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熹微,天空突然飄下蒙蒙細雨,月兒躲進了雲層,路燈下的西江漣漪朵朵,在靜謐的夜裡發出唰唰的響動聲。 雙目無神的岑曉娟坐在大橋護欄上,懸空的腳下便是西江水,或許,只有江水才能衝走已經被汙染的靈魂,“媽媽、爸爸,女兒應該聽你們的勸告,到鄉下去上班,真的……”薄薄的紅唇哆嗦著,悔恨的淚水滑過面龐,看著江水努力鎮定自己的情緒,試圖鼓起跳下去的勇氣。
一陣嗡嗡嗡的尖叫聲傳來,“岑曉娟!”那是袁靜的聲音,“你別犯傻啊!”
劉小興在不遠處停下摩托,袁靜跳下車便要衝上去,“曉娟,我來了,要是有壞蛋欺負你,讓興哥去治他!”
岑曉娟驀地嚎啕大哭,邊哭邊叫道:“你別過來,我——我——”十七歲的小姑娘羞於啟齒不堪回首的過往。
在路上,劉小興問了岑曉娟的事情,這丫頭家境一般,是郊區人,但學習成績好,聽說在考大學時名額被別人頂了去,所以才在職中裡面念了文秘高專班,一心向往著城市生活,心氣傲得很,而且愛乾淨,吃飯跟貓舔似的,落在男孩眼裡那叫文靜,但人家一門心思學習,從未有過花花草草之事,在學校博了個“冰美人”的稱號。
直到在威寶集團面試時,岑曉娟被威少一眼相中,進了總經辦,這才露出天生驕傲的一面,誰知命運總是戲弄於人,現實的痛苦永遠都比理想的興奮要強大得多。
袁靜急得連連跺腳,“你犯什麽傻啊!?要是岑叔叔知道了,他們不能急死嗎?你奶奶身體又不好,你對得起她嗎?”說著又向前走了幾步。
岑曉娟驀地站在護欄上哭喊道:“你別過來!是,我對不起他們,我就對不起他們,他們就不該把我養大成人,活著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讓我死了算吧!”
袁靜嚇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劉小興看到岑曉娟坐的地方放著一塊手帕,心裡有了計較,驀地暴喝一聲:“停!”
袁靜和岑曉娟同時怔住了,不解地看著劉小興,劉小興抹抹臉上的雨水,看也不看岑曉娟一眼,走到橋邊,自言自語道:“你要跳就跳吧,反正全國十幾億人口,也不在乎少你一個,害得我跟阿靜找了半天,憋得要死。哦,你等下再跳,先讓我方便方便。”
劉小興話音一落,刺啦一聲拉開褲襠,掏出家夥便對西江水進行灌溉,兩個姑娘羞得急忙轉頭,嘩啦啦一陣水響,劉小興拉上褲子走到摩托旁,“阿靜,咱們回去!”
“興哥,你——”袁靜哭笑不得,舌頭打結。
岑曉娟呆了半晌,忽然從欄杆下跳下來,卻不是跳下江,而是跳到大橋橋面上,有點小潔癖的她無論如何都不願再跳進被劉小興“汙染”的西江。
袁靜撲上去抱住她,低聲勸慰,岑曉娟躲在她的懷裡放聲大哭,劉小興從摩托車後備箱裡取出折疊傘,遮住兩人。雨越下越大,轉眼間變成了傾盆大雨,袁靜勸道:“曉娟,去我們家住一晚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我不去,”岑曉娟哭哭啼啼地說,“讓我一個人離開吧,這個世界不屬於我。”說著便要掙扎開,袁靜死死抱住,不停勸告,搞得她也跟著哭起來。
啪——
乾脆利落的巴掌甩在岑曉娟的臉上,原本微微腫起的紅腮浮起五道爪印,劉小興喝道:“想死很容易,可你為家人考慮過沒有,十幾年時間,家人為你歡喜為你擔心,你就這樣一了百了?阿靜,
放開她,不想跳江乾脆撞橋欄杆!” 岑曉娟被打懵了,袁靜也怔住了,松開臂膀,岑曉娟驀地癱坐地上……
清晨第一縷陽光撒進窗口,岑曉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已經躺在了袁靜的床上,腳邊的袁靜感覺到她的動作,同時醒了過來,“曉娟你沒事吧,興哥去給你報仇了!”
“報仇?”
岑曉娟猛地坐直了身體,抓住袁靜的手臂緊張地問道:“他不會去報警吧!?”
