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無數裡之外的本體身死,這具分身幾乎是沒有任何的反抗,直接化作了濃鬱的一團罡氣。整條龍鯨停止了掙扎,死氣沉沉的浮在空中,身形也是漸漸變得模糊,隨時都能夠崩解開來。
周圍的空間沒有了兩方力量的交鋒,也是快速逆轉,恢復成正常。天罡境能夠干涉天地空間,那也是在法則的控制之下,做不到長時間的扭曲。
靜靜的站在龍鯨頭頂,手中兩柄劍插在堅硬的龍鯨皮膚上,如同在呼吸,劍身上的光華忽明忽暗,而整頭巨鯨也是在這劍刃的呼吸之中,漸漸變小,海量的精華被雙劍瘋狂地吞噬,吸收,成為促進劍刃本身晉級的原料。
疲憊,訴說不盡的疲憊覆蓋了封塵,就像是小時候跟隨大哥一起上山打獵,追擊一頭凶獸好幾天不休息,在最後勝利時刻湧上來的那種疲憊感,讓他隻想找到一個地方好好地休息休息,沉沉的睡一覺。
耀眼的紫光黯淡下去,那枚翠綠色的眼睛逐漸恢復了光芒,在識海中,璀璨的人花也是收起了花瓣,像是耗盡了大量的元氣。一點點的,眼皮開始合上,籠罩在封塵體內的神秘力量快速消散,他感覺自己就仿佛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
“大量的意識降臨,即刻離開”
在閉上眼睛的一刻,封塵嘴中吐出這樣一句話,整個人完全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除了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強烈的虛弱感還是將他完全籠罩,甚至於他都很難去思考這一切如何發生。
腳下的龍鯨已經在龍劍和鯤劍的吞噬下,徹底化為虛無,龐大的雙重意念在雙劍中開始漸漸醞釀,它們隱去了光華,化作了兩道流光,順著雙臂,鑽入了封塵的血液中。沒有人可以估計,在這一戰中,雙劍到底獲得了多大的好處,但絕對是甚為巨大的。
強忍著暈眩和疲憊感,封塵一個躍起,將上方的言秋抱在懷裡。她依舊是睡得很沉,方才所發生的一切,似乎全然不知,帶著笑意,陷入深深的夢境中。封塵很累,但他不敢就此休息,卻也沒有了離開這裡的力氣。
憑借著靈識,他能感受到,在遠處,有大量的意識降臨,其中不少都是開啟靈識的強大存在,現在的狀態,他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順利的躲過這些靈識的探查,更不能做到如何避開他們。
吃力的穩住自己的身形,封塵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周邊的一切聲音,視野都變的如同漿糊一般,讓他完全不能判斷。
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封塵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手指,從芥子袋中取出兩枚大閃避符籙,正是當時蘇方送給他的那幾枚。沒有他法,此時想要逃離此處,只有通過此物。
毫不猶豫的一捏,一道說不清是什麽境界的力量瞬息間包裹住了二人,沒有任何的光亮閃爍,二人的身影就徹底的消失在了原處。
在太陽星光華都無法穿透的參天森林中,縷縷冷風吹過,林間穿梭著叮鈴,叮鈴的聲響。
那座漆黑的九層塔樓,依舊靜悄悄的佇立在哪裡,無數年來,這裡一直被靜謐包圍,寂靜,空寂才是這座森林最好的形容,光是落葉,就已經有兩尺多深,一腳下去就半個身子陷在裡面。
古鈴在風吹之下,給這片死寂帶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活力,不過,說是另一種恐怖才更為貼切。
“我感受到了,你的出現”
塔樓的第九層,那名少年依舊身著一襲黑色的袍子,他的面容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那樣的俊美,只不過有一些蒼白。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阻礙,似乎能看到遠處所發生的一切。
一滴滴晶亮的眼淚順著眼眶滴落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每一滴淚水,都化作一顆透明的水珠,散落在地上彈跳幾下,鑽入了不知名的角落中。
“我就知道你還在,這一次,沒有人能傷害你”眼中劃過一絲厲色,少年狠狠的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咬了一口。他的牙齒有些尖尖的,類似於某些獸類生靈的利齒,一口下去,金紅色的血液泉水般噴出。
似是遵循了某種規律,這些血液沒有四處飛濺,而是詭異的蠕動起來,形成一個獨特的形狀。血液源源噴出,融在一起,那形狀也是逐漸的清晰起來。看著那絞動的血團,似乎差了點什麽,一直無法凝聚成形。
