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林海,飄渺宏偉,若是放在白天,徐徐刮來的微風吹息下,卷動的枝葉真能如潮水般波動起伏,煞是美麗壯觀,令人心曠神怡。
但若是放在黑夜,森林就不是普通人能夠隨意擅入的了,特別是如今這座千年古林裡。
晝伏夜出的龐大獵食者,乃至是看似微小無害其實無比致命的毒蟲都能讓王都精銳損兵折將。
“嗷嗚”,深遠的狼嚎聲開始朝天邊傳遞開來。
“哇哇”
“蒂法姐姐,我好怕”
“小葉,乖,不要哭了”
一位頭戴松大的軟帽,身穿一襲簡易綠袍,露出無比潔白光亮的臂膀與筆直修長大腿的金發少女,此時正緊緊護擁著十多位八歲上下的小孩。
‘嘩啦’一聲,高大的灌木被一股蠻力破開,只見一頭牛犢大小,渾身覆蓋著深綠毛皮,瞪著一雙橙紅眸子的綠色大狼就這麽夾雜著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敏捷有力地躍至少女與一眾孩童面前。
滿是鋒利獠牙的狼嘴虛張著,不知名的淡綠色唾液一滴滴順著伸長的暗紅色長舌滴下。
詭異的是,一眾孩童連同少女,望向這只看起來‘來歷不善’面色凶惡的大狼竟沒有露出哪怕一絲恐懼的神色,反而帶著一種‘總算是放下心來’的寬心感覺。
暗綠色的龐大身子表面,布滿斑駁血漬的大狼俯下身子,直到此時,才露出一位手握狼牙長槍,坐於狼背之上的潔白人影。
“怎麽樣了珊”,金發少女語氣焦慮地問道。
“很不好,那群獸人已經越來越近了”,清冷恍惚的女聲,從奇怪的面具下傳出,翻身下狼,親密地在狼吻處輕拍撫摸著,後者亦是在女孩腦袋上蹭了蹭。
一把掀開似乎是陶瓷製成的面具,露出了一張紋有狼牙紋路的清麗面容。
“那要怎麽辦”,金發女孩不知所措,但亦是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身邊的一眾孩子。
見此,珊也只能輕輕一歎,即使當初夢回嬰孩時段從而見到了自己的生母,從而對人類的恨意已經削減了許多,但即使如此,仍舊是對人類沒有絲毫好感,不論是成人還是幼崽。
唯有眼前的女孩不同,不論是身上那股貼近自然的親切氣息還是尖尖長長的耳朵,都不是人類所應該擁有的東西。
所以,比起那十幾個孩子,作為召喚者的蒂法顯然在珊的眼中要更加重要一些,事實上,如果只是她們兩人的話,共乘一匹森狼的話,絕對能夠輕松逃生,但眼前這十幾個小累贅卻是···
“先帶著孩子跑吧,蒂法,我給你們爭取時間”,說完,少女再次戴上面具,翻身躍上狼背,用手中狼牙長槍的槍尾輕擊森狼臀部,後者立刻轉身,再次衝入林子裡。
膚色潔白的精靈少女面上頓時閃過濃烈的愧疚之色,苦惱地想要說些什麽,但如今的狀況卻不容她想太多。
“我們快走吧,孩子們”,女孩輕聲撫慰了一下身邊已經止住了哭聲,但卻仍不斷啜泣的小孩,然後帶著他們繼續朝森林深處跑去。
不過,比起跑來,稱之為走或許更加合適一些,孩子的腳程本就不快,而且還還要不斷看護照料他們,以免受傷掉隊,所以他們一行隊伍的速度也絕對塊不到哪兒去。
一邊牽著一個小女孩走在隊伍最後,蒂法一邊掏出了一柄棕**杖,閉目沉思了一會兒,幽深陰暗的林子裡仿佛有綠色的熒光悄然閃動,不一會兒,稀稀落落的光點便已聚集到了女孩杖間。
潔白的手腕轉動著,牽動魔杖上的明亮光點,在空中劃過了一道道鮮明的軌跡,最後勾勒出了一個簡單的神秘字符。
瞬間,繪出的字符整體上猛地一亮,最後隱沒進了空氣中。
下一刻,原本陰暗詭異的密林仿佛在一瞬間鮮豔明亮了起來,空氣中仿佛都充斥著親和溫暖的清新氣息,就連周圍滿是鋒銳繁雜葉片的灌木竟在這之後,紛紛從他們行進的路線上主動逼退開去,甚至就連人頭粗細的樹木亦‘嘩嘩’地奮力挪動著身子讓開了一條道來。
見此,精靈少女微微松了口氣,神色之間,似乎有些疲憊,但即使如此,少女亦是強打著精神帶著孩子們繼續著逃亡。
