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崖上的日子,過得飛快。 眨眼間,就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對於東方楚風來說,這真是極其愜意的兩個多月。
狗雜種那位養母調教得狗雜種這一手手藝,野味山珍或抓或撿,總是能讓狗雜種找到滿滿的一籮筐。那一手烹調的手藝,東方楚風這兩輩子合在一起都沒吃到過。
這可是荒山野嶺,高聳入雲的摩天崖上。
狗雜種的這手做菜功夫,便是放到世俗裡邊,那也是一等一的大廚子。
說得有點遠了。
生活過得滋潤,東方楚風這修煉方面,感覺也是加倍的暢快。
才過了一個半月的時間,東方楚風便即把這手少陽三焦經練成。
這手少陽三焦經一旦練成,三焦經內便開始時時溫養著一股熙熱的真氣,給人的感覺猶如一股時時滋潤著肌膚毛發的水蒸氣一樣。
一般來說,正經練功的人,三焦經一旦練通,身上便會開始帶上一股若隱若現的清澈氣質,男的顯得比之前要帥氣幾分,女的也要秀氣幾分。
如果東方楚風現在換上一身好的行頭,那明擺著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了。
這手少陽三焦經既然練成,接下來自然就該當去練那手少陰心經,以期陰陽調和,龍虎相濟。
東方楚風自己的情況倒是清楚,知道自己打通了隱脈,對於陰陽調和方面,根本不用刻意去注意。
這是這回兒他才想起一件事來:這謝煙客怎麽還沒教狗雜種內功?
敢情是真的良心發現了?這可不是件好事,這要害了狗雜種的。
也是這時候,東方楚風才想起,小泥偶還在自己身上。
上面的功法他早已記熟,倒是早沒有什麽可以惦記的了。
也許泥粉下的羅漢伏魔神功值得惦記一二……但東方楚風想了想,還是覺得沒什麽值得惦記的。
原文中的記載,他也仔細看過,以至於現如今故事記得不清,裡邊的細節反而記得蠻清的――“這些木人身上塗滿了桐油,卻沒有之前的穴位標志,隻是一條條的運功線路”。
由此看來,這門內功實際上並非積攢修煉內力之用,而是使用內力的法門。
東方楚風始終執著的一個信念是――要入門,有些東西必須去學!然而,在學會了入門的東西之後,還想提升,就不能幻想著踩前人的腳步。
人與人的道路,也許有交叉相似的地方,但是走到最後,每個人的路上都隻有他自己而已。
修煉的門道,也不外如是。
所以,羅漢伏魔神功於東方楚風而言也許是一門值得去認識,去借鑒的功夫,卻絕非是一門要他去仰望,非得不可的神功。
所以東方楚風隻是略略地考慮了一下,便把這泥偶交給了狗雜種,還教他怎樣去想象這些木偶哪個是英雄,哪個是惡人,哪個是偽裝成英雄的惡人……
這本來也正是充滿童心的幼兒的幼稚之舉,狗雜種所缺的,似乎正是這樣一種溫暖的童年。
二人就這樣玩著這種幼稚的遊戲,終於叫謝煙客碰見。
謝煙客看見東方楚風拿這大悲老人珍視得如同生命一般的物事在做些少兒的胡亂耍鬧,不禁張大了嘴巴,大感愕然。
沒過多久,這個老家夥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著還一邊說著些什麽可憐大悲老人的話。
不過,當謝煙客再次見到這兩人的時候,卻發現這兩人沒在玩耍,東方楚風端坐著,
狗雜種倚在一旁聽著,竟然是在給他講解穴位和煉氣之法。 謝煙客站在一旁,不用刻意去凝聚內力,這兩人的低聲交談便都絲絲入耳。
東方楚風的修煉理論,得自20世紀的修煉殘篇,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琢磨完善上的。
謝煙客聽著,心中時而為這賊小子的奇思妙想所折服,時而為他的荒唐思路感到好笑,特別是聽到東方楚風說到什麽陽氣陰氣的修煉務求純粹,不可混雜時,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等的修煉思路,那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啊。
謝煙客終於把自己隨口要說出的糾正的話給忍住了,心內轉念一想,暗道:“謝某本來存過這個心思,隻是這兩個小賊胡攪蠻纏,倒也有頗多樂趣,因此便也淡了下了。現在這兩個小賊既然是自家要胡來,我給他加上一把火又有何妨?”
謝煙客心下不懷好意,臉上的笑容卻是加倍和煦起來。
他頗顯隨意地朝這兩人走了過去,手裡忽然扣了個環,隻聽呼的一聲,地上數塊小石子應聲而起,緊接著手腕上的勁道一變,一枚石子激射上天,把一隻飛得不甚高的麻雀給打了下來。
謝煙客這力道控制得也是甚好,若是他剛才的力道稍微大了一點,這鳥也就當場射死了。
當下,只見這麻雀在原地掙扎了一兩下,又飛了起來。
卻見謝煙客把手一拂,再一展,這隻鳥兒已經在他掌心之中。
只見他手掌攤開,那鳥兒只在他掌中撲騰,飛不出去。
狗雜種見謝煙客施展功夫,不住嘴地叫好,顯然心馳神往,深深迷住了。
謝煙客心中一松,說道:“這等功夫,本來也算不得什麽,你們如果求我,我便教給你們。”
東方楚風一直凝神地看著謝煙客的舉動,這時默不作聲,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也是如謝煙客一般動作,心念一動,揚手射出。樹林裡一隻正在棲息的天鵝來不及做反應,便成了東方楚風這次演試的犧牲品。
狗雜種歡叫一聲,徑自去跑了,把那頭大鳥抱了過來,綁住了。
謝煙客看了東方楚風一眼,嘴角倒是帶上一絲控制不住的笑意:“這小賊……”
狗雜種想起謝煙客的話,撓了撓頭,笑道:“老伯伯,你知道我的,我是不求人的。以前媽媽做了好吃的,我求媽媽多給我一點,媽媽便打我……你若心情不好,想打我你便打吧……”
謝煙客腦子一陣暈眩,低聲罵道:“什麽玩意?這都是什麽瘋婆娘?”
