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伊壁鳩魯　　不論這句話的本意如何，蘇滬都是如此理解:一個心有牽掛，羈絆仍在的人軀殼若是冰冷而失去哪怕最後的一絲溫度和生命，留給羈絆另一端的將是無盡的悲傷與哀鳴。死亡或許真的很可怕，但當你在屈辱中死去，在親友愛人的慘呼裡閉上雙眼，這種死亡才是真正的大恐怖。而蘇滬的不幸也就在於他正踏在這樣的鬼門關上，耳邊幾乎是死神那黏稠的涎水，無形無質，隻有那混沌難言的絕望者才能感知到。

　　不過能被最後一份大宇宙聖杯系統綁定的天選者似乎運氣不錯。鮮血飛濺，某些器官甚至活躍地彈到了空氣裡，少年被巨斧開膛破肚，強烈的痛楚隻有一瞬間，但正是這一瞬間的劇痛讓少年險些窒息――是的，隻是險些，已經無法描述和解釋少年的頑強，能夠讓他保持著與其說堅挺不如說是痛苦的清醒意識。

　　汪勾嘖嘖讚歎了會兒，金光暴漲，巨斧朝少年的脖頸再度劈下！但他今天似乎惹惱了打瞌睡的老天爺，氣運突然急轉直下。一個威嚴冷酷的聲音在無垠的天地間回蕩:“區區穿越者也敢來我輪回空間鬧事?鴻鈞那廝難道忘了他現在隻不過是一個普通位面管理者了麽?”重如千鈞的話語剛吐出第一個音節，一股萬物臣服的威勢洶洶染遍整個空間，無數凶獸和尚存的強者在此氣息下瑟瑟發抖，恐懼不已。

　　斧刃寒光閃閃，鋒利的金色刃面雖未加身，但氣機已堪堪將少年的脖頸泌出一道淡淡的血線汪勾面色一變，終於想起了自己所在的乃是號稱最強位面管理者、主神空間幸存者王鯤鵬的地盤上，發自心底的忌憚蔓延開來，巨斧光波渙散，化作金色粒子重新回到他體內。

　　汪勾忍住心中的不滿恭聲道:“鴻鈞天尊自然不會對鯤鵬天尊產生敵意，隻是晚輩身為鴻鈞座下新弟子，按照以往慣例必須在諸多宇宙位面試煉。這些……輪回戰士，其中有一個似乎在某個世界裡擊破了晚輩的一個分身。不得已隻好追到此地――也就是天尊您的地盤上……”雖然他遇上蘇滬完全是偶然，那具分身也根本無足輕重，但面子上的借口還是要的。

　　那聲音冷哼一聲，道:“一派胡言，你把本尊當什麽了?我可不是⑨。”天色一暗，汪勾等人一抬頭，竟看到一隻巨大無匹，遮天蔽日的青紅色手掌充斥了整片空間，瞧那架勢，似乎要將謊話連篇的汪勾汪老狗一掌碾壓成肉醬。

　　孔亮被那威勢直接壓得七竅流血，若非他是王鯤鵬手下的輪回戰士，隻怕這個體質羸弱的宅男將當場暴斃。明日奈、蘇滬也不好受，氣血翻湧，百骸欲散，皆是不敢置信地仰望著那隻堪比如來佛祖的“五指山”，終於明白了真正的高手到底是如何翻天覆地！汪勾瞳孔一縮，繼而嘴角冷冷一笑，道:“王鯤鵬，裝逼遭雷劈。你也不過是一具分身而已，還想跨空間殺我?這種唬小孩的招數你以為我會看不出來嗎?”金光怒炸，周身鎧甲宛如有生命的巨獸，呼吸如雷，拖曳著長長的金色火焰朝那巨掌衝去。

　　那王鯤鵬分身似乎被汪勾說中痛處，一陣沉默後巨掌一翻，無數水箭鋪天蓋地激射而下，密集如驟雨、迅捷如閃電，挾裹著無盡力量朝金色火焰中的汪勾當頭打下！火焰衝天，光波如旭日升空，光照萬古江山，非但擋下了無窮的雨箭，更爆發出一股強烈熱浪席卷高空，將無盡水箭蒸騰為毫無威脅的懸浮水汽。

　　汪勾怒叱聲中，

金色火焰化為一隻黃金澆鑄般的狼頭蝙蝠，音爆般的衝擊狠狠砸在王鯤鵬分身的巨掌上。“嗡”，余韻悠長，巨震穿空，明日奈剛剛跑到蘇滬身邊用空間袋裡的治療藥水止住少年的傷勢，雖然有輪回空間法則保護，蘇滬仍舊哇地被那余波震出一口老血。　　蝙蝠狼頭毒霧光彈俱已成金色，無數轟擊仿佛朝陽懸空，甚是壯觀，但數千記攻擊下來，那巨掌依舊紋絲不動。汪勾眉頭一皺，按理說這王鯤鵬分身實力至多也隻不過三重天天選者的程度，又是跨空間殺來，實力起碼隻有七成，自己的金蝠法身應當能與其分庭抗禮才是。但眼前絲毫奈何不了王鯤鵬的情景又是怎麽回事?

