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競技場觀眾席上,一位頭上紋著龍紋,身穿鮮紅大袍的高瘦中年人也是感歎著望著眼下的戰局。
自己徒弟那位對手的天賦,就連他這一向嚴苛的家夥也不得不驚歎,甚至忍不住升起了一份妒忌之心。
一個魔法師,一生存在的屏障其實也就那幾個,點線跨越三角時算一個,三角抵達矩形也算一個,至於矩形到五星,五星到六芒這兩個跨度就僅存在於傳說之中。
但眼前這位少年,對風系統的掌控力已經是一腳踏入矩形了,現在他所需要的只是時間的積累與沉澱,或是一次精神上的突破,兩者只需遇到其一,便能抵達矩形,成為大陸上真正說得上話的強者。
而他,雄火之王赫爾旦,一手狂暴凶猛的火系統魔法足以他的敵人望而卻步,時至今日,他的仇敵幾乎都被焚為灰燼滋養大地,但他是什麽時候抵達的矩形?那還是三十二歲的時候,但就這樣還被稱之為百年難遇的奇才,但眼前這個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子呢?他需要多久?什麽積累什麽突破,快的話下一秒直接和他平起平坐,慢的話也就二十多歲的年紀。
二十多歲,跨越了十歲的差距,如果赫爾旦是奇才,那他是什麽。
但能踏入矩形的強者一般都有著難得機遇的同時亦有著常人所無法持有的堅韌心性,心中的不平衡僅是微微蕩漾,便再度平複了下去。
對方對於風系統的天賦的驚豔,單純的力量已經無法突破對手的嚴密的防線遮攔了,如今要做的,就是魔法上的對拚。
但是,但凡能被稱之為天才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倨傲的,即使表面上沒有表露,但內心中總是存在著那麽一份自己一直據守的驕傲,當然,這種情況常人不是沒有,但卻沒有天才們那麽執著。
所謂驕傲,無疑都是比普通人更加優秀的領域,就比如說邱米爾的巨力。
人群中,天才總是少數,千人萬人中才會出現一位天才,但到最後,真正成功的天才卻是千不存一,而失敗的,不是碌碌無為徹底墮落,就是被後來人所趕超而趨於平凡。
所以說,天才並不少見,但高層人士真正正視的卻是那些成功的天才,在魔法師中,所謂成功的天才無一不指著那些突破自我直抵矩形的強者。
這也是那些天才們最為常見的特點,經不起挫折,一旦失敗,便喜歡鑽牛角尖,一開始鑽牛角尖,幾乎就代表著其碌碌無為的後半生。
眼前,他的弟子便是面對著那不斷凸顯的問題。
他對自己的力量太過依仗,之前對戰巴卡斯的時候,邱米爾的攻勢可謂是威猛絕倫,即使是對其感到不太舒服的菲利普三世心中何嘗沒有閃過一絲讚歎。
魔獸偉力與火系統魔法的精確組合,將一場戰鬥結束得乾脆利落。
但是,這一切假設僅建立在先手巨力伏敵建功的情況下,但畢竟是魔法師,像是巴卡斯還有邱米爾這種奇葩存在著實不多,這也直接導致邱米爾三板斧一般的攻勢總能一招鮮吃遍天。
但如今,卻碰上了加林這一位強風推動加速後的攻勢絲毫不弱,一怒之下也直接決定硬碰硬的家夥,這下倒好,與對方拚得不相上下,引以為傲的巨力沒有發揮預想中的作用,邱米爾雖因有一個好對手而高興,但心中卻也倔了起來。
明知本身力量已經無法增加多少優勢,但內心的倔強卻是讓他死命地想朝這方面突破,最後愣是把自己拉入了泥潭,雙方開始了消耗戰,而且是朝著對邱米爾相當不利的方向前進著。
坐位上的赫爾旦已經忍不住搖頭,並在腦中思索如何讓愛徒在賽後振作。
但世界上卻存在著名為‘一念通達’的情況,比起對自己力量的驕傲,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念頭反而讓邱米爾那因為糾結而僵痛的腦子一下子清明了起來。
在看見弟子後退吟唱的表現後,心思堅定得如同鐵石的赫爾旦竟是‘豁’地一下站立了起來,眼中閃爍著的,是一種欣慰的光彩。
四周在音爆後,經過了短暫的騷動,最後被競技場內暗藏的護衛平息下來,多數表示要留下來觀看比賽結果的觀眾也沒多在意,反而窸窸窣窣地互相議論了起來···
緊挨周身環繞保護者的火焰大衣脫離了身體,掀起了一道赤紅的火焰風暴,如同波浪般順著身體朝著手握黑杖的右臂湧去。
洶湧龐大的火彈咆哮而至,加林揮動手中所向披靡的騎槍,湧動聚斂的火彈竟是在瞬間告破,無力地在空中漲開,沒落地消散了。
