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見趙睿走了,兩人義結金蘭,本該一同離去,但趙睿輕功太強,飛也似地踏波而走,段譽又哪裡追的上? 自遇見王語嫣以來,他聽得最多的就慕容公子,此時包不同一來,不說王語嫣,就連阿朱、阿碧也似乎隱隱把他拋在一旁,臉上並沒有怠慢神色,但實際不把他放在心上,似乎人人都以慕容公子為中心。
攝於趙睿的神功,包不同並沒有直言驅逐,但臉上露出極不待見的表情。
段譽心中甚為不快,有對慕容複的嫉妒,有義兄離去自己獨留的尷尬,有對包不同無禮的惱恨,雖然心中對王語嫣著迷,但此時百感交集,終究是不好留在此地。
他是大理王子,平生所遇之人大都對其極為重視,但一日之間,似乎覺得並不是人人都重視自己,他並非心胸狹窄之人,但受忽視的滋味兒的確不好受,一時無趣。
段譽向王語嫣和阿朱阿碧提出告辭,阿朱作為此間主人,出於禮貌做出挽留,王語嫣心中卻不想段譽留在身旁,並不做聲。
段譽看王語嫣連一句客套挽留也無,心中難受,強笑道:“早走晚走都是一樣,我還要去找我大哥。”於是阿朱把他送出門,段譽自己要了小船劃著走了。
一個多時辰之後,段譽進了無錫城,上了松鶴樓得遇喬峰,而後兩人拚酒賽跑,惺惺相惜,結為兄弟,真個是造化神奇,天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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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睿出了聽香水榭,也是到了無錫城城中,先去了祝玉妍落腳之處,吩咐許金派人去修繕聽香水榭,然後便先一步趕往了杏子林。他心中想的是有他參和會不會劇情仍舊同原來一樣,如果大為不同,那今後變數就更多了。
其實在聽香水榭之中,包不同雖然討厭,但趙睿心中並沒有表現的那麽生氣,他心靈境界高到了極點,不是幾句話就能情緒大變的,他只是要暫時和段譽避開,看看那條命運之線是否依舊如是。
趙睿躺在一顆大樹之上,屏氣凝神,逐漸進入一種無法無念的狀態,五感似乎漸漸消退,以心為眼,正所謂神遊物外,如親臨其境。縱然有高手靈覺敏感,但趙睿此時幾乎連心跳和血液流動也無,和草木竹石無異,自然難以被發現。
影子刺客楊虛彥曾為刺殺一個高手,不吃不喝,不眠不寐,猶如死物一般潛伏了三天三夜,將人一擊而斃,即刻遠遁。徒弟如此,何況其師呼?
過了兩個時辰,好戲終於拉開帷幕,一群丐幫弟子終於到了,在趙睿神念感受中,這些人大多是熱枕俠義之輩,其中只有少數幾個心懷鬼蜮。
果不其然,包不同帶了三個少女來了,正是王語嫣、阿朱和阿碧三人。這些大義分舵的丐幫弟子大都以為副幫主命喪姑蘇慕容之手,而包不同素喜口出狂言,一言不合間,更是動手打傷了不少丐幫弟子。
一會兒功夫,正主果然出現。趙睿眼不視,耳不聞,隻覺神念之中原本白茫茫一片,驀地出現一片鋪天蓋地的火燒雲,把其他人的念頭全部蓋了下去,這種強大旺盛的血氣,趙睿心中一動,閃過一個名字——喬峰!
細細感受,隻覺得這股意念正大豪放,坦蕩無比,兩世所見人物之中,前世或有寇仲差可比擬,今世之中,數段譽之坦蕩,許金之豪放,亦不能及!絕世高手雖有,但這種獨一無二,這種豪氣乾雲,鳩摩智不及,李秋水不及,
天山童姥不及,慕容博以復國為任陰鬱不正,蕭遠山因妻子而仇戾氣深重,就連趙睿自己,也不能凌駕其上。 一見喬峰其人,趙睿隻覺心懷大暢,君子相交,隨圓就方,若以神交,醇厚如酒,趙睿雖不是君子,但也覺得自己心中莫名多了一種晴朗,如飲甘醴。就像一個人不能遵守某個規矩,但卻會對一直恪守規矩的人心懷敬意,自己做不到,並不是說就不向往,不尊敬。
趙睿原是魔門巨凶,心懷天下,身具多種身份,心思之深沉,念頭之繁多,簡直是複雜到不可思議,但他平生最喜歡心思單純簡單,豪放直爽之人,所以許金雖然腦筋不靈活,但是一直深受重用,連外出也帶在身邊。喬峰雖然心思並不如許金單純,反而是個精明強乾的人物,但是其光明磊落、義薄雲天是毫無疑問的,如此人物,趙睿豈能視若無睹?
