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營是一個群居生活的地方,這裡通常是十幾個人乃至二十幾個人居住在一個沙堡當中。就連布勒特有事沒事都會選擇在兵營生活,每月就那麽幾天會到蕪湖城內的將軍府與家人團聚享受天倫之樂。
當然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選擇這樣的生活,很多人都願意安穩平定的生活下去,與摯愛與親人與朋友,但是蕪湖城的守軍沒有這樣的機會。因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馬勒戈壁上就有馬賊肆虐,時常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自擾附近的商人村民,等等,弄得西北這一隅簡直是民不聊生。就連兵營的守軍都時常被滋擾甚至抹殺諸多老兵。而這些年輕的新兵則是他們或者他們的後代。其中無論是老兵的子嗣還是富商的愛子,均選擇為家人報仇雪恨。
被分派到兵營的第一個夜晚,朱丹失眠了,整夜久久都不能入睡。
“鼾………………”沙堡當中鼾聲不斷,四起大作,原本從小就生活的寧靜的朱丹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這樣的生活。從小就一個人睡,遭逢大難有承蒙清儒道人的收留,同樣是一個人睡在一個房間,突然之間成了大敞篷,幾十號人睡在一起,多少讓人很難以接受。
朱丹起身穿好兵營所發的長袍,有些寬松敞大,弱小的身軀就如同當年的那一件道袍一樣。馬勒戈壁的夜空前半夜是星辰閃耀,後半夜是明月高懸。
此刻正是凌晨時分,錢後半夜的交替時間,朱丹一個人起身來到兵營之外,一個躬身箭步竄上沙堡的屋頂之上,一個人坐在那裡夜觀星空變化,美景良辰之時,一個人的寂寞。
“哎!……”朱丹看著夜色當中的兵營一陣歎氣。
“歎什麽氣啊?你一個新兵蛋子?”正在朱丹唉聲歎氣的時候,從兵營沙堡之內走出一個約莫十五六水的少年,少年一張國字臉方正務必,滿臉的青春痘冒著白尖,坑坑窪窪的一張臉在夜色下有點明暗不分。
朱丹看著眼前這個人,知道是和自己一個兵營沙堡之內住著的戰友,說道:“新兵蛋子?呵呵,老師讓我來兵營歷練,我也不知道從何練起。”
滿臉青春痘的國字臉男子幾個翻身也來到沙堡屋頂之上,在朱丹的身邊坐下來。看著比自己還矮小的朱丹道:“楚天。”
“朱丹。”
二人相視一笑。
楚天天生樂觀,從小在兵營長大,十五歲的時候正式從軍,也就今年夏初當的兵。
“你在這裡幹什麽呢?”朱丹看著楚天滿臉的痘痘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楚天也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上有點起伏不平道:“和你一樣睡不著!青春期嘛。”
朱丹皺眉道:“青春期?”
楚天指了指臉上的疙瘩道:“喏,這就是青春期的標志,它叫青春痘。以後你也會張的。”
聽聞自己也會長,朱丹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有些後怕,若真是長成那樣滿臉的青春痘,豈不是沒臉見人了,師尊會不會不認識自己?
楚天看著渾身一抖的朱丹哈哈大笑道:“開玩笑的,本來你也會張這玩意的,可是以後不會張了。”
“為什麽啊?”朱丹疑惑的問道。
楚天道:“因為你是修道者啊!修道者那裡會像我們這樣天生凡身肉體,
內分泌失調啊。” “哦!”朱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雖然朱丹不懂,但是卻也了解,修道嘛,引天地靈氣如體,聚氣,凝氣已然實在改變自己身的體質,近乎洗髓伐毛一般。
“你從軍多久啦?”朱丹對軍營很好奇,不由得問道。
楚天細想了一下,道:“正式從軍三個月,但是我卻從小在軍營長大。”
“恩?”
