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終峰山,至尊殿。
整個天衍宗最高的宮殿,至尊殿,建於九門中心的終峰山,長年被雲霧包裹,不可視。
相傳至尊殿是每位至尊接受至尊之位的地方,地位崇高無比,沒有門下弟子能夠擅闖此處,這裡是至尊之下的禁地。
龐大的至尊宮內,九名身著黑白道袍的至尊盤坐在大殿中央,每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凝重,但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
許久,一道波動在大殿內泛起,坐在做前方的一名銀發白眉的至尊強者緩緩的張開了緊閉的雙眼,掃視了一遍周圍的幾位至尊存在。在看到星雲至尊之時,向其點了點頭,星雲至尊也是頷首回禮。
天乾至尊,九位至尊中,與星雲至尊一樣,乃是僅有的兩位第二代至尊。九位至尊中,其中七位乃是傳承了數代,最久遠的傳承了六代了,一般也是傳承了三代以上,因而天乾至尊與星雲至尊乃是輩分最高的存在。
因星雲至尊往往不出手主持宗門大事,眾人雖尊敬他對於維持迷星界付出了重大的貢獻,卻少有人知道他是什麽級別的實力。而天乾至尊是眾人公認的九位至尊之首,為人公正不阿,且數次出手禦敵,是天衍宗最為強大的一位至尊。
“諸位都到齊了,那麽,我就說說這幾天的事”掃了一眼眾人,天乾至尊一句話就宣布了至尊議會的開始。
“迷星界可感知外界氣息,進而推衍外界所發生的一切,相比諸位都已經感覺到了。人族,凡人的大禹王朝,在妖族三仙山以血祭祭出的修羅一箭下,覆滅了大半”
眾位至尊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示意已經知曉了此事,畢竟大禹是人族凡人的一大勢力所在,就這麽被毀滅了,確確實實是一件大事。
“妖族,擅自動用聖器修羅弓,滅殺了眾多凡人生靈,諸位,有何看法”
這是一種詢問,也是一種表態。一旦某種一件被大部分至尊所支持,那麽,這也將會成為天衍宗宗門的意志被執行下去,所以,值得每一位至尊慎重考慮。
只不過,並不是每一位至尊的個性都是一樣的,這個時候,總會出現一些特殊的狀況。
“有什麽好說的,此事,那妖族實在猖狂,宗派界插手凡人世界本身就是大忌,動用聖器滅殺眾多凡人更是有違天道,我建議,全面宣戰”
一名有著火紅色長發的少年當即站起身子,朝著眾多至尊喝到,他的眼中隱隱有一團火焰在跳動。這樣的一個少年,聲音卻是帶著一股滄桑。
天乾至尊擺手示意起坐下,“赤煉師侄,改改你性急的脾氣”
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第八門的赤煉至尊,也是火墟道人楊琦的師尊。赤煉至尊突破至至尊之前因為吞服了天地靈藥因而保持了少年模樣,看上去只是十五六歲的樣子,但他的個性確實更他的功法一般,火爆急躁。
每每召開至尊議會,這赤煉至尊都是第一個跳起來發表自己的看法,諸位至尊已經與其相處多年,也已經習慣著這種性子,只是天乾至尊還是時不時提醒幾句。
赤煉至尊向天乾至尊行了一禮,紅著臉坐了下去,畢竟是被自己的長輩教訓了,赤煉至尊也不再說話,而是靜看其余的幾位至尊表態。
一位身著眉心有著紫色魔紋的俊美青年看沒有人開口,清了清嗓子,問道,“天乾師兄,這妖族此舉破了修道界的規矩是毫無疑問的,但我等需知一點,為何妖族有這個膽量,他們雖是後天生的蠢物,也不至於會如此冒失”
妖族之修,乃是後天生靈化為人形,身上還是帶著妖物的習性。因而人族之修雖然時刻保持對妖族的警惕,但人族修士乃是先天生靈,本質上還是看不起它們的。
諸位至尊也是紛紛點頭,顯然都是讚成這紫袍青年的說法,畢竟七大聖地的平衡維持了那麽多年,如今三仙山率先打破了平衡,顯然這裡面必然有些特殊的緣故。要知道,人族的聖地可是比妖族多了一個,那可不是個小概念。
天乾至尊點點頭,“紫宸師弟言之有理,可惜那三仙山畢竟是妖族聖地之一,掩蓋了我等對其的天機推衍,不能探查其居心所在”
“不過,也不能放任其如此囂張,我等人族與妖族修士免不了開啟一場戰亂,我天衍宗,為人族修士首領之一,不可避戰,諸位至尊,可要心中有數”
“遵師兄法旨”
“遵師叔法旨”
各位至尊都明白,天乾至尊已經表態,那麽,天衍宗勢必避不過這一戰。只是,在無數歲月中,天衍宗已經大大小小戰役參戰無數,倒也無懼,這也是給門下弟子成長的一次考驗和機會。
“如此,諸位退去吧”
“是”
那赤煉至尊最為心急,一個閃爍間就消失在了眾位至尊面前。有些至尊乃是化身前來,就讓化身瞬息消散,重歸為天地元氣,有些至尊乃是本體前來,運用迷星界的力量,也能瞬息回到原處。
幾個呼吸過後,偌大的至尊宮就剩下天乾至尊和星雲至尊二人還未離去。
星雲至尊一直閉著眼睛,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修為波動散出,也沒有天地元力流動,像是睡著了一般。只是他頭頂的星雲一直不斷流轉,似乎是在推衍什麽天機。
“師兄,可是在為你那寶貝徒弟推衍?”
