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召喚陰兵
劍南道酆都天雄關,南平國和漢的軍隊隔著一片躺滿屍體百畝大小的平地對壘。
堆積如山的屍體,折斷的旗杆,丟失的武器,讓這片平地難以前行。
南平軍營竹火輝煌,士兵們殺牛宰羊,載歌載舞,戰馬吃飽飼料,馬叫聲嘶叫聲響徹天空。
相對於南平國的軍營那邊歌舞升平,對面的漢士兵卻是另一種樣子,好像有一股死亡的氣息籠罩在漢營地上空,長久的戰役讓士兵們都疲憊不堪,每個士兵身上都帶有或多或少的傷,加之不適應酆都這多雨多霧潮濕的天氣,身上傷疤潰爛,十分痛苦,他們蜷縮在沙石後面以躲避南平小隊騎兵的突擊騷擾,同時又不敢點燃篝火,怕在夜晚成為南平長射兵的活靶子。
士兵們為了保持精神,三三兩兩地聊著天,一個年老的士兵道:“馬上就要過年節了。”
年輕的士兵看看星空,算了算日子回道:“是啊,想到過年節我就有點想家了。”
“哎。”年老的士兵感慨一聲,他拍怕靠在他背後的戰友,道:“別睡了,起來一起聊聊天。”
那個士兵沒有反應。
“起來啊。”年老士兵接著說,一邊搖著他,兩人把那位士兵翻過來,發現那人胸口傷口潰爛,兩眼外翻,臉色蒼白,已經死去不知道多久了。
這樣的場面在與南平軍交戰的一年內時有發生,幾次交戰不利讓漢軍心渙散,不少人三五成群的結隊往北逃去。
漢軍營中軍大寨內。
一人身著青色將帥盔甲坐在木案前,木案上放著兩軍布兵圖,青衣將軍的頭盔放在地圖一邊,頭盔尖的紅纓已經在上一場激戰中被南平軍兵削去。
青衣將軍道:“派回朝廷請救兵的哨兵可有回來?”
站在一邊的一位紅衣將軍上前一步回到:“將軍,還沒有,怕又是有去無回了。”
青衣將軍站立起來,饒過木案,略過紅衣將軍走到大帳外,疑有所思的看著頭上漫天的星空。
“報。“突然哨兵急火火地一邊大叫一邊衝進寨內。
青衣將帥趕忙問道:“援兵呢?“
“朝廷說已無余兵。”
“什麽,大聲點。”紅衣主帥想確認一下。
哨兵大口吸氣,低聲的重複道:“朝廷說全線戰事吃緊,並無余兵。”
青衣將軍怒吼:“什麽叫沒有余兵,建晉陽行宮就有兵了?“
跟前的紅盔甲副帥道“必定又是孟業在我主面前讒言。“
另一位紅盔甲副帥問道:“郭將軍,我們應該怎麽辦,南平軍隊咄咄逼人,包圍我們已久,再脫下去糧草就都沒了,軍心也會潰散啊。”
青衣將軍走到軍帳中間,沉默一會,然後一字一頓道:
“事已至此,隻能。”
“隻能如何?”紅衣將帥追問。
青衣將帥一字一頓道:“召喚陰兵。”
紅衣將軍表情瞬間變得惶恐,驚慌的看著青衣將軍。
心中默想:“兵者天書,詭兵機樞!”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漢驃騎右將軍,天雄關節度使,柴家莊二莊主郭威!
