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的一天,加林如常在馬棚中伺候著那群大爺一般的幻獸,雖然第一天曾因禾輝的‘威脅’而有所收斂,但僅是幾天過後,發現那股陌生卻無比強大的氣息再也沒有出現之後,這群家夥又轉變了回來。
不過,雖說如此,卻也沒有之前那般爪牙想向,最多也就是在對方打掃的時候一撅屁股將其擠得摔倒,之後再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對此,加林雖然滿腹怨憤,但在禾輝自己不主動出手的情況下,這位自尊心異常強烈的家夥也只是咬咬牙,然後默不吭聲地繼續收拾。
又是一天夕陽西下,剛剛結束了一天勞動的加林站在馬棚前甩了甩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的手臂。
‘咚’,無形的衝擊伴隨著莊嚴肅穆的鍾聲從遠方吹息而至。
衝擊所過之處,竟仿佛像是經過了無數歲月侵蝕一般變得腐朽破碎。
‘這是···怎麽回事’,望著面前變幻得就如同經過了百年歲月摧殘的場景,加林驚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時常吹刮而來的習習微風不知為何停止了與參天大樹的鳴奏,馬棚旁邊那條嘩啦作響的小渠竟也如同凍結了一般停止了流動,夕陽,仿佛也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所凍結。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凱斯,你在嗎凱斯”,空寂的感覺頃刻間便已鑽入她的內心,她的疑問並沒有受到回答,只有那一道道屬於自己的回音不斷在建築與建築中傳遞著。
恐懼,緩慢開始滋生,感受著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栗,加林下意識地抬起了左手。
咒語,只有那道咒語才能拯救如今無力的自己,只有那道咒語才能給予自己無限的力量。
“放下你的手臂,加林”,如同隆鍾般作響的低吼聲從上方傳來。
感受著那股熟悉但卻陌生的聲調,加林的手臂猛地一僵,機械地抬起頭,精致美麗的面容上,不知不覺間染上了一絲讓人心痛的蒼白之色。
馬棚頂端···
一道威嚴崢嶸的雄壯聲影正輕柔地俯臥著,如同紅藍雙月一般的眼睛高懸望下,仿佛能夠輕易洞穿她的心思。
“凱···凱斯,你是凱斯是嗎”,少女咽了咽口水,壯著膽子出口問道。
“你倒是不笨,還有,我的名字是凱爾拉維斯·禾輝·宇智波,你可以稱我為禾輝,或是拉維斯,凱斯這個名字,現在倒是讓我覺得有些不滿”,威嚴的巨首似乎露出了一絲笑容,卻也同樣帶起了滿嘴的銳齒。
粗壯的四肢忽然撐起了巨大的身軀,那偉岸的身影以一種詭異的輕柔感緩緩從天而降。
龐大的身軀,給她一種獅虎一般有力恐怖的感覺,細長的尾巴,如同蛇一般靈活遊移,但唯有那巨首,除了那雙充滿智慧與宏偉光輝的眼睛之外,余下的部分仿佛被薄霧籠罩了似的,迷蒙不清。
“為什麽帶我來這裡”,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之後,少女心中的恐懼已然微微消退,但那碩大身軀僅是什麽都不做地站在那裡,就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這裡是時間與空間斷層···算了,這麽說你也無法理解,現在的你只要知道,這裡,僅是依附於你所在世界的一小部分罷了”,宏偉的身影緩緩開口說道。
“我的父母姐妹呢,還有比比安隊長他們呢”,帶著一絲無法掩藏的憂色,加林竭力出口問道,對方帶給她的壓力不知為何變得越來越大,似乎僅是站在這裡的幾個呼吸之內,一股遠超肉體酸痛的疲乏感便已一陣一陣地湧上心頭。
