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月!”張恆和蘇杭同時叫出聲。
李岩峰放下王曉,眯著眼睛盯著那人。
“這家夥,先一步到了這裡嘛?”
穆雪拉了拉蘇杭,說:“不是啦!他不是滄月。”
“啊?”
那人淡淡地笑了,陰柔的聲音說:“我不是滄月,恰巧和他長得像罷了。你們可以叫我秋子。”
“我在這裡……”從黑暗中又走出一人,看著他瘦弱的身軀和胸口的血跡,正是之前被眾人拋棄的滄月!
“這……這……”
兩個滄月站在人前,張恆和他的夥伴們都驚呆了。
此時兩個滄月站在一起,有了對比才發現兩人的確有著很大不同。
盡管相貌一樣,但滄月更加瘦弱,一副極度虛弱的樣子。
兩人的髮型和衣服也不一樣,滄月的頭髮劉海更長,遮住了一隻眼睛。而秋子雖然也很長,但更多的是後面長,扎起了一個小辮子。衣服更是一件沒聽說過的牌子。
但是身高和相貌實在太像了,不,簡直一模一樣!
此時滄月戴著一副眼鏡,雙眼呆滯茫然的樣子,特別奇怪的是,那副眼鏡的左眼部分如同被砸了一拳般,分布著蜘蛛網狀裂紋。
滄月走到秋子身邊,拿出嘴裡含著的一根棒棒糖,推了推臉上的眼鏡,平靜地說道:“乾得不錯,張恆。”
張恆聽到這句話,一聲未坑。
李岩峰將王曉平放在地上,聽到這話,心裡冷笑一聲。
“大張旗鼓的去救人,結果被救的人死了,屍骨無存。王曉也重傷,生死未卜。真是……乾得不錯啊……”
蘇杭看著滄月說:“你一直躲在這裡看戲吧?你一直看著我們在外面救人吧?要是沒有張恆,我們都死了!”
李岩峰心裡接上話:“要是沒有張恆,我們也不會陷入危機。”
滄月還要繼續說什麽,突然被張恆打斷了。
“請問你們怎麽稱呼,這裡有藥品嗎?我的同伴受了重傷,需要搶救。”張恆直接對秋子和他的朋友們說。滄月立刻閉嘴,似乎很詫異王曉的事情。
那個帥哥看到了王曉,急忙道:“叫我秦世煌就好了,藥有的,我們帶了藥箱上來,小三快去拿藥。”那個又瘦又高的年輕人嘟囔一聲:“不要叫我小三,我叫羅萌!”說完急忙去拿藥箱了。
很快藥箱拿來,蘇杭一把接過,跪在地上開始清洗傷口。
李岩峰也在一旁幫手,他能感覺到王曉四肢冰涼,額頭卻一直發燙。
“不行啊……”蘇杭清洗著王曉發炎的斷肢,那裡已經開始腐爛,出現蛆蟲和濃汁。
整條腿都變黑,已經基本喪失活性了。
“這些藥不行,我現在要……”蘇杭滿頭是汗,報出了一連串的藥名。
秦世煌說道:“胖子、馬哥,你們下去找找藥。”
那個胖子和矮子剛準備下樓,突然又回來說:“再說一遍,我沒記住。”
蘇杭再說了一遍,但這些藥名對於普通人太過奇葩,兩人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我記住了,我和你們去。”滄月突然站出來,
和胖子他們去二樓藥房找藥。 此時王曉平靜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皮膚乾燥,發黑。
渾身冰涼,仿佛死人。但手若放在額頭,卻燙得嚇人。
“沒有辦法……連感染引起的炎症我都製止不了,他……好像還有其他的問題……”蘇杭眼睛通紅,一遍遍的清洗消毒,但看樣子沒有什麽效果。
“這種程度的感染……已經太晚了,就連截肢也沒有用了,已經擴散到內髒了。”
蘇杭愣愣地看著毫無知覺的王曉,沒有動作了。
“沒救了……”
李岩峰伏在王曉胸口,感受著他微弱的心跳。
猛地彈起拽著蘇杭吼道:“你沒有聽到他的心跳嗎?幹嘛停下來?”
“他真的不行了啊!隻是一口氣吊著命,僅憑著一點意志強行堅持著啊。”
蘇杭突然哭了:“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我沒有辦法啊,我從來沒有救活過任何一個重症患者,一開始我明知道他們沒有救了,卻不停的搶救,企圖挽救他們的生命,但是……我做不到啊!嗚嗚……從來沒有出現過奇跡!一次也沒有!”
蘇杭推開李岩峰哭吼著:“被我搶救的人都死了!都死了啊!你知道這種無奈嘛,看著生命在你手中消逝,你沒有辦法,哪怕一點點辦法都沒有,你不知道怎麽挽救,不知道如何將他們從死神手裡奪回來。”
“你聽過孕婦難產痛苦的叫聲嘛?那聲音是世界上最撕心裂肺的聲音,看著無論如何也無法止住的大出血一直流到地上,看著胎兒失去活力,看著孕婦從嘶喊到沙啞……到死亡……我無能為力!”