也幸好,由於這群孩子本身就都是平民孤兒的緣故,倒是頗為自立,一路上雖然啜泣不斷,但也知道互相攙扶幫助,倒也幸運的沒有受傷掉隊的情況發生,只不過那行進的速度卻還是是慢得讓人捉急,特別是後有凶惡追兵的情況下。
忽然,突如其來的劇烈‘嘩啦’聲,一股凶猛的強風猛然從天而降,大片樹葉枝乾直接沙沙墜地,大片稚嫩的驚恐尖叫聲中,一隻碩大凶惡的龍頭卻是忽然從密集的樹冠上探下。
猙獰凶惡的龍首,直接讓蒂法尼亞面色一白,頓時將孩子們聚攏在身後,並努力地挺直身體,纖細的右手手緊緊握住魔杖,朝著凶惡的龍腦袋遙遙指去。
慶幸的是,凶惡的飛龍似乎對他們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沉聲悶吼‘咕噥’了一聲,便將巨大的腦袋縮了回去。
即使如此,蒂法卻也沒有一絲松懈。
隨後,又是一記‘嘩啦’聲,一道精赤著上身,高大健壯的人影蠻狠地破開綠葉穹頂落了下來。
藍色的眸子先是朝精靈少女以及一眾孩子身上掃過,隨後卻是滿臉疑惑地望向四周,那給他帶去一股莫名熟悉感的奇怪林子。
“這股氣息是,仙術?”
疑惑地嘟囔了一聲,桐無的目光頓時又再度投向了那位握著魔杖的手微微顫抖著,但仍緊緊將杖間指向他的漂亮女孩身上。
‘這胸圍···’
只是從女孩胸前掃過,桐無便知曉了她的身份,兩手抬起,表示自己沒有惡意,語氣盡量地緩慢溫和地出聲問道。
“那個,請問珊在哪裡”
聽到對方的問話,精靈女孩的面色亦是一怔。
不怪她驚訝,就幾天前從珊那邊了解到的一些信息來看,她召喚而來的使魔可是來自一片足以稱之為仙境的地方。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絕不可能有人認識她才對啊。
‘等一下’
蒂法奮力搜索著腦袋裡的記憶,她記得珊說過,仙境裡倒是有一位‘玩伴’存在,他的名字是。
“桐···無”
“嗯”,青年眉頭一挑,顯然有些驚訝對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見對方有了反應,女孩緊繃的面容總算是舒展了開來。
“是桐無先生嗎”
“哦,是我,可以告訴我珊在哪個方向嗎”,桐無笑了笑,再一次問道。
如今的森林實在是太過詭異,就連見聞色的能力都被周圍無所不在的一股詭譎但又強烈的情感瘋狂衝淡,從而直接導致其感知范圍驟減。
“珊,對了,珊在後面,幫我們阻攔那群獸人,請幫幫她吧”,精靈少女回過神來,急切地說道。
“獸人?我知道了”,說完,桐無直接將背後的鮫肌甩到了地上。
只見那鋒銳猙獰的武器在落地之後竟如同一團爛泥般聚合成了一團,然後,一隻滿是鋒銳倒刺的銀灰色銳爪從中伸出,隨後是身體與下肢,最後便是腦袋。
不過幾息時間,一位全身上下都被滿是鋒銳倒刺的鎧甲覆蓋,並滲透出一股蠻荒氣息的怪人竟就如此構成。
宛如騎士鎧甲,但事實上卻是中空的腦袋朝精靈少女以及一眾小孩的方向瞅了瞅,桐無立馬在他腦袋上狠狠抽了一記,就像是一拳敲擊中空鐵皮般‘哐’的一聲。
“不能吃”
青年的厲聲冷喝,直接讓人形態的鮫肌腦袋一縮,悶悶不樂地跑到一顆古樹下坐著。
卻沒有料想,自己咬牙擠出了三個字對少女以及一眾孩子造成了多大的驚嚇。
看著因為他的一句怒斥,正驚恐地護著身後的孩子,如同一頭護雛的母雞那般少見地帶上了一絲攻擊性的精靈少女,桐無無奈乾笑了一下,才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那個,放心,他不會吃人的”
一番解釋,反而讓女孩護著身後孩子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算了,你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把珊帶回來”
匆匆丟下一句話,桐無便高高躍起,鑽出了林海,隻余下精靈少女與一眾孩子,和如同石像般坐著的鮫肌開始了漫長的冷場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