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睿和段譽下到谷中已有大半天時間,眼看著魏老太監閉目不言,祝玉妍原地打坐運氣,鍾靈等得望眼欲穿了,在崖邊踱來踱去,忽然看到許金一臉肅穆站在那裡,不由問道:“大個子,他們下去這麽長時間了,怎的還不上來啊?” 許金心道:這小姑娘問我,我卻問誰去?隨口瞎掰道:“少則三五日,多則十來日。”
鍾靈哼道:“你騙人。要真是這麽久,你們還會在這裡等?把我當傻子麽?”她見許金愣頭愣腦,不像是聰明人,不由起了玩心,問道:“大個子,你叫什麽名字?”
“小娃娃話真多,跟你講,我叫做許金,金銀的金。”許金答道,“你問我名字做什麽?”
鍾靈笑道:“連名字還帶個金,想必你極為貪財。”
許金瞪大了眼:“貪財?何以見得?這名字是我老爹取得,要貪財也是我老爹……呸,我老爹可不貪財……我雖然拿的俸祿不少,可跟著公子造福百姓,那也是應得的。”
鍾靈一奇:“你說造福百姓?”
許金看了看他,臉上露出不屑置辯的神色。
鍾靈又問:“你這麽笨頭笨腦的,還能夠造福百姓?”語氣中滿含這懷疑。
許金頓時有些氣餒,想起平日裡趙睿確是常說他魯莽愚鈍,但一想到造福百姓,趙睿多年來的“諄諄教導”湧上心頭,頓時激動起來,嘴裡說著什麽‘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居安思危’;‘他國多結因果,不得善報’之類,佛儒參雜,這回鍾靈可全聽不懂了,但見許金一本正經死記硬背的模樣,甚是有趣,噗嗤笑出聲來:“看不出來,你竟然還懂這些。”
許金老臉一紅,卻不說話,做出一副“老子為國為民”的樣子。
祝玉妍驀地睜開眼睛,道:“之軒上來了。”這石之軒的名字是趙睿對她講的前世姓名,平時隻有她這麽叫。魏老太監暗自讚歎這未來王妃的武功是越來越強了,雖然從未出過手,但是任何人恐怕也不敢小視她。
果然,眼見趙睿白衣如雪,大袖飄飄,一手提著段譽,一手擎一把劍。竟似踩了無形天梯一般節節上升,高過平地之後,還不停止,一丈――――兩丈,忽地像畫中之人一般凝注,趙睿輕呼口氣,終於緩緩飄到地上。
趙睿自下而上,原不及跳崖之時的驚心動魄,但是卻格外優雅出塵,仍是讓鍾靈祝玉妍看得心馳目眩。
趙睿將自己和段譽結拜之事和眾人講了,又將崖底風景描述一番,眾人嘖嘖稱奇。
環顧了一眼,趙睿把手中劍遞給祝玉妍道:“玉研,此劍乃是承影,甚是精致,寶劍贈美人,你拿著正好。”祝玉妍溫婉一笑,顏色似乎增了十分,趙睿也自看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心中想到:玉像是死物,玉研卻是真人,比之二弟,我何其幸運?我當一生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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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喊殺聲,眾人一瞧,只見一幫人舉了火把,正衝擊無量宮大門,似乎還人人用毒,無量弟子抵擋有些不易。趙睿心中了然:這是神農幫吧,似乎已經被靈鷲宮控制了。
突然有十來個神農幫幫眾看見趙睿幾個,氣勢洶洶逼近過來,問道:“你們幾個是無量劍派的?”手上還拿刀劍比劃著。
段譽見其語氣凶橫,來者不善,搖手道:“諸位搞錯了,我們不是無量劍派的,隻是來觀禮看比劍的。
各位有話不能好好說,何必動刀動槍的呢?” 那十來個神農幫弟子卻是眼尖,看見祝玉妍手中一把寶劍生輝,不似凡物,再看趙睿一行人不是女子就是書生、老人,仗著人多勢眾,也不把唯一一個看起來甚是強悍的許金放在眼裡。
為首一個壯漢轉了轉眼睛,大聲道:“你們幾個就算不是無量劍派的人,也必定大有乾系,我們正和無量劍派交戰,你們不能擅自離開了,把身上的東西先交給我們保管!”
段譽也有了幾分怒氣:“你們不講道理麽?光天化日之下要強搶我們不成?還有王法麽。”
那個神農幫大漢狂笑一聲:“腦子有病吧小白臉,爺爺今天就告訴你什麽叫王法……”說罷就招呼身邊人要圍將過來。
趙睿等人還未說話,許金卻大為光火,怒聲道:“好啊,我倒要瞧瞧什麽叫王法!”又看趙睿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膽子大了,上前一步,腳往地上一頓,‘轟隆――’神農幫弟子隻覺得地上一震,看向許金,卻見地上一塊岩石被他踩了個粉碎,連同周圍硬土被踩出了一個大坑,一條條裂縫延伸,塵土飛起。
神農幫弟子為其氣勢所懾,一時竟不敢說話,膽小的還不自主後退了幾步。那個領頭大漢突然恢復過來,喊道:“他就一人,我們怕什麽,一起上!大夥兒將他亂刀分屍……”周圍幾個也是壯了膽氣,都揮刀朝許金攻來。
眼看刀要及身,許金連動也不懂,鍾靈還以為他嚇傻了,急道:“傻大個,快躲……”還未說完,就看到了讓她不敢相信的一幕,“鐺…鐺”幾聲,仿佛金鐵交加,那幾把刀,或砍在許金額頭,或砍在腰間,或砍在手臂,但是竟然砍之不入?不但那幾個神農幫弟子不敢置信,連鍾靈和段譽也驚呆了。
江湖中橫練功夫了得的高手並不少,除卻身上罩門,其他各處抗擊打能力均遠超尋常,有些練成鐵布衫的高手配合硬氣功的確能使槍頭刺喉而不入,但許金隻站那裡,似乎連內力都沒用上,任憑人用刀砍,竟然毫發無傷,就有些匪夷所思了,簡直像是天生刀槍不入一般。
其實許金金剛不壞神功仍差一截方能大成,也不能完全抗擊高手用劍相攻,但這幾位神農幫弟子武功不過爾爾,連無量劍派的弟子也有所不如,內力也就算了,擅長的用毒也是毫無用處。連許金皮都劃不破,刀上抹毒又有何用?