“聽到手術室外孕婦丈夫痛哭,闖進來跪在地上發狂,那淒慘的哭聲我永遠也忘不了……想要擁抱妻子,卻被老師們強行將他拖出去,我站在手術台旁看著屍體……我好想救他啊!我不知道該做什麽啊!”
“在病床旁看著被老師放棄治療的白血病人死去,那隻是個小女孩啊,隻有十歲,聽著她死前痛的哭喊,叫媽媽,可是又喘不上氣,在床上抽搐著,掙扎著,腦出血從鼻子、耳朵、眼睛裡流出來,那恐怖的場景我一生也忘不了。”
“她的家人心痛的哭成一團,求我們減輕她的痛苦。可是……做不到啊,我們沒法拯救她,甚至不能給她減輕痛苦。看著這麽小小的生命在昏迷中抽搐、扭曲直到死去……我真的真的好想救她啊!”
“這種無奈你不明白的,我也想救回他們啊……可是每次……每次都失敗了……無論我多麽堅持……”
“我根本不是一名合格的醫生啊,我不會救人啊!”
蘇杭崩潰地哭喊著,一直沉浸在回憶裡。
仿佛噩夢般的回憶……
“我不想聽你牢騷還是抱怨,我隻要你想辦法救他,沒有辦法也要救!”李岩峰將蘇杭扔在地上,憤怒地說。“你絕不可以放棄,在他死之前……你不能放棄他!”
蘇杭顫抖的爬到王曉旁,流著淚為王曉消炎。
“我回來了!怎麽了?”拿藥的三人回來了,胖子一進門就嚷嚷。
滄月走到李岩峰旁邊看著蘇杭不停地做著簡單的搶救,但情況似乎更加惡化。
“不知道你要多少,我們盡可能的多拿了,還有,有些藥實在找不到……”胖子將一大包藥物放在蘇杭手上。
蘇杭麻木地將藥喂給王曉,但是王曉已經失去了吞咽能力。
他連藥也吃不下去了……
“這些藥已經沒用了,他現在的情況就算服下這些藥,或許能對抗感染,但他也不會恢復了,最後還是會死,猛力的藥效會摧毀他的身體……”蘇杭低沉地說。
李岩峰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扶起王曉掰開他的嘴,將藥給灌了下去。
“不試試怎麽知道!我們將所有藥都灌下去,我不信他不好!”
蘇杭搖搖頭說:“不行的,這麽多藥會直接讓他死的,他現在根本無法吸收這些藥。你不要說這種行外話了,這裡每一個都是強效的消炎藥,全部吃下去就成了毒藥……”
“那你有什麽好辦法嗎?行家?你有辦法救活他嗎!”李岩峰盯著蘇杭。
蘇杭死氣沉沉地看著王曉,沒有理會李岩峰。
李岩峰咬咬牙將所有藥都灌進了王曉的胃裡,接著他也沒轍了。
“你快點繼續!不管什麽辦法,總之不要愣著,做些什麽啊!”
蘇杭用上更厲害的藥開始在王曉傷口上塗抹。
其他人也沒有什麽好辦法,隻是在一旁看著。
安靜的看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蘇杭一刻也沒有停下,一直在重複著做著無用功。
李岩峰抱著王曉的頭,沉默著。
他已經死了……
李岩峰發現王曉頭涼下來,以為藥見效了。 可是竟變得四人般冰涼,他沒有去確認心跳,隻是一直看著蘇杭堅持不懈的搶救。
直到……
蘇杭暈倒了。
去救人的四人都又餓又累,早已經精疲力盡,一直是憑借意志堅持著。
蘇杭更是心力交瘁,終於不支暈倒。
張恆飽開蘇杭,給他喂了點水,讓他休息。
滄月斷下來查看了王曉,確定了他的死亡。
宣布死亡後,穆雪傷心的哭了,其他人也傻傻的看著,默默地流淚。
王曉,繼楊逸之後,Z小隊第二個死亡的隊友。
他的死更讓人傷心,他是一個勇敢的騎士。
他會為了陌生人挺身而出,為了夥伴敢做先鋒。
在救人時第一個衝進去,逃跑時最後一個離開。
他的死終於讓眾人明白,這裡是真正的無限恐怖。
一個有著真實的死亡,真實的鮮血,真實的淚水,真實的感情的世界。
不再是小說中一篇篇文字,動漫中一幅幅圖畫。
或許從書中隻是感受到熱血的戰鬥,執著的夢想,與感人的羈絆。
但那是讀者的感受,當深陷輪回中,經歷這一切時。
才切身的體會到,在那些歡笑與熱血下,是真實無虛的悲哀與痛苦。
誰又知道書中人物的悲涼。
盒子裡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