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夷族,是一個居於日本島東方的古老民族,其族群之繁盛,曾一度霸佔東方與西方日本進行常年征戰,甚至和族還一度建立了征夷大將軍這一軍事職位對蝦夷全族進行討伐,而這之後,征夷大將軍也成了備受世人所知,一度將日本皇權踐踏於腳下的日本實際統治者,幕府軍事集團。
而被勝利的日本打敗並被,斥為‘蠻夷’的蝦夷族亦在公元八世紀被第一任幕府將軍擊敗,其中大部分受到招降並融入日本社會之中幾乎被完全同化,但仍有為數不少的蝦夷人遁入深山老林之中,成為了流亡民族,並一直延續至今。
而天柱所在的族群便是其中一支,然而,固步自封往往都是多數昌盛一時的族群轉入衰敗的主要契機。
更何況古代同族之間通婚頻繁,因此更容易導致後代體能、抵抗力與智力方面的衰退,再加上由於醫療衛生方面的欠缺,其嬰兒的夭折概率更是高到令人心碎的程度。
以上種種原因,日積月累下來直接導致了他所在的這一蝦夷族人數至今僅有三百多人,老的老小的小,直接導致其族群中出現了一道恐怖的年齡斷層,仿佛,他們這一族群的滅絕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望著眼前看似和平熱鬧的酒宴,天柱自然不會將心中所想說出來。
“大人是陰陽師嗎”,從古至今,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種族文化萌芽之時,多崇尚長者為尊這一條例,也正因為如此,晚上的酒宴中坐在上首的都多是面容蒼老發色斑白的老者,再往下才是壯年與少年層。
而天柱雖然是客人,但由於與村子有大恩,且身份‘尊貴’的原因,他也被置於上首,僅次於部族中最為年長的三位長老的位置。
聽見對方的提問,天柱便是一愣。
對於陰陽師,他是知之甚少,如果沒有想錯的話應該是得自中國的道法典籍而在日本形成的類似道士一般的職業吧,就像是在日本植根極深的佛教禪宗一樣。
然而,天柱的沉默反而被長老們打上了默認的標簽,面上笑意盈盈的同時,心中卻是驚喜萬分。
酒很淡,菜很鹹,相比起來,餐具倒是更加精致,這是天柱對桌上菜色的評價,期間上首的老嫗不時開口套話都被天柱棱模兩可的回答給堵了回去。
這時,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忽然端著一個小托盤走了過來,並怯怯地將其置於天柱眼前。
托盤上的是一枚翠綠的金屬槍頭,其外表倒是與普通的菱形扁平鐵槍頭沒有差別,但在槍刃表面卻流轉著一層驅之不散的翠綠光澤,波光流轉間,令人不禁心生讚美。
望著托盤內散發著奇異氣息的槍頭,即使是經歷了數十年歲月洗練蝦夷長老亦忍不住瞪大眼睛,但僅是凝視片刻,便快速將目光收回,“陰陽師大人,這是您之前落下的東西”
對此,兜袍人亦是毫不客氣地抬手,輕輕一招,在少女驚訝的目光中,槍頭被憑空托起,招至掌心,纖細的手指捏住末端,置於眼前細細打量著。
‘純淨的生命能量,真是奇異,只是靈光一閃,居然會產生如此效果,不過在構架方面卻並不完善,繼續保持著這種狀態,再過幾天便會直接揮發消散了吧,那倒可惜了’
心中想著,閑置的右手卻是輕輕撫摸著眼前的擺放著酒菜的案板一角,下一刻,案板上竟發出‘嚓嚓嚓’的破裂聲,只見一條嬰兒手臂粗的根莖猛地生長凸出,最後甚至延伸出了幾條翠綠的枝葉。
天柱握住長出的新苗根部,輕輕一擺,一陣脆響後,竟將其直接扯下。
看似細小的手掌卻將手中的莖葉直接窩在掌中,一點點輕巧地揉碎。
揉捏之間,一道揮之不去的明亮色彩不斷從指縫中溢出,最後右手往槍頭上一抹,原本綠色的光澤一下子亮了起來,隨後卻又像是一隻蟄伏的猛獸般,悄然隱去,化為了一道瑩綠色的薄薄蠟膜。