一幕幕情節在趙睿眼前流動,一句句話也皆在趙睿預料之中,如同看戲一般,看了事先排練,再看之時,幾乎了然於胸了。這種滋味真個是妙不可言、玄之又玄。
喬峰雖然氣勢逼人,但是禮儀周全,盡顯一幫之主的氣度,包不同仍是囂張如故,卻在和幾位丐幫長老的爭鬥中處了下風,頓時老實不少。
隨後風波惡到來又和幾人一陣惡鬥,又被喬峰隔空取刀的擒龍神功震驚,最後包不同和風波惡被喬峰一手擒拿,輸得無話可說。
哪知道喬峰經過幾日明察暗訪,覺得馬大元未必是慕容複所殺,又不願意為難三個女子,所以將他們放走。
這時候終於有心懷鬼胎之輩跳出來了,全冠清抓住馬大元之仇和王語嫣幾人和慕容複有關不放,藉此抨擊喬峰,不少丐幫弟子神氣有異,幾大長老也不似平常,喬峰何等精明,頓時知道幫中有了巨大的變故,當機立斷,擒下全冠清,一番言語舉動將幫眾叛亂消弭於無形。
而後喬峰以血洗罪,將四大長老意義寬恕,在場眾人無不感動,就是局外人的阿朱也是眼泛異彩,這種氣度胸襟,慕容複身上是沒有的。
趙睿暗暗讚道:若是他不被逐出丐幫,恐怕千百年後丐幫仍然是領袖群雄,聲威足於和少林寺相比的天下第一大幫,而不會逐漸沒落。
叛亂之事剛消,身世之禍就被有心人擺了出來,四大長老俯首認罪,全冠清卻拖延時間,果然,馬夫人、鐵面判官單正及其兒子、譚公譚婆、趙錢孫以及天台山智光和尚都紛至遝來,趙睿感念之中,隻覺得這些人心思各異,只有智光和尚還算是寬厚無私。
喬峰名震天下,武功蓋世,身為丐幫之主,又何曾有人會疑心他是異族胡人?不說他自己不信,就連丐幫絕大多數弟子也不信,然則馬夫人處心積慮攪出這一出大戲,雖然惡毒難言,但喬峰不是漢人,卻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經過這幫親身參與昔年雁門之事的武林名宿為證,眾多事實為據,喬峰雖然悲憤已極,但內心深處也隱隱相信了自己是契丹異族,只是他還有一絲僥幸之念,隻覺得無論自身是胡是漢,都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謎。
就在這時,徐長老突然責難喬峰偏袒胡人危及丐幫,馬夫人也終於發難,當場就在言語間把殺死馬大元的罪名扣在喬峰頭上,還拿出了汪劍通送給喬峰的折扇。
徐長老翻過扇子,看了看那幅圖畫,正是自己親手所繪,歎了口長氣,喃喃的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汪幫主啊汪幫主,你這件事可大大的做錯了。”
馬夫人和徐長老一唱一和間,人心正自多變,正在這時,突然空中起了一陣長笑,隻震得群山皆響,只聽那笑聲道:“今日一見喬峰,果然名不虛傳,武功之高,平生僅見,不想卻有人當場誣陷,大庭廣眾,朗朗乾坤,卻是鬼蜮橫行,汙穢不堪。”
這幾句話正是趙睿所發,雖然是聲援喬峰,喬峰此時仍是一幫之主,言及於他,自然不能沉默,他郎聲道:“不知朋友是誰?還請出來一見。”聲音層層傳了出去,聲勢不在趙睿的笑聲之下。
白影一閃,趙睿已經站在場中,正所謂不動如山,動如雷震,這一下比迅雷還快,掠影飛光,尋常高手又哪裡看得清趙睿來去?唯有喬峰,趙睿自上而下,他眼光如炬,自是看得一清二楚,正因為如此,他更能看出趙睿的厲害之處。
