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體內孕育的新身體將會在短時間內成型,所以‘鹿神’也在水澤中心的小島上呆幾天。
龐然柔順的身體仰臥與青翠的松軟的青苔上,靜靜感受著直射而下的溫暖陽光,忽然,‘鹿神’那張通紅的面龐竟揚起了一絲不虞之色。
一股股煩躁與血腥的氣息正不斷從遠方飄散而來,他更是‘聽’到了許多慘死生靈在精神層面中的臨死哀鳴聲,簡直讓人興致大敗。
油亮壯碩的身軀輕快地起身,腹部處雖然微微隆起但卻難以被人察覺。
相互交替靈巧地擺動四蹄,踏著水波離開了小澤中心的小島,和煦的微風從後席卷而來,使其油亮的毛皮表面蕩起了水波一般的紋路,身前的灌木大叔更是溫馴地主動分開,讓出了一條簡明筆直的通道。
對此,天柱也只能在心中感歎,也只有真正由自然孕育的生靈才能受到森林如此的眷顧,雖然他與初代同樣可以用木遁在不損壞森林的前提下開路,但比起眼前草木‘主動讓路’的景象來,可就差了不止一籌。
由於走的是一條直線的草木通道,不消片刻‘鹿神’便出現於森林邊緣處的一座小丘之上。
於此同時,一陣暖風刮來,自然的力量覆蓋著他的身軀,並將其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一體。
山丘不遠處,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群穿著同樣橙色衣物的人正收拾著身邊粗重的武器,這是一群總共五十多人的小隊,小隊半數成員攜帶者木杆為主體,再加上鐵鑄龍首的奇怪武器。
但看著隊伍前方布滿彈坑焦灼的土地、一灘灘尚未凝固的鮮血,以及隊伍躺倒在擔架上那二十多位不是身負重傷便是完全失去了生機的身體。
顯然,對方曾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就在天柱默默觀察這批人時,有幾位橙衣人雙手持握著長柄的龍首武器,走到森林邊緣,並將龍頭對準林子裡。
‘呼’的嘯聲中,龍口中竟噴湧而出大片炙熱的火焰,幾人聯手形成的火槍不斷灼燒著眼前蔥鬱的樹木。
沒過多久,火焰便將最邊緣的大樹點燃,並向內部一點點蔓延著。
眼見對方竟肆無忌憚地縱火,‘鹿神’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如今的他,雖然能夠使用的力量十分有限,但對付幾個普通人,卻仍是手到擒來的事。
伴隨著‘哢嚓哢嚓’的響動聲,外圍幾顆已被點燃的大樹根部竟是炸起了大片泥土,在土壤中扎根已久的根莖居然詭異地紛紛拔起,並相互纏繞融合成四到六條由樹根盤成的大腿,朝著正進行縱火的橙衣人一步步邁去。
粗大的樹乾不斷搖擺著,發出淒厲的呼嘯聲,就仿佛是在火焰的炙烤下發出的痛吼。
正在縱火的石火矢眾隻覺得眼前一黑,下一刻,身體便被整個拋飛,重重砸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該死,這是怎麽回事”
“樹,這些樹動起來了”
“不好了,山神發怒了,快逃啊”
望著那十多顆被點燃後連根拔起朝著他們揮動著火勢熊熊枝乾的大樹,那些橙衣直接被這詭異的現象嚇得魂飛魄散,就連手中的武器都絲毫不顧,驚慌失措地向後逃離著。
“不要跑啊,白癡”
然而,其中卻不免帶有一些勇敢的漢子,身體微微弓起,武器的尾端抵在地面上,最後將手中的火簽扎入鑄鐵龍頭上的一個小孔內後。
‘轟隆’一道炙熱的火花從龍口炸起。
出膛的鐵炮直接將一顆張牙舞爪的‘火樹’的樹乾打得粉碎,並在一陣痛苦的哀鳴過後重重砸到在地上,火星四濺。
但能在此時有勇氣反擊的橙衣人也只有少數,眼見數量眾多,且速度絲毫不慢的‘火樹’尾隨逃亡的同伴趕來。