“欸,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嗎”,望著不斷將眼皮抬起,努力支撐著身子的少女,威嚴的雙眸之中閃過無奈與一絲細不可查的讚許。
‘噗通’,一陣悶響聲過後,加林愈加蒼白的臉色仿佛定格了一般,所想說的話已戛然而止,嬌小的身子直直往後倒去。
但就在這時,一道龐大的黑影已然飛躍而至,如同一團凝而不散的詭譎黑霧,將加林包裹在內。
坐臥於地,望著面色沉靜地躺倒在他腹部,並步入睡眠姿態的少女,巨獸搖了搖腦袋,自言自語道,“果然,還是太過超前了一些嗎,看來‘秩序’還是出乎意料的混亂啊,不然也不會讓一位來自主世界魔法師的精神在片刻間就產生如此大的消耗”
如果按照禾輝所讀過的那幾本書中所說,此刻的加林無疑已經是一位到達了‘線條’級別,並且即將跨入‘三角’級別的魔法師,當以她的年齡來說,這種可怕的天賦,簡直就是天才一般。
不過···那些半途隕落的天才還少見嗎
想罷,禾輝抬起碩大的腦袋朝著天際發出了一陣悶吼聲,轟隆作響的吼聲以他所在的地方為圓心,化為一道道劇烈的衝擊朝著四周瘋狂輻射著。
之間地面瘋長至膝蓋生命力十足的雜草紛紛枯朽衰敗最後消融於大地,反觀四周那如同末世一般的凋零古舊的建築竟如同重新裝裱過一般,紛紛恢復了往日的榮光。
與此同時,流水、樹響、喧嘩、獸吼,各種喧雜的聲音再次朝著他們湧來,下一刻,巨獸低下了腦袋,並在夕陽的余光之下一點點變淡、變透明,最後竟化為無數漆黑發亮的細密顆粒。
就如同一道柔和的旋風,將加林拖於半空之中,只見其光潔的額頭之上,一條條漆黑的墨跡緩緩拖拽描繪,先是三顆精致細小的黑色勾玉,最後竟緩緩融合,並從中延伸出三條尖角···
“啊”,伴隨著一陣驚叫聲,躺在床上的加林猛地躺坐了起來,潺潺的汗水沾濕了她的衣服,粘粘的異常不好受。
但此時的加林顯然沒有留意這些事的心情,心悸、恐懼的感覺一波波地從心底湧現,莫名的寒意順著血管奔騰流動著,嬌嫩的肌膚表面直接騰起了大片雞皮疙瘩。
加林不斷用手掌錯動著雙肩,似乎因此就能將這股莫名的寒意驅散一樣。
之前的記憶早已變得模糊不清,但唯有那道如同夢魘般高大恐怖的身影還是不斷留駐與心中,甚至只要輕輕閉眼,就能絲毫不差地呈現於眼前。
那黑暗,就如同孩童時期的那次遇險一般,不斷在心中擴散著, 散播著讓她完全無法抗拒的恐懼。
無往不利的‘勇氣魔咒’仿佛已經失去了原有的效用,那股沉寂冰冷的黑暗僅是微微滯緩,便毫不停滯著朝著她的內心瘋狂湧至,將她的集中力、意志乃至是思維都在瞬間切斷。
“不要,不要,嗚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加林心中的黑暗已然完全覆蓋意識的時候,那布滿汗漬與黏黏亂發的光潔額頭上猛地顯現出一道神秘的漆黑紋路。
紋路顯現不久,竟開始揮發出朦朧的光澤,奇異的是,此刻完全被突如其來的黑暗打擊得全無反手之力的加林卻在這股朦朧的亮光下找回了一絲意識。
就像是漆黑濃重的烏雲之中猛地裂開了一道小口子似的,任憑那純粹而又溫暖的陽光照射而下。
未知的力量,將那道小口子越撕越大,溫暖的感覺,那被加林稱呼為勇氣的感覺再次從胸口浮現,但這次,卻沒有‘咒文’的支持,僅是照她所期望的一般,沒有任何前戲地如約而至,就像是高空炙熱恢弘的豔陽,將大地的陰霾都紛紛驅散。
漸漸地,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栗停緩了下來,緊繃的身體也變得愈加松軟,仿佛是氣力完全耗盡了一般,僅是支持了片刻,加林便無力地癱倒在了床上,混亂的鼻息也漸漸地恢復平穩。
額頭的漆黑紋路也在此刻漸漸地黯淡了下來,最後竟宛若是滴入水中的墨汁般,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