“報警?”袁靜不屑地說道,表情中充滿了驕傲,“公安局在興哥面前就是小爬蟲,癟犢子,他們能幹什麽好事。”
門外突然傳來高抗美的聲音,“阿靜,你們醒了沒有,下來吃早餐!”
劉小興在廠裡呆了一陣,和張經理打聲招呼,然後直接去找馬化龍,通過袁斌知道,這次馬化龍是出了不少力的,這份情是不能落下的。
馬化龍見到劉小興第一眼十分矛盾,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家夥敢把公安局折騰個半死,面上熱情而又誠摯地說:“阿興,昨天弄得動靜太大了,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
劉小興呵呵一笑,“打算是沒什麽打算的,他們能拿我怎麽樣?”
馬化龍歎道:“你現在大發了,氣也出了,可你把黑白兩道得罪光了啊!”眼神突然一亮,似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這樣吧,我帶你去見見高先生,或許他能給你指點迷津!”
“高先生?誰?”
袁斌隻對劉小興說了馬化龍出力,卻沒說有個高人,馬化龍解釋一遍,劉小興不屑地道:“我對那些不感興趣,找你還有點事。”
劉小興說了岑曉娟的事情,馬化龍咂嘴道:“這事太尋常了,你又能管多少?”
“這事我碰上了,就得管一管。”
馬化龍苦笑一聲,勸道:“阿興,咱們混社會的有規矩,就是當官的絕對不去硬碰,不管怎麽樣,你玩不過人家呀!一萬個拳頭,也抵不上一個公章。”
劉小興嘿嘿一笑:“這個頭我已經開了,不妨再開一次。”
馬化龍徹底無語,吩咐一名小弟到最雅居打聽,約好晚上城東飯店會合。
出了忘我歌廳,劉小興又去了一趟醫院探望老楞,光頭佬和一幫小弟回去了,隻留下兩個小妞,老楞聽說昨天劉小興犯了事,一夜沒睡好,見到劉小興才略微安下心來。劉小興安慰幾句,兩個小妞圍著他嘰嘰喳喳,不勝其煩,叮囑幾句又離開。
回到廠裡已是十一點多,張經理告訴劉小興,苗老板打電話找他呢,落在辦公室的BP機響了無數次,都是苗老板打來的。
拿起電話,苗老板為昨天的事情說了幾句,劉小興客氣一聲,苗老板這才進入正題,後天白石山要舉行開工奠基儀式,所有合作單位必須到場,讓劉小興組織人員赴會。劉小興看看日歷,後天是6月21,星期天,放下電話找到吳闖和老仇,保全部的小夥子們暫時停止訓練,放假一天,明天下午全部到廠。
晚上,馬化龍在城東飯店包下一間大包房,除了手下幾個得力的之外,東街四少也全部到場,這次劉小興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眾人欣喜不已,紛紛向劉小興敬酒,興哥興哥的叫喚不停。
劉小興來者不拒,不過別人喝的都是白酒,只有他喝的是啤酒,但誰敢說個不字,能和興哥走上一杯, 那已經是天大的榮幸了。
包間裡熱鬧非凡,談論的都是道上的事情,因為劉小興這條過江猛龍的出現,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什麽一拳撂倒光頭佬、三把刀砍遍唐家莊的,劉小興並沒有多做表示,始終笑容滿面。
小科長的事情已經打探清楚,姓趙,是國土局下屬審計科的科長,三天兩頭往威寶集團那裡鑽,聽說跟那個公關部的部長打得火熱。劉小興讓人盯著點,一頓飯還沒吃完,馬化龍的BP機響個不停。
聽說趙科長還在最雅居呆著,劉小興招呼一聲,酒勁衝膽的小弟們全都跟了去,不過馬化龍沒有去,穿著警服的袁斌也沒有去,被劉小興安排回家,將岑曉娟接出來。
酒酣耳熱的趙科長夾著公文包,踱著漂浮的腳步下了樓,一名服務員連忙上前招呼,“趙科長,您回去啊!”
趙科長嘿嘿一笑,伸手捏過一把,服務員尖叫一聲連忙躲開,趙科長笑道:“底盤不錯,去,給我叫輛車。”
不到三分鍾,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口,趙科長暈暈乎乎上了車,“富春路十九號——”
服務員撇撇嘴,目送出租車離去,回頭時卻又露出了笑意,小手捏著圍裙裡的十塊錢,自言自語道:“這年頭出租車真大方,叫車也給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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