喬峰虎目望去,趙睿白衣淡然,十分人才,身形修長挺拔,直似一把擎天之劍,貫通天地,任何人不得忽視於他。頓時心中就讚了一聲:好武功,好風采。
段譽一見趙睿,就異常欣喜,就想上前,但見趙睿看也不看自己,不由擔心兄長仍是心中不渝,於是就站在一旁。
喬峰天生是武學奇才,天賦異稟,他已經達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故而在過往經歷之中,不少人招式比他精妙,內力比他強,都會莫名奇妙敗給他,而且輸得心服口服,自知終究無可匹敵。他的眼力和直覺自是超乎常人,眼看這位不知姓名的高手,就知在樹上隱藏了不少時間,恐怕是自己等人來之前就在了,趙睿若是一動不動,他自是無法察覺,但要在頭頂數丈暗中來去,也難以瞞過喬峰。
喬峰還未說話,徐長老就怒聲道:“你是何人?我丐幫當中大事,豈是你一個外人能干涉的?此時證據俱在,哪裡冤枉了喬峰,莫非是你自恃武功高強,不把我丐幫放在眼裡?”他眼力不差,多少看出了趙睿的厲害,但此刻丐幫眾人皆在,他本身武功極高,又素來有威信,也不怕趙睿發難。短短數語間不但將趙睿置於丐幫對立面上,讓廣大幫眾被代表了不說,還借了丐幫之勢隱隱威脅。
趙睿何等人也?徐長老的話他半點也不放在身上,只是眼睛一眯,魔種運轉,問道:“幾位長老,以你們的武功,暗殺敵人之時可會遺落身上物事?”
這話一出,幾位丐幫長老又不傻,人人心中就自一動,連和喬峰向來不投機的陳長老也大聲道:“不錯!我要去暗殺一個人,別說身上不會掉東西了,我連帶也不會帶。”
眾位丐幫弟子心中也想到:喬幫主武功比之四大長老還要高出許多,怎地殺人還會掉東西,偷竊還要使迷藥?他便是暗中割了我的頭顱,恐怕我到了陰間還不自知。再者,平時和喬幫主喝酒吃肉,從不見他帶什麽折扇,為何偷竊就偏偏帶了,還遺落在地上?
這麽一想,頓時那折扇就成了一件無比可笑的物事,喬峰智勇雙全,要偷個東西還暴露身份,那是大大不符合常理的。
徐長老臉色難看,馬夫人也是面帶寒霜。全冠清突然說道:“先不論喬峰是否是殺馬副幫主的凶手,但他一再偏袒慕容複的親眷卻是大家親眼所見,慕容氏是胡人,喬峰也是胡人,其中恐怕有些關聯。”
趙睿看他一眼,只看得全冠清冷汗直流,趙睿說道:“我素來善於觀人,我看喬峰就是是光明坦蕩的好漢子。”這話卻是不假,趙睿歷經三世,精擅觀人之術兼之通曉未來,何其了得?
全冠清冷笑道:“就憑你這一句話就做得數?”
趙睿哈哈一笑:“本座號稱劍王,你算是什麽東西,也配讓問我做不做得數?我說喬峰不是卑鄙小人,他就絕不是,憑我手中長劍,一言九鼎,天下有誰不服,盡可來找我論道。”此話霸道絕倫,狂妄至極,但他說出來卻莫名讓人覺得這是無可置辯的事實。
全冠清自是勃然大怒,不過他素有心機,知道這位就是近來聲威直追北喬峰和南慕容的劍王趙之睿,自己萬萬不是對手,所以並不動手,暗暗算計。
此時眾人發難,人心動搖,幾乎可以算是眾叛親離,但趙睿卻聲援於己,喬峰心中又是感動又是難過,感動的是眼前這位劍王趙之睿自己從未見過一面,卻能夠深信自己為人,此可說是平生知己;難過的是連平生素未謀面的劍王都信任自己人品,而相交多年的極為長老和多位丐幫兄弟卻是懷疑自己。兩相比較,如何不叫喬峰思緒萬千?
