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米拉姐你們一到岸上之後就直奔那個月之神殿了?”
帳篷內,露西,納茲,格雷,以及米拉圍著張桌子正討論著此次的S級任務,“然後格雷看見久違的師兄,發現真實目的是解放戴利歐拉後就和他開打了。而米拉姐你則是繼續在遺址裡尋找線索,但碰到了另一個奇怪的面具男,沒有分出勝負,結果就這樣不了了之?”
“大體上就是這個樣子了。”米拉點點頭,切換回普通模式下的她重新回到那個依人小鳥模式後交流起來也舒服了許多,“我和那個人都沒有糾纏的打算,稍微接觸了一會兒就分開了。然後準備到神殿頂上去看看格雷的狀況,正好遇見爬上來的納茲,就和他一起下山準備找你去。沒想到在半路上就和你遇到了。”
“這樣啊……”
少女若有所思拿出一支筆來,在桌子上塗塗畫畫,幾個Q版的人頭模型就在桌面上浮現出來。“我們這方的話,有納茲,格雷,我,米拉姐和……哈比?對方的話,則是一群數目不詳的魔導雜兵,三個實力說不上好但也不差的幹部,一個零帝,還有米拉姐遇上的那個神秘人。數量上的話,本土作戰的他們顯然有些優勢的。但是真正實戰起來……”
頓了頓,瞟了眼翻轉著肚皮賣萌的蠢貓,“哈比和那些雜兵就不看了。那三個幹部的話,我和他們交過手,單個實力不出眾只是不知道配合得如何。那就估計得高點,算做一個納茲吧。零帝的話,讓納茲和格雷一起上,我覺得還是可行的。現在……就是剩下的那個沒出現過的第五個人了。”
少女將頭看向米拉。蛇姬之鱗的那四位魔導士,或多或少都和他們交過手,算是了解到一些底子。唯有這個忽然出現的面具男,是他們情報中不曾獲知的部分。可以說,如果錯估此人的實力,那麽這次任務極有可能是失敗的下場。不僅如此,他們幾人的結果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米拉的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我們只是倉促地交手而已,那麽短的時間內我無法判斷出高低啊……而且……”環顧了下眾人,似乎是有些顧忌,吞吞吐吐了一會兒,“我的實力……也並未完全恢復……”
“誒誒誒!!”
“納尼!?”
“米拉你不是在耍我們吧?”
……
面對眾人驚愕的眼神,處於話題中心的米拉不自然地扭了扭頭:“你們以為實力恢復是像吃飯那樣簡單的事情嗎?”
“那個!嗯……硬要說的話,米飯我認為也是很難下咽的啊!”火龍明顯沒抓住重點,或者說,是隻注意到了吃的地方?“所以說米拉你現在是在進行著如此難度的挑戰嗎!!”納茲的眼中沒來由地熊熊燃起名為興奮的火焰,“那我也不能落後啊!”
“唉……這家夥又脫線了……”無奈地單手撐著腦袋,露西歪著頭道,“不過米拉姐你這樣說的話,我可是不敢把你投放到戰場上了啊。至少可以有大致的估計吧?嗯……現在的實力,是幾個哈比?”
“雖然沒有回到巔峰狀態,但達到1000的哈比戰鬥力還是有的。”米拉認真地點點頭。
“啊喏……我想說哈比什麽時候成了計量單位了?還有這個戰鬥力的即視感是什麽情況?我們這裡是周刊少年Magazine,不是少年Jump啊喂!”角色倒換般,格雷卻是充當起了吐槽的任務。至於一直被提到的類吉祥物物體:哈比,則早已被鏡頭遺忘,哪怕是做再多賣萌的動作。
……
“言歸正傳!”一番吵吵鬧鬧的調侃下來,原本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氛完全被破壞。為了重新塑造妖精尾巴迦爾納島戰前指揮所的高大上即視感,米拉猛地拍了下木桌。原本就因為放置時間過長而搖搖欲墜的木板,在一擊之下完全成了木屑。而罪魁禍首的某人,則無視了這一事實,手掌懸浮在空氣中,好像那裡還有著桌面一樣,大義凜然道,“現在可不是讓我們討論這些話題的時候!就算是充字數也得等到支線任務結束再做吧!雖然對你們私自接下S級任務這種行徑我永遠不會支持也不會理解,但既然已經開始了就別停下來。接下來,就明天一鼓作氣直接攻下那座神殿吧!”