之前唯一進行反擊的大漢也只能無奈地暗歎一聲,扛起打仗用的家夥便和同伴一起逃離了。
然而,二十多顆火焰巨樹並沒有追趕逃離橙衣人的打算,反而死散開來將對方拋棄的簡陋營地搗碎,最後,那仿佛有限的生命已經終結了一般,紛紛無力地砸到在地面上,讓整個營地連同留下的屍體一起化為了火海。
淡淡地朝對方逃亡的方向看了一眼,‘鹿神’便再次將身形融入了四周的草木之中,當他再次出現時,他已經悄然站立在了一顆百年古樹的樹冠之上,輕柔的枝葉違和地拖著他那龐大的身軀不斷飄舞著。
不遠處,一道宛若肉山般的巨大黑影正在林中狼狽地奔馳著,那是一隻野豬,一隻異常巨大卻傷痕累累的野豬。
悄無聲息地在野豬身上打了個自然印記,‘鹿神’便回到了森林中心的水澤中···
時間緩緩流逝,當晨曦柔和的光芒照射進被古老大樹所覆蓋的水澤之時。
山中所有生靈眼中的守護者,偉大而尊貴的存在,有著王冠般的珊瑚鹿角,赤面祥和的鹿神大人此刻卻渾身乾癟地依靠在水澤中心的那顆枯樹邊上。
原本細膩的毛發此刻卻顯得異常乾枯粗糙,原本壯碩的體型此刻就像是被抽幹了渾身精髓一樣無力地側臥著,配合著那張鮮紅乾枯的老朽面容,哪還有原本雍容尊貴的姿態,簡直就像是一頭蒼老垂死的普通野獸。
而其身側,卻端坐著一位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說不出的靈性,但卻渾身光溜溜的十歲小男孩。
一頭醒目的赤紅亂發微微擺動著,圓潤光滑的面容上,一雙清澈湛藍宛偌直連著浩瀚天際的瞳孔此時卻是露出了無盡的苦惱之色。
那時不時瞥向鹿神的古怪目光,就好像是做了什麽違背世間倫理的惡事一般。
最後仿佛是做下了什麽決定,小男孩仿佛認命了一般,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
細嫩的右臂按至地面,手掌四周的土地上竟短時間被催生出了無數花草,下一刻,細小的藤蔓順著小男孩的身體攀沿,先是編成了一件漁網裝,最後體表的藤蔓又長出了許多水滴形狀的翠綠葉子,同樣催生出的葉片靈動地相互疊加,將小男孩身上的細膩肌膚完全遮蓋。
站起來抖了抖身體,似乎對身上墨綠的短衣短褲相當滿意。
最後,男孩走到正苟延殘喘的鹿神身側。
感受著那雙蒼老眼神中的眷戀之色,男孩藍色的眼瞳卻在刹那間綻放出了一道溫潤的光彩,下一刻,原本紅潤的臉龐變得如同白紙一般蒼白,豆大的汗珠一滴滴順著臉頰滑落,就在汗水落至地面的時候,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一道無形的波紋小范圍地擴散開來,下一刻,各色草木蕨類爭先恐後地從汗珠所滴落的地面冒出,翠綠的顏色充斥著令人讚歎的美好生機。
面對身邊的異變,小男孩卻是不管不顧,光彩四溢的雙眸猛然緊閉,細嫩的手臂忽然合十,並置於額前。
當那雙眼睛再次睜開時,原本璀璨的色彩竟是在瞬間黯淡了許多。
下一刻,小小的單薄身軀毫不客氣地轉身仰躺在了鹿神腹部,吃力地喘著粗氣,隨後抬起右臂,五指並攏,露出了掌心那道參雜著奇異紋理的古老符文,貌似隨意地拍在鹿神腹部。
嗡的一聲,一股溫潤的甘風平地升起,四周原本失去那充滿生機的汗水滋養而一點點乾枯腐敗的植物竟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再次爭先恐後地拔地而起,翠綠的顏色不斷生長著,一點點將男孩與鹿神徹底遮蔽包裹。
堅韌蔥翠的縫隙間,鹿神那原本蒼老的氣息再次被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所充斥,枯朽的身軀也緩緩地起伏膨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