少年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兩根尖銳的長牙緩緩收起。一翻手,一把碧色的匕首出現在他的手中,上面的隱隱色澤,可見這匕首上絕對是塗抹了劇毒,被刺上一下可不是開玩笑的。
毫不猶豫,握著匕首,少年反手將其刺進了自己的心臟。低沉的吼聲從少年的口中傳出,似乎此時正處於極大的痛苦之中,但他的手卻是絲毫沒有放松的意思,反而加大了力度,將整柄匕首都刺進了身體。
就這樣詭異的狀況,維持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期間,少年時不時的發出痛苦的低吼,那聲音不像是常人的音色,更準確的說,是非人獸類才有的叫聲。
突兀的,匕首在猛地發力之下被拔出,一滴漆黑色的粘稠血液順著匕首的軌跡,被帶了出來,劃出一道曲線,滴在了那團血球之中。這一滴之下,原本難以成形的血團瞬息間,變化出一條條筋肉,血骨,片片墨色的鱗片在血肉中一點點長出,完美的覆蓋了這幅軀體。
少年在心口輕輕一撫,原本那一道駭人的傷口就這麽愈合複原,只不過,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原本就蒼白色的臉龐顯得都快接近透明了,整個人的身體仔細一看之下也是小了一圈,像是瞬息之間倒退了好幾年。
“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去找到他”
沒有理會自身的虧損,少年看著面前那條由自己的心血與精血混合而成的漆黑色雙翼大蛇,將本體的意志全部灌輸了進去。這是他的本體形狀,也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他才能讓自己的化身離開這裡,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原本眼神中有些呆板的大蛇,在大量的意志灌輸之後,眼中閃過了一絲迷茫,很快,他開始靈活的轉動著雙眼,與黑袍少年的眼睛相視在了一起。
良久,大蛇開口了,“放心,我即是你,這也是我的使命”
巨大的黑色雙翼展開,眼前原本厚實的黑塔壁直接裂開了一個數丈高的缺口,沿著這個黑色的開口,大蛇沒有繼續說些什麽,直接飛躍而出。他要去做一件事,要做一件很多年來他不敢做的事情,即使是他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看著遠去的大蛇,少年一揮手,缺口即刻間愈合如初。他沒有囑咐太多,那是他的半個身體,擁有與他一樣的意識,大蛇的思考,也就是他的思考,二者之間完全不需要太多的交流,一個念頭就能互相知曉。
只不過,當大蛇離去的最後一顆,他還是輕聲說道,用自己都難以聽到的聲音說道,“一定,一定要保護好他啊”
封塵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在夢中,還能擁有自主的意識。就像現在,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是出於一片虛幻之中,大量的場景,記憶湧進了他的頭腦,那種消失很久的疼痛感,再次出現在頭腦之中。
依舊是那片亭台樓閣,獨特的建築風格,封塵從未見過的風格。他不知道這一片亭台樓閣, 到底在什麽時候出現過,但隱約間卻是感覺,這對自己非常的重要,重要到自己要不惜一切尋找到這片建築的出處。
從未見過的神秘劍技,飄逸靈動的身法法門,大量的人群在這些建築中不斷走動。他們身上穿著的都是與道袍甚為類似,但是更加繁複的袍子,臉上都是帶著一陣陣的笑意,似乎在舉辦什麽盛宴。
似乎這些就是藏在他記憶最深處的一個盒子內,在不經意間被打開了,裡面所儲存的記憶被一點點的翻閱,出現在封塵的意識中。他就這麽靜靜的感受著這些記憶,除了完整的一套劍技和身法外,都是一些零碎的記憶和臉龐。
他沒有說話,一點點的感受著記憶中的一切,他看到了純白色的天空,看到了華美異常的宮殿。驀地,眼前的場景一變,大團大團的閃電降下,轟鳴的雷霆直接擊毀了大片的建築,無數人在這片雷霆下身死,有反抗的,有逃避的。
無數的人,身著各色的袍子,在天空中俯視,各種數不出名字的術法傾瀉直下,光是看著那術法,封塵就忍不住一陣心悸,那裡面蘊含的力量,似乎只要一丁點,就能夠徹底的將他毀滅,甚至連靈魂都難以逃脫。
他還看到了那劍光,無數鮮血傾瀉直下,純白的天空被鋪天蓋地的鮮血染紅,沒有太陽星,沒有太陰星,有的只是無盡的絕望。
最後,還有那五道劍光,那種疼痛剛讓記憶中的封塵都忍不住咆哮起來,就仿佛自己從肉體到靈魂都被生生的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