看著星雲至尊的樣子,天乾至尊忍不住打趣道,他比星雲至尊入門晚了數年,因而多年來兩人一直以師兄弟相稱。
“你剛才沒說實話,這不僅僅是一場戰爭,這是一場,浩劫”星雲至尊沒有回答,而是開口就斥責起了天乾至尊,至於他方才沒有明說,想必是給自己的這位師弟留了面子。
天乾至尊也不惱,抬頭看著大殿的穹頂,那深遠的目光穿透了房頂,看向了廣闊的迷星界,看向了不斷流轉的星辰與天機。對應著天空深處的星辰流動,他的瞳孔漸漸消失,眼中出現了無數的星辰與迷霧。
“師兄,這已經不是我等能夠左右,我不說,不代表他們不知曉。”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接下來我等將要面對的是什麽。自從百年前紫微星被赤紅凶星撞散了大部分氣運之後,就一直在削弱,這片大地的氣數,就快要散盡了”
一股波動從至尊宮飛出,天乾至尊的身軀瞬息間化作了金色的天地元氣,重新回歸於天地,今日前來的僅僅是他的一道意志。星雲至尊很清楚,他的這位師弟並不在迷星界,而是在連他都無法推衍的遠方。
不過,他並不關心天乾至尊如何,而是輕輕歎息道,“徒兒,這一場浩劫與這片大陸無緣,但你為什麽會在這場浩劫之中”
在星雲至尊頭頂的星空中,一團彩色的迷霧隱隱約約間包裹了大片的星辰,並不斷向外擴張。而在這片迷霧中,有一顆白色的星辰並不是什麽耀眼,卻一直處於迷霧的邊緣,並未被其包裹在內,也沒有完全脫離。
大禹王朝覆滅的消息,幾乎是幾日內就傳遍了幾大聖地和各族的區域,知曉者無不震驚。這不僅僅是一個王朝的覆滅,更重要的是,這代表著新一場的種族之戰,是人族,妖族甚至於海族之間一次大規模的開戰,沒人能夠預計此戰會是什麽結果。
只不過,赤明城內,混元劍宗掌教下令所有門下弟子可進入藏經閣選取一門劍術,同時加大了給予弟子的丹藥供給。
霹靂山轉,葬魂谷等勢力紛紛做出類似的舉動,對於門下弟子的培育加快,同時投入了更多的精力。至於那些中型小型的門派雖然沒有那麽大的手筆,但也是加緊了修煉,不少宗門閉關的長老紛紛出關,親自給門下弟子解惑指點。
不僅僅是赤明城,乃至於人族幾大聖地全是這般氣氛,這把戰爭之火已經燒了起來,只是看各族如何應對罷了。天寶樓的生意則是較平時好了數倍,大量的兵器丹藥功法紛紛被各大宗門采購一空,一時間供應加緊了不少。
各大聖地和各荒的情況,封塵此時是絲毫不知,他的眼中盡是血絲。連續在天空飛行了四天,全身的精力全靠芥子袋中的丹藥維持,若未秉著一股意志只怕早就精神不支掉了下來。
那熟悉的道路,熟悉的運河,熟悉的山林上,都有難民走過的痕跡。而在他目力可及的極限,祖龍城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那宛如螣蛇般的祖龍城,第一次被封塵看到了它的全貌,只不過,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這就是,祖龍城麽”
一個環形的凹坑以祖龍城的七寸位置為中心向外擴開,所有的房梁建築全部被攔腰摧毀,如果說這還不夠震撼的話,那麽滿城皆是一片殷紅,整座城都已經被乾涸的血水充斥,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兒即使是在空中的封塵都能夠清晰嗅到。
沒有絲毫的猶豫,封塵全身一動,整個人瞄準了一個位置,猶如疾風之箭直直的朝著地面墜去,大量的真元在他的身後劃出了一道白色的煙氣。
他曾經想過,祖龍城會是什麽樣,天寶樓的消息是不是誇大其詞了,哪怕是問到那農夫之時,他的心中還是殘存了一絲希望,畢竟那不是祖龍城的居民,僅僅是一個村子的居民罷了。
大片的房梁殘骸,滿地血水,被打得殘破不堪的祖龍城完全的展現在他的面前之時,所有的堅持,所有的信念都在一瞬間崩塌,隨著那完全消失的寧侯府,一起層層碎裂。
重重的砸在寧侯府原址的地面上, 一陣衝天的煙塵濺起,周圍的地面也是猛地震動了幾下。一個白色的身影在那煙塵中慢慢顯現,踉踉蹌蹌,漫無目的的在這已經破舊的磚瓦周圍行進著,似是在尋覓什麽,卻又什麽都沒找到。
良久,那白色身影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只能用雙手撐住自己不要倒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淒慘不似人聲的哀嚎從那片廢墟中傳出,響徹在一方天空,那聲音中含有的恨,含有的痛,含有的怒火,不管什麽人,都能夠清晰的感受到。
沒有找到,沒有找到絲毫的痕跡,就連娘親留下的一塊袍子碎片都沒有,就連一件首飾都沒有,甚至於連曾經的北苑都只剩下一片磚瓦和一些家具的碎片,卻沒有任何活人遺留的物件。
跪倒在地的封塵心中再度被一陣陣的心痛席卷,他伸出手指狠狠的挖掘著身下的泥土,一塊塊磚石被搬開,一塊塊地磚被挖開,沒有找到,一絲一毫母親留下的物件的痕跡都沒有,他的心在滴血,眼淚無意識的滑落,伴隨著泥土混成了粘稠一片。
他不知道疲倦,他的手指連法器都沒那麽容易擊毀,他不斷的挖掘,不斷地尋找,尋找的不是別的,是自己遺留在這裡的記憶,是自己不肯放棄的最後希望。什麽都沒有,所有的希望全部開始破滅。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雄渾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
“道長,這裡有個人族,還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