南平軍隊還沒撤退,兩軍不斷在不是很寬闊平地對峙。
南平軍隊派出十人一組的騎騎兵不斷騷擾,讓漢的軍隊很是苦悶。
南平軍馬都是南平國從西北買來的烈馬,性子剛猛,不怕生,見到武器也不多上躲閃,奔跑速度也快,一炷香就可以在陣地上折返一來回,最恐怖的是南平的長射軍,南平是以此兵種立國的,南平長射軍在兵者裡面也是很有盛名的,他們基本箭無虛發,射盔而出,
傷害力極大。而郭威率領的郭家軍都是內陸來的,多是武門中途出身的,精於刀劍,騎射不是很在行而漢的軍隊開始打算在平原上挖戰壕陷阱來阻擋騎兵的進攻和長射軍的弓箭,可是平原沒有遮蔽物,一舉一動讓南平的軍隊看的一清二楚,士兵半夜出動出去做陷阱,往往成為南平長射軍的活靶子。
今天郭威站在集合起來的隊伍前,隊伍黑壓壓一片,很多都是傷兵問道:“誰入兵前是沒有成親的。”
幾個毛頭小子尷尬的舉起了手。
紅衣王副帥道:“沒成過親,沒碰過女人的站到一邊。”
零零散散站出了一百幾號人。
郭威看著這些站出來的士兵,很多面目是熟悉的,很多都是從柴家莊帶出來的子弟軍,入兵前青澀的毛頭小子,胳膊都沒旗杆粗,軟綿綿的像泥巴做的,現在都變成了胡子拉碴,孔武有力的殺人不眨眼的戰場屠夫。
郭威心有感觸,想到自己在柴家莊的妻子,悲傷道:“家裡有老人無人贍養的留下,其他挑選四十九個跟我走。“
郭威躍上馬,揚馬急奔,率領著親衛軍繞過了兩軍對壘的草地,來到一個小山丘上,山丘有一條小河,小河邊擺著一個高寬五尺青銅鼎。
這是諳燼門的常見的施法場的布置,背山面水,聚陰氣,去陽氣。
五個穿著佛家行者衣的禿頭和尚圍著青鼎念念有詞,青鼎中不斷冒出黑色煙,惡臭之極。
“郭將軍,一切都準備好了。“一個領頭的和尚道。
郭威問道:“那如何召喚?“
那和尚回道:“日下時殺七七四十九童男子,去其頭,誅其心,然後我等念誦僵咒,在子時月星最高,陰氣最重時候引孤魂野鬼入體,作法七日,方可製成陰兵。“
和尚反問道:“郭將軍可真想好了?陰兵一旦開始召喚就無法停止了。”
“召喚者要折其陽壽,如果陽壽折過太多年月,恐怕郭將軍難逃天命輪回劫啊。”
郭威聽著和尚的很生氣,怒道:“你們這些妖道就會在這蠱惑人心,只顧召喚好陰兵,如果失敗,你們全部送上陣地做南平人的活靶子。“
話雖這麽說,郭威心裡已經七上八下了,郭威雖是兵者,可是也對這些道家佛宗之事有所了解。
正嘀咕之際,副帥劉建立率領著的一大票人都走了過來,裡面就有選拔出來的四十九個童子和牙兵。
郭威跳下馬,這是郭威是第一次召喚陰兵,召喚陰兵是兵者中最神奇的一種兵法,源自詭兵大典,是兵者三大兵法之一,召喚陰兵者,輕者折壽消福,重者禍延全家。
兵者一直傳說一個故事,當年大齊皇帝黃巢率兵圍困長安城,唐軍守軍以逸待勞,佔著糧草足夠多,和黃巢打起了消耗戰,黃巢久不破關,沒辦法之下,黃巢拿出詭兵大典,按照其中的記載召喚陰兵。
八日後長安城破,黃巢軍隊將唐朝寶庫洗劫一空,砸開地窟,並破壞掉地窟上的風水石,天下大亂,後人傳說,那地窟是龍脈的嘴,而上面的風水石就是用來堵住龍脈嘴的,世人還說,天下之所以如此動亂,一是因為國之重器長久不現,二就是因為砸了風水石,壞了社稷。
半個月後,各地組織勤王,勤王大軍一到,抵抗不到五日黃巢便兵敗了,屬下盡數被屠殺,黃巢一直相信這是召喚陰兵的報應。
如果不是戰事接連失敗,郭威也不想這麽做,奈何南平兵強馬壯,普通的箭矢,刀劍似乎都奈何不了他們,為了保存實力,不讓南平破關,引起漢生靈塗地,他萬萬不會出此下策。
傳說中的報應加上召喚陰兵屠害的還是自己的士兵子弟,這讓郭威心中很是難受。
郭威雖是征戰南北的軍帥,但卻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狂,從小身為兵者子弟,後來進入武門,武門所信仰的重情重義,就是在他入兵道多年之後也一直他心中。
郭威對著面前的一乾士兵,悲傷道;“南平人來勢洶洶,我軍苦守多日,眼看南平大軍將到,城關將破,我漢國子弟且可坐視無力?”