　　“小子，你以為輪回空間號稱主神空間繼承者的底氣哪裡來?隻要在我的任務空間裡作戰，我將得到無窮無盡的小世界之力加持，完爆你這種靠吞噬起家的螻蟻。去死吧。”巨掌轟隆隆壓下。無數山峰頃刻間化為齏粉，森林樹葉招搖，宛如驚濤駭浪間的一葉小舟隨波起伏。至於那些走獸凶禽，早已在王鯤鵬氣息到達此空間時逃了個一乾二淨。

　　“咯咯”的骨骼響動聲不絕於耳，汪勾咬牙奮起金光抵抗著巨掌的威壓，金蝠法身也是哀鳴不斷，在巨掌的威壓下艱難求存，掙扎不已。“哼，還有點實力，難怪敢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到本尊地盤上撒野。”巨掌一翻，五個小太陽突然在天地間爆射出無盡熾熱光芒，汪勾吃不住這麽巨大的變化，滔滔金光運轉間一絲縫隙頓時出現。

　　高手相爭，破綻致命。王鯤鵬巨掌再翻，五道藍白色巨大閃電光柱飆射。

　　汪勾渾身如遭天地碾壓，鮮血長噴，瞬間被那爆裂的光柱雷電炸成肉屑血沫，一命嗚呼。

　　明日奈喜不自禁，低呼一聲，捏緊小拳頭甚是激動。蘇滬默默搖頭，若汪勾這般容易消滅，那又豈會是同為位面管理者鴻鈞天尊的弟子?可惜現在兩大高手齊至，大宇宙聖杯系統像是遇見貓的老鼠，躲到哪裡都不知道了，不然他還可以借此漁翁得利，溜出輪回空間。

　　王鯤鵬巨掌緊握，風刃四掃，整片原始森林都淹沒在無盡風暴之中。明日奈刀劍神域轟然開啟，無盡力量從刀劍神域世界湧出，形成一道結界將她和蘇滬包裹其中，風刃劈劈啪啪地打在無形的圓形光幕上，始終不能破開防禦。至於其他輪回戰士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哼也未哼便被切成了無數肉屑。也許像孔亮那樣在昏迷中慘死反而沒有痛苦些。

　　“難道汪勾真的死了?”同樣的想法在王鯤鵬分身心中閃過，一炷香功夫後仍無異樣，巨掌逐漸淡化消失，看來王鯤鵬也覺得這廝已經跪了。

　　“任務時間已到，敵方戰士僅存四名，滿足條件，諸位幸存者請登出。”

　　王鯤鵬的聲音在整個輪回空間裡飄蕩，蘇滬、明日奈對望一眼，明日奈自然是敵方戰士，不知另外三人又會是誰?

　　隨著王鯤鵬的聲音，一道圓環狀光芒在空間裡裂開，劈裡啪啦的黑色閃電自紫色縫隙裡躥出，化作一道道光橋射向森林各處。蘇滬看著眼前的這道閃電奇異地如流水般浮動的光橋，心中一個不好的預感產生:“隻有一道光橋，難道敵方戰士……明日奈是不能離開這個任務空間的?”冷汗頓時流滿了後背，這樣的話，明日奈……

　　“幸存敵方戰士將返回原有世界，請做好搭乘返航光暈的準備。”

　　G?！明日奈的原有世界不就是我生活的世界嘛，雖然我不能逃離輪回空間，但明日奈能夠回去就已經很不錯了――蘇滬這麽想著，但側頭看到明日奈那驚愕中帶著恐懼的俏麗臉龐，蘇滬登時也反映過來，臉色刷地變得慘白慘白，明日奈的世界――她的意識可是在SAO――艾恩葛朗特懸浮城裡啊！

　　明日奈驚惶地想起那無數個在生死邊緣徘徊的BOSS攻略戰，纖細白皙的小手上滿是冷汗。蘇滬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有些緊，似乎這樣就能握住了她的一切，永不分離。

　　不管了，系統君，哪怕是要爆掉你這個系統，我也要讓你出來、既然我是宿主那你一定不想看著我死掉吧――至少不想現在我在這裡莫名其妙地死掉。

　　“喂，王鯤鵬！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在哪裡看著我們，現在，我想和你做個交易。”少年咽了口唾沫，清清嗓子，帶著一絲顫音朝那座懸浮在空中的圓環狀光門大喊，“如果你把明日奈送到她的身體裡――是裡而不是什麽設備裡，那我可以放棄這次任務獎勵。”

　　一陣沉默，似乎神祗一般君臨整個輪回空間的監督者王鯤鵬也被螻蟻發出的對話給嚇到了――就好像一條面臨紅燒的魚向你企求放過它讓它回歸原來的池塘而不是玻璃缸這樣的雙重要求，就算是主張萬物皆有靈的家夥也會被嚇一大跳――更遑論是弱肉強食的代名詞輪回空間監督者王鯤鵬了。

　　許久，雖然沒有用爛的一個世紀般的時間那麽長，但在少年的心跳聲裡也分外明顯。王鯤鵬冒出一句:“你是在說笑話嗎?”

