟了,至於心裡,自然更虛了。

  於是,在報社答應賠償我一萬塊錢的名譽損失費,並在報紙上公開道謙報道失實的條件後,我就撤訴了,至於賠償A多少錢,那就不是我可以知道的了,而且,如果不是A和紅姨的身份影響,就算報道真的嚴重侵犯我的人身權利,我就算跪到市委大院,我也相信不會有人關心的,所以,我還得感謝他們夫婦。我要做的就是盡可能配合他們表演,並認真表演,演得越微妙微肖越好,為此,我不知哭訴了多少回,掉了多少眼淚,雖然眼淚不值錢,但該掉的時候還有一顆不少發掉下來。

  記者B也私下找過我,向我道謙,請我吃飯。本來開始我們的要求是報社也要處罰這個記者的,我相信B也肯定去找過A,記者和律師一樣,寫了原告寫被告,都是比較會來事的,我想還是不得罪為好,於是就很寬容地原諒了他。

  那天,我們是坐在一家高級夜總會談話的,品著咖啡,聽著鄧麗君的抒情小調《小城故事》,B說,我們這種故事,就是小城故事的翻版,大家聽聽就好,不要認真。

  因為這段時間紅姨給了我很多錢,那天我穿了件低胸的連衣裙,B說話的時候,目光就深深地埋在我淺淺的乳溝裡,他遞給我一張名片,曖昧地說:“如果你哪天想寫故事了,就來找我,我希望我這名片上,可以印上你的故事,當然――”他色迷迷地說,“如果你想寫一段和我的故事,我是非常歡迎的。”

  隻有你妹才和你寫故事?我在心裡把他的家人問候了一遍,

嘴上還是很溫情地說:“能夠和大記者發生故事,恐怕會是我夢裡都會笑醒來的故事,我很向往嘍。”然後往後仰了仰身子,努力使我的不飽滿顯得堅挺些。  中間又調笑了一些話,氣氛很是融洽,不過臨走時B的一句話,破壞了我整個的心情,本來已經顯得情意綿綿的時候,B牽著我的手,嘴巴就貼到我的耳朵邊――

  “你真的還是處女嗎?”

  這句話就十分不合時宜而且惡毒了,我再怎樣軟弱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去你媽的!”我抽回了手,把他的名片狠狠向他砸去,當那張紙片無力地撫慰他蒼白的臉時,我說,“你為什麽不問問你媽,她還是不是處女?”

  出乎意料的是,B並沒發怒,他仍然嘻皮笑臉地說,“鞋子合不合嘴,隻有穿過的人才知道;鞋子是不是原裝正品,也隻有生產廠家才知道……”然後就無恥地靠過來,“來來,讓我檢驗一下!”

  見過無恥的男人,卻沒見過象B這樣既無恥又惡心的男人,我於是忍不住就興奮地嘔吐起來,顧不上回擊他,一路嘔吐著跑了出去。

  背後,落下B肆無忌憚的笑聲和曖昧不清的話語,我也無力回身去撿拾了。

  再次見到紅姨,我氣憤未平地、認真地說:“我要告B!”

  紅姨愣了一下,“不是說好的,這事到此為止嗎?”

  我便忍不住把B侮辱我的事說了出來,雖然明知說出來獲得的未必就是同情,也許還是嘲笑,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了,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我太需要有個人傾吐了。

  但是,對於向一個和自己發生關系的男人的女人訴說自己的委屈,豈不是荒唐可笑?

  但紅姨的高尚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她如果很同情地說:“B在滿州裡號稱三變,就是柳永柳三變的變體,不僅僅是指他的才情,而是他的無恥,這三變指的是‘變臉、變調、變心’,說到底,他就是一條瘋狗,以前都是他咬人,現在被我們棒打了一回,自然小小發泄一回,不敢對我和我愛人,隻有對你了。子君啊,我很同情你的處境,不要放在心上,有什麽事找紅姨就好。”

  紅姨的關心讓我萬分感動,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啊?我感覺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她不但不憎恨我,甚至關心到家了。

  “你的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紅姨接著給我如及時雨的關心,“不過不是一醫,是一所私立醫院,但收入絕不比一醫低。這需要你理解,如果你在一醫,雖然和我愛人也沒關系,但人言可畏啊,隻怕沒關系的事都會弄成有關系了。”

  “紅姨,你對我這麽好,我真是……”我已經無法用語言表達我的感情,內中有羞愧,也有感動,總之,五味雜陳。

  “孩子,不要多想了,我知道你很孤獨,很無助。”紅姨握著我的手,殷切地望著我,慈祥地說:“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認你做女兒,我要光明正大地帶你出去,讓那些多嘴的人們看看,如果你和我愛人有關系,我還能對你這樣――好嗎?”

