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醒來後得授了大理段氏高深的導氣歸虛法門,渾身真氣調動,盡都歸入內府,隻覺得全身上下舒泰無比,飄飄然直欲飛起。 而保定帝和五位高僧為應對大輪明王,各自參詳一路六脈神劍的劍法,他們內力雖然也算深厚,卻之時勉強達到習練六脈神劍的要求,以整個天龍寺觀之,枯榮大師縱然武功最高,一陽指達到了三品境界,已是極為了得,但要一人練全六脈神劍,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後世一燈大師的一陽指指力登峰造極,達到了二品境界,不少前人也有所不及,但六脈神劍卻已經失傳了,如若不然,華山論劍之時天下第一的稱號就未必是王重陽的。
大理段氏雖有六脈神劍的絕學,卻不傳於俗家弟子,此刻為了應對大輪明王,湊齊六人,不得已讓保定帝湊了數,為了不壞規矩,枯榮大師給保定帝剃了度,取法號為本塵。
眾人正自凝神習練劍法,枯榮大師卻讓段譽坐到了自己跟前,卻是擔心爭鬥傷到他。段譽見伯父和五位高僧兀自在專心練劍,不敢開門出去閑步,更不敢出聲打擾六人用功,無事可作,就順便看了保定帝面前的六脈劍經,照著運起氣來。
趙睿仿佛毫無所知,在一旁拄木劍而立,閉目養神。
過了大半天,突然一陣柔和的檀香傳來,跟著響起一陣若有如無的梵唱,眾人都自一震,心道:大輪明王來了。
本因方丈出去迎接鳩摩智,諸位高僧每人坐在蒲團之上,各自一言不語,顯是在熟悉六脈神劍劍法。
過了一會兒,大輪明王終於到來,他帶了幾個隨從,道一聲:“多謝本因方丈帶路。”聲音極為謙和有禮,並不像霸道凶狠之人。
鳩摩智甫一露面,就道破了枯榮大師所修苦禪來歷,所謂非假非空、有常無常。然後講述了和慕容博之間的情誼以及昔年的約定,他原本在幾個凶悍的吐蕃隨從襯托下就顯得自然生輝,一派高僧模樣,言語間更仿佛真情流露,有理有據。
趙睿暗笑:這番僧臉皮果然還是這麽厚。
六脈神劍經本就是天龍寺鎮寺之寶,祖傳之物,豈能因一言而予人?鳩摩智一番話之下,本因方丈自是出口反駁。
鳩摩智也不傻,自然知道單憑言語不可能成事,於是改而利誘,出示了所謂的慕容博出品的手抄版少林絕技中的三門指法,分別是無相劫指、拈花指和多羅葉指,並將三門指法一一演示出來,無相劫指無形無跡,拈花指陰柔祥和,多羅葉指迅捷霸道,可謂各具威力,讓天龍寺一眾高僧不自禁讚歎,也對鳩摩智添加了三分戒懼。
鳩摩智微笑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三門指法雖然未必強過段氏的一陽指,但相互印證之下,於貴寺大有益處。少林七十二絕技聞名天下,想要取來卻是萬分難得,小僧也是偶然自慕容先生處取得。”他娓娓道來,倒是頗為入情入理。先以情動人,再以利誘惑,最後更是提醒道絕技難得,機不可失。
天龍寺眾僧有的沉吟不語,有的兩相為難,有的暗自心動,枯榮大師正要說話。突然趙睿一睜開,眾人隻覺仿佛寶劍出鞘,劍氣衝霄,不由自主看向趙睿。
趙睿道:“明王此言甚是,這三門指法和一陽指的確可以相互印證。”
鳩摩智一愣神,他也不知哪裡出現一個人竟然為他說話,仔細望去,趙睿豐神俊秀,手拄一柄木劍,他眼力了得,頓知此人乃劍道巨擘,不可小視。
天龍寺眾僧也是大為驚詫,
卻又有所顧忌,不好開口接話。 “但明王有句話我卻不敢苟同。”哪知趙睿口氣一轉道,“明王說少林絕技萬分難得,在下以為不然,其他絕技也就算了,這三門指法卻是流傳甚廣。”
鳩摩智微微皺眉道:“此話不嫌孟浪嗎?”