士兵紛紛回應:“榮耀為國死,舍身保社稷。”
突然郭威做出了驚人的一舉,他重重的跪在了地上,作為殿前左帥的他在朝廷身份極高,威武極重,隻有上跪君主,下跪父母,今天跪在眾多士兵前,讓士兵一愣。
劉副帥看了看日頭道:“將軍,時辰差不多了。”
帶頭的和尚也說道:“將軍,過了時辰就不好了。“
郭威看了一下天空,太陽即將落了下去,鮮豔的像一團血,那血越聚越多,變成一趟血海,重重地壓在郭威的心頭。
“來人,綁了。”郭威道。
牙軍應“諾。“
郭威的牙軍把一乾士兵都綁了起來,兩軍人發生了頓亂,但被卸去武器,手無寸鐵的童子兵奈何不了全副武裝的牙軍的對手。
郭威卻一直不下接下來的命令。
領頭和尚過來在郭威耳邊說:“郭將軍,快下命令啊,時辰快過去了。”
郭威不語。
劉副帥道:“將軍,不可心軟啊。”
郭威還是沒有開口。
劉副帥又喊一聲:“將軍。“
王副帥看著時間將近,也不顧那麽多了,大喊:“斬了。”
牙軍舉起大刀,紛紛像那四十九人砍去,四十九人人頭落地。一時間,哀嚎聲不絕於耳,一乾和尚也念起了印度梵文,瞬間還是很晴朗的天空變得大風飛揚,天雷陣陣,這一陣天雷震驚了棲息在此處的飛鳥,黑壓壓的飛鳥飛走他方,讓本來就很微弱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
接著開始天空中出現了一條條的閃電,這閃電越來越密,威力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空氣中彌漫著,閃電燒烤飛鳥的味道,令人反胃。
屠殺完的牙軍有十幾個人都掩蓋不住自己的惡心,吐了一地穢,物。
那些閃電的去向都聚集在青銅鼎上,青鼎如同點火的走馬燈,不停的在原地旋轉,通體也變成紅色,這時細細一看竟很像是一個碩大無比的紅色的人頭,從那人頭中飛出四十九條嘎嘎嘎尖叫著的孤魂,這些孤魂在空中打轉之後找著適合自己的的屍體鑽了進去。
“不妙。”領頭和尚說道。
“怎麽了?“劉副帥問道。
“有一個不是童子,孤魂無法宿入。“
劉副帥看了一下,有一條孤魂在空中不斷的飛著,似乎怎麽都無法鑽入那具屍體,劉副帥四周看看了看,喚來一個和尚問道:“和尚你可睡過女人?”
和尚尷尬的笑道:“施主笑言,我自小入禪宗,未曾碰過女人。”
劉福帥別有意味的笑笑,道:”那就好辦了。“
噌一聲劉副帥拔出別在腰間的寶劍,手起倒落,和尚已經躺在地上,血柱從脖子碗口大的傷口湧出,人頭咕嚕嚕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劉副帥把寶劍別回腰間,對著一乾惶恐的和尚道:“繼續念咒,繼續入宿。“驚魂未定的和尚抖著聲音繼續念咒梵文,那孤魂嘎嘎嘎地叫著更大聲了,一下鑽入那死去和尚的屍體中。
入宿完成,天雷閃電都停止了,但是天空上凝聚著黑雲黑霧,消散不去,甚是恐怖,在眾牙軍心中,地獄無非也就這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