畢竟是能與他手中黑杖對拚的颶風騎槍,邱米爾並沒有露出絲毫吃驚的神色。
口中再次詠頌咒文,直握黑杖中部的右手手掌指縫間已經悄然溢出了溫暖的橘紅光芒,但不過片刻,這道道光彩開始變得愈加炙熱狂暴並順著手掌所握的方向朝著黑杖首尾蔓延了開去。
漆黑的鐵杖,竟是化為了一柄完全燒紅了,帶著炙烈高溫的通紅鐵柱。
下一刻,邱米爾將燒紅的鐵杖至於身前雙手持握,並將其如同風車般舞動了起來。
炙熱的杖身帶起了一陣熱風,絲絲火焰開始於虛空中閃現,忽然,規律揮動著的鐵杖忽地一頓,接下來竟仿佛拋甩出什麽東西似的不斷朝虛空揮擊,巨力斂起了一陣罡風,同時,一道同樣巨大的火彈在黑杖劃動的軌跡中形成,但這並不是結束,隨著邱米爾愈加快速的揮動方式,眾人只見愈來愈多的火彈悄然在他杖下形成,如同一隻隻飛鳥般順從地在他四周飛舞旋轉,並構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火幕。
就在火幕堪堪構成時,那一道道的火彈也是脫離了原本的軌跡,並朝著騰上半空的加林呼嘯而至。
天空之上,加林四周的氣流湧動得愈加劇烈了起來,手中蒙蒙亮的煌白騎槍再次爆發出了奪目的光彩,就像是無暇的寶石般,似乎要順著視線扎入眾人的腦子裡,這一刻,這柄所向披靡的騎槍再次彰顯了自己的攻擊性。
晃白的天使手握騎槍,從天空斜斜墜落,似乎是要懲戒腳下的這片大地,但下方那道火幕颶風也在此刻如同花兒一般轟然綻放,上百道水缸大小的火彈呼嘯著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軌跡轟射而至···
國王所在的觀戰台上,宮廷法師普爾望著台下兩道對峙的人影,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與羨慕淡淡地道,“比賽結束了”
的確,是結束了,雖然在最後一刻醒悟過來準備用自己擅長的火系統魔法與加林再次分個高下,但之前催動巨力與加林針鋒相對的那短短一段時間已經耗費了他過多的精神與氣力,最後的那道火系統魔法也僅是赴歐頑抗罷了。
煌白的騎槍卷動了四周無形的氣流,並一頭扎入了狂湧的火焰彈幕中,‘轟轟轟’嗎,不斷炸裂的火球直接形成了一道半徑足有數丈的奔湧火幕,就在眾人屏息等待最終結果時,湧動的火焰忽然間開始變得忽明忽暗,最後竟像是脫籠的野獸一般暴動膨脹四散而去。
毫無依憑地在空中湧動,如同瞎眼猛虎,無力地獨自徘徊咆哮了片刻後,便消弭在了虛空之中。
競技場中心,那位有著鮮紅長發的高大青年如常屹立於場內,冰冷的目光中,閃爍著一絲不甘與···感激?
而他迎來的,卻是一柄直指他咽喉,已經有了一些年代,但卻保管得十分完美的漆黑軍杖以及那雙冷意從未散去的漂亮褐色瞳孔。
嘴角掀起一絲苦笑,如同一座擎天高峰般的沉重黑杖,帶著一股無奈,轟然倒地,濺起了大片煙塵,望著不知何時已經布滿暗紅厚實血痂,虎口破碎且瑟瑟顫抖的寬大掌心,邱米爾苦澀嘶啞地說道,“我輸了”
片刻的沉寂過後,競技場內再次爆發出了驚天狂呼,現在眾人根本就沒有計較勝負,僅因為他們今天,見證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精彩決鬥,這已經足夠。
四周索繞的氣流已經散去,束起的櫻紅長發飄動著舞過一道清麗的軌跡,加林傲然轉過身子。
魔法衛士隊休息台上,納爾西斯正忙著朝觀眾台上的漂亮貴族小姐招手,同時朝加林耍酷一笑,並遙遙遞上了一個大拇指,已經勉強能夠站立的巴卡斯豪爽地笑著,並露出了一嘴白牙,但那張被燒的一根毛都不剩的光亮大腦袋卻讓加林有些忍俊不禁。
最後,視線投向了中間的灰發男子,當望見對方眼中閃動著的讚譽之色時,心中也忍不住一跳,原本就愉快的心情更是再度拔高了一截。
‘老對頭的讚賞就這麽讓你高興嗎,小丫頭’
“要你多管”,聽著腦中怪裡怪氣的語調,加林面上微熱的同時心中亦是惱怒。
但她的惱怒也沒有持續多久,剛剛回到己方休息台上的加林等人,立刻從王宮內侍那邊得到了消息。
國王陛下,菲利普三世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