趙睿哈哈一笑:“本座號稱劍王,又怎會在此處誑語?別人且不說,這三門指法,我卻是會的。”說罷面露慈和微笑,做佛祖拈花狀,頓時從一個滿身劍氣的劍中之王,化身做了世尊佛祖,他微笑間,手指輕彈,指力陰柔無比,從鳩摩智身邊掠過。
鳩摩智面色一變,他是絕世高手,自然知道趙睿這一手並非朝自己攻來,他所驚訝的卻是趙睿這指法的確是拈花指,純正無比,似乎指力還不下於自己。
其實趙睿並不懂拈花指的練法和運勁法門,只是依樣畫葫蘆而已,他原本是熟諳佛經,前世更是當過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德聖僧,連魔種都不必用,就將拈花指的意境表現得淋漓盡致,即使和正宗少林派精擅拈花指功的高手同場相較,讓一個不會武功的僧人評判,也必定會認為趙睿的才是真正的拈花指。
接著地上突然想起叮叮咚咚的聲音,本因方丈讚道:“沒想到劍王的無相劫指也如此了得。”
不用趙睿演示多羅葉指,場中眾人連鳩摩智也信了他會這三門指法,人人皆想:這劍王是從哪裡學來的三門指法。
鳩摩智開始還以為是慕容博傳授的,但看到趙睿年紀,恐怕比慕容博的兒子還要小上幾歲,自然不是。不過既然慕容博神通廣大能取得少林七十二絕技,趙睿會三門指法也並不奇怪,只是這樣一來,自己欲用指法換劍法的提議,恐怕是不能成功了。
鳩摩智心下惱怒,問道:“閣下號稱劍王,莫非是大理段氏的人?”
趙睿淡淡道:“鎮南王世子是我義弟。”
鳩摩智不好對他發作,讓隨從在地上插了六根藏香,轉首向天龍寺眾僧提出要見識六脈神劍,枯榮大師自是答應。
鳩摩智雙掌磨蹭,以內力點燃藏香,生出煙氣作碧綠之色,六條筆直的綠線嫋嫋升起。鳩摩智雙掌如抱圓球,內力運出,六道碧煙慢慢向外彎曲,分別指著枯榮、本觀、本相、本因、本參、保定帝六人。
這正是火焰刀神功,飄飄渺渺,不可捉摸,這六道煙氣有形有跡,卻是鳩摩智顯示自己不欲傷人,隻欲得經。
眼見鳩摩智出手,趙睿暗自讚道:當真了得,他這些年想必也是下過苦功,僅以火焰刀威力而論,還要在自己之上。不過這和尚過於虛偽,他火焰刀無形無跡,全力施為之下,想要勝過天龍寺眾僧初學乍練的六脈神劍並非多大難事。更何況,他火焰刀之功已經出神入化,本身未必比六脈神經弱上多少了。
不論圍觀者如何心思,場中卻是劍氣縱橫,保定帝和眾僧平生鑽研之力,內功也深,六脈劍氣雖然只能練成一路,但威力已是可觀,你來我往,劍氣虛勁縱橫,旁人自是看不出凶險。
枯榮心道:不想大輪明王如此了得,我天龍寺眾人聯手竟然還略處下風,不過今日有劍王在旁掠陣,我方已利於不敗之地。只是劍王終究不是段氏中人,難以長期相幫。這鳩摩智取經之心甚為堅決,今後不免卷土重來,卻是該如何是好?
突然看到段譽在暗自運氣出指,細瞧之下,正是六脈神劍的少澤劍,就示意段譽習練其他幾脈。
鳩摩智初時隻取守勢,要看盡六脈神劍的招數,再行反擊,突然自守轉攻,碧煙回旋飛舞,靈動無比。他看準保定帝似乎有所不支,七成攻勢俱都向其而發,碧煙凝聚攻至,保定帝劍氣散亂,突地吐出一口鮮血。
保定帝原本沒有如此不堪,他原先被段譽吸取了七八成功力,皇室補藥甚多,雖然一時滋補回了元氣,但怎堪如此激鬥?
保定帝吐血後退,劍陣自是缺了一角,但其余高僧奮發劍氣,勉力支撐。鳩摩智看在眼裡,默念一聲佛號,出手更疾,碧煙變化無窮,已經穩穩佔了上風!