　　“笑話什麽的我可不會。如果有獎勵一定很豐厚吧?雖然彪哥之前說輪回空間和主神空間有很多區別，但他也隻經歷過一次而已。我相信後期輪回空間的戰鬥將會是極為複雜的。所以獎勵什麽的必然會存在。不然輪回空間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而將明日奈的意識送到原有身體內並隔開設備的探測對你而言並不是什麽難事……”蘇滬試圖說服這個頑固的家夥，盡管他知道希望很渺茫。王鯤鵬並沒有理他，因為雙方檔次根本不是同一檔次，不屑於和螻蟻對話:“好了好了，不用廢話了，我不會做的。大爺今天心情不好，等會連你也一拳打爆可不要怪我。你知道的，這不過舉手之勞。”

　　“你――”蘇滬雖然也知道自己的想法過於異想天開，但現在已經別無他法了。羞辱並不可怕，雖然他是一個驕傲的人，但是為了明日奈的話，他並不在意。

　　明日奈生怕滬哥哥惹惱了這個似乎掌握著所有人生死――也包括蘇同學的強悍王者，扯了扯少年的衣袖，低聲道:“算了吧。滬哥哥，能夠和你再見一面已經很不錯了。更何況我經過這幾日的戰鬥，對離開SAO的把握已經很大了。”

　　蘇滬搖搖頭，SAO裡的強者可能不多，但重重限制下並不比輪回空間安全。“王鯤鵬，我並不想和你翻臉。我隻要你把明日奈送回SAO之外的身體內……”蘇同學的交涉似乎並不見成效，反而起到了反效果，他話音未落，那巨手一閃即逝，一道龍卷風呼嘯而過，瞬間將蘇滬猛然撞飛出數百丈遠，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圓環狀光門電芒如蛇亂竄，逐漸向內收縮扭曲。

　　明日奈驚呼一聲，連忙跑到蘇滬身邊，扶起千瘡百孔，血流如注的青梅竹馬，急聲道:“滬哥哥、滬哥哥。你醒醒啊滬哥哥――”華麗的騎士風製服上沾滿了蘇滬的血液，猩紅奪目，妖異的色彩襯托得少女梨花帶雨的俏臉甚是淒美。

　　“切。”光門另一端施施然端坐於王座之上的輪回空間監督者王鯤鵬看著在火車廂氣泡內現身的三頭蛇、白發少年、繃帶男，低低地說了句:“果然還是各大位面的強者才是能夠活到最後的強者嘛。養蠱養出來的蠱王能不能與FFF團的領主級高手爭鋒就看你們了。”

　　“系統檢測到宿主瀕臨死亡，危險程度為A級，啟動大宇宙聖杯信仰力，智慧空間捕捉中……最近空間捕捉成功2304765號，強行融合小聖杯，融合進度條讀取中……10%……40%……80%……100%完成，小聖杯融合完成。”

　　隨著那飄渺的電子音逐漸遠去，蘇滬渾身仿佛著了火，熊熊燃燒，呼出一口五彩的火焰，少年不知不覺站起身來，周身像是籠著一層透明薄紗，明日奈隻覺得一股柔和的推力將她輕輕推開。蘇滬莫名其妙地和明日奈對望一眼，不由自主地騰空而起，一股強烈的力量如海浪席卷蒼穹， 吞沒昆侖五嶽，電閃雷鳴地衝過全身經脈，湧向一個宣泄口――那道幾乎已經將要消失的空間傳送光門！

　　“呃！”，蘇滬難受憋悶欲爆，不得不伸手朝那耀眼的光點張開五指，抽搐的經脈如潮湧動，在掌心形成一個螺旋狀的光柱，麻花般扭曲，但筆直光滑，奇異地交錯，尖端如螺絲釘般銳利，並無赫赫威勢，但光門另一端的王鯤鵬卻是驚異地抬起頭，雙眼神光熠熠，一下子穿透了無盡時空位面，本尊驚動，滔天威能爆發！

　　蘇滬聽到系統一個模糊的聲音道:“2304765號空間小聖杯空間系意志載入……轉化讀取中……載入完畢，發射！”接著少年的視野也是一陣模糊，現實的畫面不斷扭曲，一幅幅抽象後現代殘卷碎紙紛紛揚揚灑落，無數纖維般繁複糾纏著延伸，不！是後退。蘇滬再次眨眼的那一瞬間，他的視野再度清晰起來，映入他眼皮下的是一張錯愕的路人臉。原來那一刹那，他已穿越了空間障壁！

　　“小子……”王鯤鵬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吞了成千上萬隻綠頭蒼蠅，分外惡心，隨即便好似破舊的幕布，徐徐拉開猙獰的神色，“不要以為你很牛啊。”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啊！”不管三七二十一，蘇滬照著自己的本性，大聲怒喝著，既然系統如此給力，那何不抓住這次機會，向這個早就想狠扁一頓的猛然揮拳！

　　螺旋光柱轟然怒破，逆旋的光帶照耀出七彩的人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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