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超見自己白費了一番口舌,不禁暗歎一聲:“左大盟主,你要找虐,也怪不得我了。” 他走到宋遠橋和衝虛道長的座位之前,行了一禮,說道:“今日事關中原武林的榮辱興衰,小子鬥膽,希望貴派能請出張真人來主持大局。”
宋遠橋正考慮應不應當采納這個神秘少年的建議,衝虛已在旁毫不遲疑地說道:“小友心懷大義,令人欽佩。老道這便去後山扣請太上掌門。”說完,向武當諸俠看去。
衝虛道長雖在武當派中地位尊崇,但也不能一人決斷這件非比尋常的大事。
宋遠橋先是看了看俞蓮舟,然後又看向另外幾位師弟,隨後說道:“雖然師父他老人家年逾百歲,許久沒與人動手,但今日大敵當前,請他老人家出關實在乃不得已而為之,便請衝虛長老您去後山走一趟吧。”
衝虛道長微微頷首,說道:“掌門人,老道這便快去快回。”
雲超和武當派眾人目送衝虛道長往大殿後方繞去,這才轉過身來重新關注場上的情勢。
只見鳩摩智面掛笑容,說道:“小僧敬重左先生乃五嶽盟主、一派宗師,十招之內,不出強手。”他笑意溫和,但這句話卻說得狂妄之極。
左冷禪暗道:“好大的口氣,倒要試試你這番僧有多少真實本領。”口中卻道:“好,左某十招之內也決不拔劍,便以空手來領教一下大師的拳腳功夫。”
雲超在遠處聽得只能暗暗搖頭,心想:“死要面子就是你最大的敗因。”
左冷禪一言未畢,身形躍動,左掌向著鳩摩智猛擊而出,這一掌籠罩了對方上盤三十六處要穴,一上來便用上他苦修多年的殺手。
鳩摩智笑意不減一絲一毫,但覺左冷禪這一掌中裹挾著陰寒氣息,撲面而來,心下也頗覺訝異。他掌立如刀,橫劈出去。僅此平平無奇的一招,竟致寒氣全數消散,輕易化解了左冷禪的掌力。
“這番僧內力也太雄厚!”左冷禪心中驚道,“須以我嵩山派精深掌法與他周旋,鬥過十招。”當下雙手忽拳忽掌,忽抓忽拿,極盡變化之能事,將嵩山派絕學大嵩陽神掌發揮得淋漓盡致。
大嵩陽神掌以招式繁複、出手迅捷見稱,左冷禪已得掌法精髓,但使將出來卻只見其形,未見其效。鳩摩智見招拆招,大巧若拙,竟令左冷禪出招拘束,雙掌攻不到一尺便即縮回。
今日天下英雄匯聚,更有少林派的三位高僧在此觀戰,鳩摩智有心炫耀,越拆越快,突然說道:“十招過了!”左臂衣袖拂起,袖底暗藏拳鋒,呼呼發出;右臂衣袖反而收攏,發出嗤嗤聲響。這兩手功夫分別是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中的“袖裡乾坤”和“無相劫指”。
其中“袖裡乾坤”還是玄難的得意絕學,少林派玄難、方生、空性三位大師見了鳩摩智這兩下姿式,不由得聳然動容。
左冷禪在十招將到時已全神戒備,見鳩摩智左邊衣袖鼓風而前,如同一道順風的船帆,右邊衣袖則無力垂下,靜如死水,知道這當中必定各自蘊藏著極其厲害的殺招。當即全速催動畢生功力,注於雙掌之中,護在身前,同時身軀狂退,但求削減鳩摩智殺招中的一兩分威力。
只聽得砰然聲起,兩股強勁的力道相撞,鳩摩智還待展示更多絕技,不欲太早取勝,因而隻用了七成內力,左冷禪全力防護,終於勉強卸去鳩摩智的拳勁指力。
只是這路“袖裡乾坤”拳藏袖底,衣袖似是拳招的掩飾,
使敵人無法看清拳勢來路,殊不知衣袖之上,卻也蓄有極其凌厲的招數和勁力。要是敵人全神貫注的拆解袖底所藏拳招,衣袖便轉賓為主,徑以袖力傷人。 鳩摩智一袖之功,廣被寬博。玄難不知明王是以小無相功催動少林絕技,是以在他眼中,這一袖已深得“袖裡乾坤”三昧,令他自歎弗如。左冷禪雖然急速飛退,也難逃袖力波及,一震之下,雙臂、胸口隱隱作痛,一口丹田之氣竟提不上來,登時心中駭然。