枯榮暗自歎氣,正要以商陽劍出手,突然場中起了一陣長嘯,一股隆隆劍氣排空而下,六脈劍氣和渺渺碧煙都自一斬而斷,眾人一震,卻是趙睿出手了。
趙睿對天龍寺諸僧道:“眾位大師初練六脈神劍,加之本塵大師日前曾受重創,此戰就由我接下罷。”
“這……”本因方丈有些躊躇,看了一眼保定帝,卻知道鬥下去有敗無勝。段譽關心伯父,上前去扶住保定帝。
枯榮大師出聲道:“有勞劍王了。”他知道鬥劍是贏不過鳩摩智了,此舉雖有失公平,但總比失了劍經要好。
趙睿持木劍而立,一手背負,整個人便似一把無形之劍,霍然有光。手上雖是木劍,鳩摩智卻無半分小覷之心,似他們這等高手,摘花飛葉即可傷人。
鳩摩智口中道一聲請,手上呼呼劈出,三股煙氣碧綠,緩緩向趙睿繞來。適才對陣,鳩摩智氣分六路,此時眼看趙睿大是勁敵,不敢分力而攻。
若是煙氣迅捷也就罷了,如此緩緩而來,嫋嫋而動,殺機暗藏,變化難測,到讓趙睿暗自凜然。他劍上附了真力,一劍遞出,劍尖竟然發出嗡嗡輕響,顫顫巍巍一抖,將三路煙氣一股腦兒抖散。
鳩摩智臉色一變,頓時知道這劍王出劍,劍氣無比凝實,附於木劍之上神鬼辟易,碧煙雖凝聚了火焰刀的勁道,仍是抵擋不住。但他內力不散,煙氣雖是都能聚集,隨手一撇,兩道碧煙一快一慢飄出,趙睿劍勢忽地有如雷震,剛猛無比,一上撩將那道迅疾的煙氣擊散。
木劍一收,馬上又變得不動如山,火焰刀的運勁趙睿再是熟悉不過,他暗自運起不死印法,火焰刀勁力甫一觸及,就被逆轉,碧煙繚繞劍上,趙睿飄身而起,恍似劍仙,一劍刺出,驚鴻而至。
鳩摩智反應神速,雙手連續變招,煙氣迭出,趙睿不得已,回劍將煙氣一一阻攔,鳩摩智正舒一口氣,哪知道趙睿不死印法神奇,諸多勁力被其逆轉,木劍之上數股煙氣纏繞,越轉越快,逐漸積聚成有若實質,鳩摩智一發狠,雙掌合十,也將身前煙氣聚合成一股,足下一跺,悍然劈出,這一下沒有什麽花樣,虛勁近乎實體,若被劈中,定然是做了兩截。
火焰刀和木劍相交,煙氣爆散, 趙睿渾身一震,飄然後退三丈,鳩摩智腳下青磚碎了一片,身前藏香粉碎,灰頭土臉,倒是頗顯狼狽。
其實兩人可算是平分秋色,趙睿用上了不死印法,才顯得場面上略佔上風,鳩摩智雖然看似狼狽,實則分毫無損。趙睿木劍上也隱隱有了裂痕,木劍雖然不比鐵劍,但比藏香卻要堅實多了。
鳩摩智心下大是懊惱,他自認為非是武功不及,但終究輸了場面。
他心念一動,忽然見到保定帝在一旁,他心中猜到,突然道:“我吐蕃國主想見貴國保定帝已經很久了。”突然朝保定帝抓去,保定帝哪來得及防范,身邊段譽情急之下,手指一伸,一股劍氣激蕩,朝鳩摩智衝去,鳩摩智一驚,連忙運火焰刀擋住。
鳩摩智不遑一個年輕後生竟能練成六脈神劍,又出兩刀,段譽用中衝、少澤劍擋了。鳩摩智大喜,驀地全力出手,段譽劍法未熟,哪裡是對手,幾息之間就失手被擒。
鳩摩智一得手,說一句:“拿不到死劍譜,小僧就借活劍譜一用。”就轉身而逃,天龍寺諸僧投鼠忌器,紛紛出殿,眼見鳩摩智去得遠了。
趙睿一旁看著,也不出手,對保定帝道:“段譽是我義弟,我自當設法施救,他將二弟當做活劍譜,想必要去江南姑蘇慕容住地,我就前去一趟。”
適才相鬥,雖不過十數招,但趙睿武功之強是眾人親見,和鳩摩智可並為刀劍神技,段氏無一人能及,有他相救段譽,眾人自是放心,保定帝也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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