  呵呵,我終於懂了,原來紅姨對我好還有這樣的機心,不過這沒關系,隻要她對我好就行,我倒希望懷著這樣機心的人越多越好。

  “乾媽!”我當場就甜甜地叫了。

  “哎,乖女兒!”紅姨的臉上馬上開了一朵燦爛的花朵。

  “走,乾媽帶你去買衣服!”紅姨牽著我的手,我偎依著她,象一對真正的母親――甚至比很多真正的母女還親熱,我們逛遍了滿州裡市的每一間大型超市、商場,提著大包小包的勝利果實,興高采烈。

  “乾媽,謝謝你!”在回來的路上,我突然在乾媽的臉上親了一下,象個調皮的女孩,我的親是真誠的,沒有什麽比拿在手上的東西更容易讓人真誠了。

  走著走著,我開始猶豫了,乾媽並沒讓我隨她回去,而她給我訂的賓館,今天已經到期,我在滿州裡的使命已經結束了――雖然我的同學還在一醫實習,但那已經和我毫無關系。

  正在我沉默的時候,乾媽後面的話徹底打消了我的顧慮。

  “子君啊,和你商量個事。”乾媽說話總是很公平、很平等、很民主,這讓我非常不習慣了――習慣了白眼、冷眼和批評、指責之後,雖然我知道乾媽所謂的“商量”其實多半是不用“商量”,但我還是很受寵若驚,我隻有停下腳步,恭敬地聽著。

  “乾媽,您說。”

  “是這樣的,你要參加工作也要等到6月底,這段時間,如果你不回去――我想你也不方便回去,那樣你父母會發現你被學校開除了――就住在滿州裡吧。”乾媽不厭其煩地解釋,字斟句酌地說,“不過住在我們那裡,畢竟不也太好,風頭還沒過去,A――你乾爹――的影響也還沒完全消除,我們另外還有一套房子,以前是出租的,到期了,剛收回不久,正好給你住,你看怎麽樣?”

  乾媽不只善良,而且想得太周到了,我除了努力點頭、使勁點頭、含著淚花點頭,還能說什麽呢?

  “乾媽,你給我住了,不是少了收入嗎?不行不行, 我另外租房住。”雖然我想住,但還得說出來,畢竟人家房子原來是用來掙錢的,我還得表示我的虛偽的推辭。

  我這小小的虛偽自是瞞不過乾媽的法眼,不過她也沒戳穿我,卻故作認真起來,“反正你也要租房,那就當租給你好了,房租嘛,等你有了工作有錢了再交。”

  “那如果我沒錢呢?”我假裝或者真實地耍起賴來。

  “那就當送你住了。”乾媽大度地說。

  “送我住?”我驚奇地叫起來,不會吧,天下就算有免費的午餐,這午餐也太那個豐富了吧,豐富得都不敢下筷子,除非――

  我的心裡掠過一絲不安,就定定地望著乾媽。

  乾媽滿意地點點頭,又一次看穿我的小思想,她鄭重地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送你這份大禮,的確是需要你回報的,所以你也不用心懷愧疚。”

  “你要我做什麽呢?”我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你放心,不會是殺人放火,違法犯罪。”乾媽笑著說。

  “那你趕快告訴我嘛。”我急不可耐。

  “現在還沒到時候,你就安心住著吧,到時自然就知道了。”乾媽說,任我怎樣糾纏,她就是不肯吐露。哎,算了,不說也罷,反正有個地方,住一天算一天吧。

  現在,我正住在乾媽給我提供的房子裡,寫著我自己的日志。

  記錄日期:2008年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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