原本還算熱鬧的宴會忽然沉寂了下來,皆面露驚駭地望著上首的矮小身影。
片刻過後,兜袍人忽然屈指一彈,只聽‘叮’的一聲,晶綠的槍頭劃過一道綠色的弧線,飛躍幾丈之外,不偏不倚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之前那位眉宇極其有神的少年桌前。
瞬間,四周的目光紛紛焦距,少年對此亦是略感驚訝,但這種情況即使他想拒絕也不行,於是朝著天柱的方向遠遠躬身謝過,便掏出了一張潔淨的白布,將螢綠的槍頭細細包裹,收了起來。
東西獻完,少女也就躬身退下了,但步履間,明顯比之前輕松了許多。
所謂酒宴就在和睦的氛圍中悄然結束,此時,居於高空的夕陽已經從天際垂落,漆黑的夜幕代替了湛藍的天空,密密麻麻的繁星點綴其上,帶給人一種迫切想要探究的奇妙欲望。
小村內,一座不算大的木屋內,天柱端坐在柔軟的草席上,心神一動,肩部延伸出了一條堅韌的根莖,其末端不斷漲大,並被細細刻畫,最後直接變成了另一位一模一樣的身體。
留下分身後,天柱便悄無聲息地從窗口離開了。
雖然蝦夷族人所居住的亦是深山老林中,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即使並非有意,但也免不了受其影響。
感受著空氣中明顯微薄了許多的自然氣息,天柱忍不住搖了搖頭,作為人類的時候難以察覺,但在融合了鹿神對自然的感召力後,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愈加清澈透明,最為敏銳的耳朵亦能捕捉到許多以前未能發覺···不,是完全無捕捉到痕跡的奇異聲響。
那是觸碰到心靈的聲音,並不僅僅屬於智慧生物,而是來自璀璨繁朔的山川、來自廣袤無垠的浩海、來自無邊無際的天穹,那是上天威嚴的低語,那是自然的溫和感召。
意識海中,浩瀚的精神開始不斷鼓脹翻騰逸散。
一股股肉眼可見的瑩綠色閃爍光屑不斷隨著毛孔的張合呼吸飄散而出,當它沾至大地,無數蕨類開始簇擁生長;當它沾至岩石,翠綠的青苔迅速蜿蜒其上;當它沾至樹表,百年老樹竟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長拔高。
濃鬱、凝萃且肉眼可見的強大生機勃勃綻放著應當屬於它的迷人光彩。
隨著天柱的越行越遠,他身後的無數蒼翠草木亦散發出濃鬱的生氣。www.uukanshu.net
漆黑的森林,仿佛被綠色的光線點亮了一般。
漸漸地,寧靜的森林開始嘈雜了起來,無數早已窩在洞穴中休息的野獸紛紛在這股生機的感召下徘徊在光源四周,但又不敢過分接近。
只有當天柱的身影直接消失於山的那一頭過後,它們才會將一路上生機四溢的嫩草鮮果相互瓜分,唯有那些高大的樹木才能避免被連根分食的慘劇。
隨著山林中湧來的生物越來越多,它們也開始壯著膽子悄然接近天柱四周,每當翠綠的光屑飄至,便有無數黑影撲至將其哄搶一空。
但即使如此,它們卻仍不敢接近天柱四周五米以內的空間,即使只要踏前一步便能得到更多。
雖然眼前的自然能量柔和而又博大,但過於龐大的生機亦帶來了發自心底的由衷敬畏。
然而,隨著天柱的不斷深入,越來越多自知弱小的生物明智地退出了競爭,並返回自己的小窩消化今天所得。
而留下的,無一不是至少佔有一座山脈的名山之主。
不過,仍有不少倔強的生靈仿佛豁出了性命一般,在這些龐大而又強大的存在四周小心避閃著,只為了爭取到丁點足以改變一生的濃烈生機。
‘嚶’的一聲哀鳴,一道弱小的白色影子被來回擺動的粗大黑影抽中,宛如一顆白色的絨毛圓球,滾入了濃鬱的光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