幸而鳩摩智並沒有趁勝追擊,只是在丈外含笑看他,左冷禪這才存有空隙,運氣調息。
單從這十招交手來看,其實勝負已分,大可不必再比了。但左冷禪既為五嶽劍派的盟主,劍術修為自然不在掌法之下,兼且鳩摩智兩手空空,令左冷禪生出自己尚有一拚之力的想法。
片刻之後,左冷禪內息回穩,左手在劍鞘上一按,嗤的一聲響,長劍在劍鞘中躍出,青光閃動,長劍上騰,他右手伸處,挽住了劍柄。這一手悅目美觀,引得嵩山門下弟子大聲歡呼,場邊群雄也是采聲雷動,想道:“左冷禪劍術超卓,那番僧並無兵刃,眼前勝負未分,當可再較長短。”
左冷禪長劍一舉,說道:“大師,請看劍!”說著身形一動,眾人只聽得呼的一聲響,左冷禪已躍上半空,一劍自上而下,向著鳩摩智直劈下去,聲勢驚人,似能開山裂石。
嵩山群弟子都學過這一招“天外飛龍”,可卻也無人能使得這等奔騰矯夭,氣勢雄渾。但見左冷禪一柄長劍自半空中橫過,劍身似曲似直,長劍便如一件活物一般,又是大聲喝彩。
鳩摩智面不改色,斜身閃過。左冷禪秉持先發製人之理,見鳩摩智不與他搶攻,便將本派劍法中的上乘招數源源不斷地使將出來。
嵩山劍氣象森嚴,有如千軍萬馬奔馳而來,長槍大戟,黃沙千裡。似左冷禪這等劍術大師,出招之時更無一定理路可循。他將一十七路嵩山劍法夾雜在一起使用,變招之間,便如行雲流水一般。
鳩摩智笑著讚道:“左盟主好大氣的劍法!”他在這一輪迅若閃電的急攻之下,依舊遊刃有余,左手手指連彈,使出少林絕技“多羅葉指”,嗤嗤聲中,指力直向左冷禪的劍身點去。
左冷禪催運寒冰真氣,長劍削向鳩摩智的手指,指劍相接之間,一個手臂顫動,大覺酸麻,一個則感寒氣襲體,微有不適。
鳩摩智功力深厚,內息流轉,護持全身,將寒冰真氣消融於無形。他以“多羅葉指”點開左冷禪的長劍,緊接著單臂削出,使出另一門少林絕技“燃木刀法”,一刀劈去,左冷禪但覺一股熱力襲來,竟隱隱與他的寒冰真氣相克。
兩招之間,攻守之勢已經全然顛倒過來。左冷禪被迫無奈,隻得收招回護,舞動長劍,真氣灌於劍身,致使寒光大放,將渾身上下罩得嚴密無比。
鳩摩智暗自冷笑:“今日便讓你們中原武林見識一下,兼通最多項七十二絕技的,不是自號天下第一寺的少林和尚,而是我大輪明王!”他雙手姿式飛快變幻,“大智無定指”、“去煩惱指”、“寂滅抓”、“因陀羅抓”、“拈花指”、“托缽掌”、“摩訶指”……一連使出十數門少林神功,場邊群雄只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少林派三位高僧則倒吸了好幾口冷氣,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神跡出現。
只聽得一連串的“乒乒乓乓”之聲響起,鳩摩智唯恐一招擊碎左冷禪的長劍,因此每一招隻用了三四成功力,但如此之多的少林絕技全數施加於劍身之上,長劍又如何承受得住?
待鳩摩智雙手收回袖中之時,左冷禪的長劍已斷成了數十截,他面如死灰,怔怔地看著掉落一地的斷刃,喃喃說道:“我輸了……”一口鮮血,應聲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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