“FairyTail!!!”
“哦!!!”
“吼吼吼!!”
“愛!!”
看著那二人一獸忽然間就直接斯巴達附體一般,就差拿起盾牌長矛展現男性雄風,少女也有些好笑地跟著一起舉著手呼嘯起來。但實際上,則是不停地用余光瞄著旁邊那位明顯和平時不是一個畫風的米拉,展現著艾露莎般的領導風采。
米拉姐……
原來也有深藏不露的一手啊。
不過……實力還沒有恢復?那又是怎麽一回事?以前還發生過什麽?
雖然滿腹的疑問,但露西還是憋著,少女明白,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有些事,在不適合的時候問出來,造成的嚴重後果,往往會超出人們的預計。看起來不相乾,或者,原本就沒關聯的事情,也不可能永遠處於控制之中。
“即使這次的是S級任務,但從本質上看和普通的任務也沒什麽區別。敵人的目的既然已經清楚,那我們也沒必要窩在暗處。”少女修長的手指飛舞著剩筆,在地上斜斜地畫出幾條直線來,“敵人雖然有數量優勢,但魔導士之間的戰鬥可沒有這麽一說。既然從質的方面我們還是佔優勢的,那就分割包圍,各個擊破。只要核心的那幾個人戰敗了,剩余的雜兵們也翻不起浪花來。”
“只要將他們引誘出巢穴,單對單的話我們是不用害怕的。所以,只要避免團戰我們就有贏的可能。”
俯著身子,推了推實際不存在的眼鏡,少女抬起頭,“我的建議就是這個。只要我們能夠騷擾戴利歐拉的儀式進行,那對方就必定會前來阻止。而只要他們將人員分散開來,我們就有機會‘斬首’行動。”
“但說到底,其實這個任務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將一縷調皮的老是在眼前晃悠的秀發捋到耳後,才挺起身子,“那些村民的狀況,和月之滴儀式,沒有半毛錢關系。”
……
…………
“啊咧?”
然後,一群人,露著白癡般的目光。
……
…………
夜已經很晚了,即使是家犬也該是耷拉著耳朵不停地打盹的時候,更遑論是那兩隻沾到枕頭就睡著的禽獸。此刻對面的帳篷裡早就是鼾聲如雷,外加貓科類生物無意識的磨牙聲。真是苦了村民們,估計他們還沒見過呼吸聲比魔獸還要粗重的人類吧?
納茲,格雷和哈比擠著一頂小帳篷,而另外一頂稍大些的,則留給了隊伍裡僅存的兩位女性。事實上,露西不介意和幾個大老爺們擠在一起睡,做傭兵工作時更加惡劣的環境都經歷過,有時還和夥伴們睡在死人堆裡。納茲和格雷也並不介意,那兩人還根本就沒有些基本的禮儀常識,從火龍夜闖自家閨房時少女就明白了這個事實。但隊伍裡還有著一位從各方面相對來說還屬於正常人范疇的米拉同志,在毫不留情宣布這塊領地歸兩少女所屬後,紅藍CP組合就被踹了出去。
但即使是再大的帳篷,容積再多,所擁有的床鋪,也只有一張而已。那三隻禽獸不用管,根本就沒有床和地的區別在腦子裡。但總不能讓兩個青春期少女睡地上吧?少女開始很自覺地就抱著枕頭躺在地上,結果還沒過幾秒就被米拉強行拉進被窩裡。
“你不怕得風濕病嗎?”米拉用著責怪的語氣,“嗯?”