東方楚風早被逗得哈哈大笑。說道:“老家夥,我也不求你……想教你就教啊,我也不會因為你太主動就不感激你。”
謝煙客冷哼一聲,說道:“你們不求,老夫也教!”
說著,這老家夥拉著兩個小家夥在石頭上坐下,把這修煉上的東西一一講解。
東方楚風含笑聽著。
一直不見老家夥提起修煉這話兒,他左思右想,決定還是抓緊時間先把狗雜種教起來,沒想到謝煙客也還就因此接了這話兒……不斷地氣他,倒也不是純粹的犯賤。
人心都是肉長的,萬一謝煙客真的從良,不往邪門歪道裡帶,狗雜種小兄弟的炎炎功怎生練成?
謝煙客的講解,又揭示了東方楚風在修煉上的一些誤區。
明白了這些知識,東方楚風感覺現在的修煉速度大概又可以提升上兩三成。
而謝煙客果然也沒有辜負東方楚風的期望,不僅沒有糾正陰陽內力的修煉方式,反而往反方向進行了另外一番闡述,講得頭頭是道。
這等邪惡用心,放在心知肚明的東方楚風面前實在是昭然若揭:
你修煉得越好,你修煉得越快,你就向鬼門關走得更快!
午夜,月上東天之時,東方楚風從洞裡悄悄地走出來,在這高崖上的一角盤腿坐下,正對那一輪明月。
清冷的月光流轉在身上,感覺真氣的運行都順暢了好幾分。
手少陰心經,也是時候開始修煉了。
靜坐片刻,手少陽三焦經上的一股灼灼的真陽內力漸漸升騰起來,東方楚風意念一動,將這股內力抽動,往那隱脈送去。
隱脈中本來就存著一股凝實的內力,得了這股真陽內力之後,更加厚重。
說來也怪,真陽內力一進入隱脈,便發生了變化,陽氣全消。
東方楚風再從隱脈中將這股內力往任脈送去,頓時一股陰氣從骨頭裡直直地刺了出來。
東方楚風輕輕地咬了一下牙齒,又複放松下來。
修煉內功,最忌用勁、勞心。
這股內力緩緩地通過尚未打通的任脈,注入手少陰心經中,開始打磨這條正經中的穴位。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依稀傳來鳥鳴聲,東方楚風方才從定中出來。
“原來你是明白陰陽調和的道理的。”
謝煙客陰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東方楚風見到這老頭,也沒什麽大的反應,輕輕應了一聲:“是啊。”
便懶散地躺了下來。
冰涼的大青石上沁著絲絲涼氣,東方楚風不自覺地運起手少陽三焦經的內力消融,這也是打磨內力的一種方式。
謝煙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感覺這個小子實在是看不透,說道:“你這般算計那狗雜種卻是為何?謝某指望你們自己往歪路上走,無非你二人不肯好好求我,讓老夫夜夜不得安睡。你害他……嘖,是因為世上還有他能求得動老夫?可你也不曾求過老夫。”
謝煙客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又自我否定了,感覺腦袋上的一頭霧水,更加深了。
東方楚風悠悠呼出一口長長的白氣,忽然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來,鄭重地向謝煙客鞠了一躬,說道:“前輩,這段時間和你老人家在一塊,偷學到不少東西,不勝感激!我東方楚風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所以也沒怎麽尊敬你,這是另外一回事。”
東方楚風眼望遠方,接著說道:“讓狗雜種這般修煉,固然風險極大……幾乎可以斷定他沒幾年好活。可你信不信?照他這般修煉下去,不僅不會死,反而能練成武林中亙古未見的絕世氣功。看著吧……”
“我不是狗雜種這小子,所以我也不至於完全不求人。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絕不求你自殘肢體,不求你禁足於絕地……東方楚風是個武癡,你也知道。未來若得武學秘籍,不敢輕試,我會來求你試練!我會求你的也隻有這麽一件事!”
說著, 東方楚風伸出手掌。
謝煙客眯了眯眼,也伸出手來,和他擊了一掌。
謝煙客一直聽著,這時說道:“你這賊小子我一直沒看透……算了,也不打算看透了。大抵總不是什麽壞了良心的狗雜種。”
說到狗雜種,他不禁哈哈一笑。
想起了當年那個曾經讓他傾盡心血的愛徒,又想起了這高崖上的這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狗雜種。
“你今天跟老夫說這些,很坦蕩,雖然老夫也很不明白,像你這麽一個在內功方面頗有些狗屁不通的賊小子,哪來的信心,那狗雜種能練成奇功……不過老夫活了這麽多年,瘋子倒也沒少見。”
謝煙客從懷中掏出一冊泛黃的小本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拋給了東方楚風。
“這本小冊是謝某人數十年來的一些體悟,送給你罷……希望你有命回來求老夫練那武學秘籍,哈哈!哈哈!”
東方楚風接住了那本小冊,微微一笑,說道:“受君之贈,當還三拜。”
於是很鄭重地跪下,拜了三拜,然後起身,腳下點了數點,便到了崖邊,握住那鐵索,滑溜溜地往下縋去。
謝煙客站在崖頂,看著這少年漸漸消失在山谷間的濃霧裡,不知在想些什麽。
篇末話:
來晚了……哈哈,求票。
和這一老一少耽美了這麽多天,你們不煩,花大師也煩死了。
且看東方楚風下山采花去,萬裡獨行賽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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