那個帶頭大漢顫聲道:“你是人…是鬼?”一把毒粉灑出,許金卻連噴嚏也沒打一個。
許金獰笑一聲,突然雙手伸出將其一把抓起,往後一擲,隻聽見一聲慘叫,那大漢飛也似的被甩出十來丈,直往谷底墜去。
許金卻不停手,一拳擊出,把左邊一人打得胸骨爆裂,狂噴鮮血,眼看不活了;手又一伸,將一把偷襲自己的鋼刀捏住,運起真氣,手上隱隱泛金,將一柄上好鋼刀捏地片片碎裂,隨手甩出,對面幾人‘啊呀’幾聲,人人掛彩,許金又一起腳,將偷襲者踢得肚穿腸斷,倒在地上。
隻幾個呼吸功夫,那幾個神農幫弟子已被眼前煞星的手段嚇得魂飛破散,許金哈哈狂笑,那墜崖弟子的慘叫之聲還在耳邊。
鍾靈喃喃道:“沒想到這傻大個武功這麽高。”
見此情景,段譽卻有些不忍道:“大哥,這……似乎下手太狠了吧?”
此時又一幫神農幫弟子看到動靜過來,卻見到許金武功大顯神威,如何又敢上前?連上前救扶傷者也不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恩?”趙睿目泛奇光,“二弟,我們不反擊,他們卻要下殺手殺了我們。這幫人目無王法,凶殘暴虐。正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段譽歎道:“這……殺了他們有些不合佛經教導,也有失仁義。”他為人善良,要他接受殺人一時也有些困難。
趙睿淡然道:“就是佛祖,也有降魔手段,這些人為害甚多,罪孽深重,就此饒過,難保不會去殺別人,如此流毒無窮,豈不是我放任而至?此罪卻是難消,若以殺止殺,罪孽全歸我,卻又是造福他人,正所謂防患於未然也。況且就算我不動手,因果循環下,報應不爽,老天也要他們以死贖罪。”嘴上說著,內裡卻暗自運了內力,用上了無相劫指,手指曲起,在袖中虛點了幾下,幾個神農幫弟子如何當得?隻覺要穴被擊,頓時一一倒地,嘴角溢血,哪裡還有生氣?
這一幕極其怪誕,趙睿嘴上正說著因果報應,那幾個原本不似好人的神農幫弟子就無聲無息倒地死了。段譽隻覺得既荒誕又合乎天理,一時間對以往所知的佛家精義也有了不同理解,這念頭玄之又玄,無形中似被一條線給牽引住了。
那些神農幫弟子見了此間情狀,卻個個如坐針毯,疑有鬼神,冷汗涔涔而下,一看地上屍體,隻覺陰氣森森,雙股也不住打顫;再一看趙睿,又像是心中浮現光明,平生所做虧心之事一一湧上了心頭,慚愧者有之,害怕者有之。
其實那些死去的神農幫弟子雖然凶狠霸道,平時也不過是好狠鬥勇,也因門派仇殺而有過人命。但要真說什麽滔天罪孽,十惡不赦,那是沒有的。趙睿幾句話卻把他們歸為惡孽原罪,更暗中取了他們性命,卻是要借此扭轉段譽的思想。
不過趙睿看著場中眾生之相,有人念念有詞地膜拜,有人自欺欺人地自語。心中卻有所悟:世間真有神佛耶?人皆說舉頭三尺有神明, 卻不知神佛自在心中。自古高僧中還有唾佛滅佛之舉,但又說佛有威嚴,面之需心懷敬畏意,敬畏得是佛還是內心?不過,在此時此地,又哪裡有什麽神佛,要真說有,那就是我了。
趙睿解決了體內隱患,正可謂全身毫無障礙,念頭也自通達,把今生經歷一一回想,方才明白,自己轉世重生,皇子身份雖然尊貴,卻仍屬凡間,自立六道輪回之舉,卻是把自己當成了仙佛,超越世間所有凡人。
越是這麽想著,身旁的人只見趙睿閉目不語,身上不知為何起了玄妙無方的變化,氣機變幻,猶如一尊仙佛一般佇立,天色昏暗之下,如仙似幻,凡人莫可直視,卻又無法忽視,眼前似乎起了無量之光,隻要你向它許願,它便會一一滿足……
忽然,大風吹來,仙佛之相頓消。人人恍然若失,心頭空落落的。
趙睿隻道:“我們走罷。”祝玉妍、段譽等紛紛應聲。
神農幫的人猶自渾渾噩噩,昏昏沉沉,隻目送他們離去。
這些人度過了一生之中最為奇幻的一日。
因為,
他們見到了仙佛,終此一生,再無一人有過惡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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