喬峰拱手道:“趙兄,多謝……不想偌大天下,卻只有寥寥數人懂我。”
又轉首道:“我的為人,多年以來,幫中兄弟自是看在眼裡。不過既然我身世未明,這丐幫幫主決計是不能當了,我的身世到底如何?大元兄弟是為誰所害?以及究竟是誰陷害於我,我都會查的一清二楚。”心中悲憤難抑,話說完就想轉身而走。
段譽叫道:“大哥等我,我來給你介紹,趙大哥也是我的結義兄長。”
原來喬峰段譽結義之後就趕來了杏子林,喬峰只知道段譽有個義兄,卻不想就是眼前這位劍中之王。
只見趙睿笑道:“我們三人竟然一日之間就成了兄弟,看年歲,我還得叫一聲喬大哥。”
喬峰略有詫異道:“我身世未明,難道兄弟不以我為契丹人而有異?”他雖然認為趙睿相信自己人品,但契丹異族的身份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得了的。
趙睿不悅道:“漢人中也有壞人,契丹人中未必沒有好人,我敬的是北喬峰的人品武功而不是身份和族類,喬大哥你何必見疑?”
頓了頓又大聲道:“我和喬兄你一見如故,就讓這皇天后土為證,我們在這眾目之下結為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聲音之如磐石堅定,場中人人動容。
喬峰心頭一熱,眼眶一紅,長笑道:“好好,縱使天下人認為我是契丹人又如何?好兄弟,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天地為證!”
段譽也是為兩人感染,上前握住兩人之手,相視而大笑。長風平地而起,葉子簌簌,三人長笑縈繞,眾人鴉雀無聲。
丐幫眾人慚愧、激動、遺憾種種湧上心頭,就連馬夫人和全冠清也怔怔說不出話來。
但是趙錢孫卻突然怪腔怪調道:“我還以為劍王如何了得,一見面就和契丹胡虜拜了把子,可見不過沽名釣譽。”他原先就不滿趙睿霸道,心中深知喬峰確是契丹人,見趙睿和其結拜不由心生鄙夷,忍不住出口譏諷。
趙睿皺眉道:“多事之秋多有多事之人。”手上不知從來裡取出一柄木劍,劍起處狂風怒卷,樹葉滾動,直朝趙錢孫卷去。
趙錢孫也是高手,但是趙睿劍氣之強,當世不做第二人想,他一拳擊出,力道雖然極強,但是怎能匹敵?一聲悶哼之中,血光四濺,手臂上衣袖爆裂,化作灰碟片片,一直到肩膀,再到胸口,衣衫被卷爆了大半,身上血口無數,鮮血淋漓。
譚婆叫一聲“師哥”,揉身而上,一道掌力像趙睿劈了過去,譚公自是跟隨其後,左掌推右掌,兩股掌力合二為一,奮力攻向趙睿。
單正目光一閃,喊道:“劍王手下留情!”手上寶刀也向趙睿攻去。
徐長老更是覺得抓住了機會, 叫道:“休得行凶!”從一旁掠去,要夾攻趙睿。
趙睿長笑道:“螢燭之火豈敢與皓月爭輝?”將手中木劍一振,用上不死印法,木劍先和譚公譚婆掌力一觸而分,將兩人震開兩丈,木劍一轉,劍氣暴烈,竟將單正寶刀擊得粉碎,木劍上真氣更強,轉而下劈,只聽得喬峰喊道:“手下留情!”趙睿一歎氣,將木劍真力散了,只在徐長老眉心一點,隻讓他背上出了層冷汗。
趙錢孫身受重創,譚公譚婆內息尤未平息,單正雙手顫抖不止,又心痛寶刀又心驚劍王神功,更為震撼的是徐長老,到這時候,他招數只出了一半!
趙睿眼神一一從他們臉上瞟過,淡淡道:“今日我和喬大哥結為異姓兄弟,不勝之喜,就不開殺戒了,日後若是想來報仇,我隨時奉陪。”
譚婆自知不是對手,又憂心趙錢孫,恨恨看了趙睿和喬峰一眼,就給趙錢孫治療創傷。
這幾下只在電光火石間,在場眾人無不被趙睿的武功所震懾,即使是喬峰也暗自讚歎。
趙睿、喬峰、段譽三人並肩,俱都回望一眼,喬峰望打狗棒一歎,將他擲給了丐幫眾人,然後絕塵而去,隻留下一批人不知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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