“但不覺得這樣很擠嗎?……我睡相很差的,米拉姐。”露西面露窘色,因為村民矮小的身材,這兒的床鋪也全是迷你型的。即使兩個人的身材已經是控制得很好了,也趕緊好像是躺在嬰兒床裡一樣,貼的緊緊的。靜下來都能感受到對方肌膚下的跳動和有些上升的溫度。
“那也沒理由讓你睡地上。”依舊是不容置疑的語氣。這樣強勢的米拉,露西還是第一次見到。也是呢,進入妖精尾巴之前,所看到的米拉,永遠都是在雜志封面上露著不會凋謝的笑容。而即使是加入了公會,短時間內和她接觸的機會也不多。少女對於現在摟抱著擠在一張床上的夥伴,可是沒有多少深入的了解啊。
“……那……好吧。”像是繳械投降般地妥協了。
……
…………
然後就是一夜的無言。
直到東方露出的那一絲魚肚白告訴她可以從這舒服的束縛裡跳出來。
……
……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啊……
少女如是想著。
事實上,露西感覺上的一整個夜晚,在這個次元準確的時間流速下,不過是隻過了十幾分鍾罷了。以往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為了能最大限度地保持體力,少女從不會讓自己陷入失眠這種狀態,可現在……露西第一次覺得敏銳的感覺是這麽可惡,頭頸的皮膚上,米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吐氣如蘭。一陣陣幽幽的香氣鑽進少女的毛孔裡,讓她忽然沒來由地一陣顫抖。
而且,即使是背對著米拉。露西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兩道目光從未離開過自己。也就是說,米拉也是一直沒睡麽?
什麽情況這是?
中幻術了嗎我?
……
米拉微微睜著眼,迷蒙的霧氣有些讓她不適應。在她眼前,金色的秀發瀑布般地灘撒在被子上,輕輕吹散幾根長發,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連她也會嫉妒的肌膚。真是神奇……米拉在心底歎道。她是怎麽也無法想象的,一個在傭兵界混得風生水起的女人,怎麽會有這種白皮膚?保養得再好也經不起日曬雨淋吧?能有小麥色就是謝天謝地了,但露西就好像是一輩子呆在深閨大院裡的姑娘一樣,脫下衣服宛如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煮雞蛋破殼後是水嫩得連她都不忍擠壓。她想不通。
別說米拉想不通,當事人自己也想不通。也許……基因好吧?
呵呵。
“露西?”
“睡了嗎?”
沒有反應。
但從摟著少女的雙手的觸感可以感覺到,露西剛才忽然的一陣抖動。她也沒睡啊。
“我知道你沒睡。”
……
躲不掉了麽?
露西無奈地想著,她也不知道為何,明明是可靠的同伴。可感覺以前和米拉在一起時,都沒有像現在這麽別扭。她甚至覺得,和火龍抱在一起,也沒有和米拉這樣睡在一起來得讓她緊張。
今天是怎麽了?
少女不知道,其實背後的那位和她一樣的不解。
“有什麽……事……麽?”
知道裝不下去,只能偏了偏頭問道。但就這樣,她竟看見米拉直直地看著自己,目光安靜而深沉,仿佛絲毫沒有受到帳篷外那狼氣衝天的嚎叫,仿佛周圍的喧鬧都與自己無關一般,就那麽看著她。好笑的是,她心中卻是咯噔一下:“誒?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剛才被放開的手腕突然被人再次握緊,溫暖的觸感瞬間從手腕蔓延至心尖,似是心臟被人突然牢牢握住。米拉沒有說話,神色中竟有一絲小心翼翼,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怕將面前的女孩驚嚇到了一般。少女隻覺得臉有些發燙。她突然不敢再看米拉的雙眼,顧不得手腕上的動作,連忙將頭轉了過去。
手腕被人扯了一扯。
不作聲。
手腕再次被人扯了一扯。只是……這次的力道,稍微用了些力氣來。
沒辦法,再次轉過頭去,只看見那銀發的女子歪著腦袋,與少女眼神瞬間對視在一起。
露西突然間忘記了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麽。
似乎覺得氣氛有些尷尬,少女整頓了一下心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知過了多久,露西隻覺得手腕上的動作突然間一點一點緩緩下移,最後終於蔓延至掌心,十指緊扣。
而米拉,她的表情終於從剛才就一直保持的寂靜懷念的沉寂而一點點煥發出顏色來,眼神微微動了動,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目光直直地望向露西的側臉,爾後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咽了咽喉嚨,似乎想要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黑暗的背景下,唯有月光與兩人的目光明亮而耀眼。
整個天地中仿佛唯有少女一人,冷冷的月色傾灑在她白皙而光滑的皮膚上,瞬間竟有些出塵入仙。這個女孩便仿佛黑暗中的一朵百合花,正在這個別人看不見的場所,平日裡發掘不出的嬌柔和美麗,於此悄然綻放。
這一次,她沒有再抽出她的手,只是靜靜地,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一刻,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聲還是帳外傳來的警鼓聲。
不過少女唯一知道的是,在這過去十八年的人生裡,如今是她經歷過的最最美妙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