“我是一個孤兒,是被老兵在沙漠當中撿回來的,從小收留在身邊,老兵也一直沒有離開過兵營,所以我從小在兵營長大。蕪湖城的規定,男子十五歲才能正式進入軍籍,所以算起來也才三個月吧。”楚天笑道。
“哦……”
“那你多大?”楚天看著朱丹問道。
“十二歲。”朱丹低聲道。
“十二歲?不到年齡啊?怎麽可能參軍?”楚天一臉的驚訝,張開的大口足可以塞得下一顆雞蛋。
朱丹看著楚天的表情笑了,道“老師非要讓我來兵營歷練,估計是想鍛煉我吧。”
兩個人一大一下,其實都還是孩子,對於未來有很多的幻想,對於現在有很多的無奈,面對人生的路都很多的疑惑,需要很多的引路人,卻在這個黑夜,彼此相交。
東方的天際微微泛起白肚皮的時候,朱丹起身朝著沙堡之內自己的小床走去。朱丹朝著楚天說道:“該睡覺了。晚安。”
楚天抬頭,笑了笑,這一笑朱丹才發現原來楚天的笑容是那麽明朗,或許是因為光照射的緣故,此刻的楚天眼神當中寫滿了乾淨明朗。潔白的牙齒如同一面象牙一般剔透。
楚天雙手抱著頭道:“天亮說晚安,你很有趣。你睡吧我就在這裡眯一會。”
朱丹也不理會楚天,徑直回到沙堡小床之上,輾轉反側幾許,最終還是安然入睡。
這是一個夢,夢很長很長,夢裡的路彌漫著血腥的味道,夢裡的一切都是真切的存在,夢裡的那個世界,朱丹被淹沒在湖澤之內,一眼看不到頭,水泡四濺,胡楊林在水澤當中不停的搖擺,嘎吱作響。
盡管是在水中,仍舊能夠看到火光一點點的朝著自己蔓延而來。
“快跑啊……馬賊來了。”夢魘當中也不知道是誰的呼喊,讓朱丹深深陷入了恐懼當中。
村子依舊是哪一個胡楊村,不足三百來人的村子,朱丹再熟悉不過了,血,順著小渠流出,刺鼻的焦糊味在繚繞,青煙不斷。
“不要不要……”朱丹聲嘶力竭的大喊。驚醒了整個沙堡當中熟睡的戰友。
“朱丹你醒醒。”楚天一直沒有睡覺,盡管實在沙堡上面依舊聽到了朱丹的哭泣與呐喊,立刻奪門而入,使勁的搖晃著滿頭大汗的朱丹。
“楚天,他怎麽啦?”一個胖子慵懶的打著哈欠,揉了揉朦朧的眼球,被朱丹的尖叫吵醒,醒來卻看到楚天不停的搖晃朱丹。
楚天急的是焦頭爛額,道:“二愣子,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剛才在外面就聽見朱丹的尖叫,進來之後就發現朱丹滿頭都是大汗,濕了整個被窩。”
“哦,我去問問兵長。”說罷,這個名叫二愣子的胖子飛快穿上一件波波的長袍,咻的一聲就從屋內穿了出去。速度極快,絲毫沒有因為身體臃腫肥大而顯得遲鈍。
不到一會,胖子二愣子就在人群當中找到了朱丹所在這個小隊的兵長。羅鐵,一個八尺高的大汗,滿臉的絡腮胡子,膀大腰圓的身軀。
“讓一讓……”胖子一邊擦著臉上的汗水,一邊擠入人群,為兵長羅鐵開辟一條通道。
羅鐵仔細看著躺在床上的朱丹,滿頭的大汗,還有胡言亂語的夢囈,轉身對著眾人道:“他這是做惡夢。”
楚天一聽頓時詫異道:“兵長,做惡夢也不至於叫都叫不醒吧。你看他這個樣子。”
羅鐵搖搖頭道:“朱丹是修道者,而在他修道之前,親身經歷了一樁慘案,胡楊村的慘案朱丹是唯一一個幸存者。那時候才十歲,所以我們無能為力。”
或許是很多人都知道胡楊村的那場血案,或許是很多人都有與朱丹有著相似的經歷。或許是每個人都有一段血淚故事,所以聽到這裡很多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看到朱丹在夢中似乎很受煎熬的樣子,都不忍心看,紛紛轉過頭去。
朱丹緊緊的搖著嘴唇,牙齒深深的陷進嘴唇當中殷紅的血漬順著嘴唇的裂縫流出嗎,染紅了朱丹的嘴角。額頭上的汗水,濕透了枕邊的被褥。蒼白的手指深深掐著手中的被子,幾乎就要將被子撕裂成兩半。
“啊……”朱丹大叫一聲從睡夢當中驚醒,滿頭的汗水盡數濕透了朱丹的衣衫,緊緊貼著瘦弱的背脊。 朱丹摸了摸額頭上那一股冰涼的氣息,當下便四處張望。卻隻能看到一個個陌生的臉。並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朱丹,你沒事吧?”楚天一把摟住驚魂未定的朱丹,滿臉的痘痘在朱丹的臉上擠破。水漬與汗水混作一團。
醒來後朱丹沒有發現老師清儒道人的身影也就不再尋找,朱丹是一個懂事的人,遭逢大難易早熟,雖然隻有十一二歲的年齡心智卻遠超十五六歲的人。很快便有回復了正常。
朱丹知道自己很少在做那個惡夢,很少會在夢中如此失態,究其原因不過是昨夜沒有修煉導致的,朱丹自從修道以來每日也會有惡夢伴隨,但是隨著修為的提升,已經能夠抑製住惡夢將自己困在那個夢境當中的窘迫。所以至此以後朱丹每天的夜晚都是冥想打坐熬過去,兵營沙堡之內朱丹也再也不會驚擾眾人的美夢,盡管每日清晨的淚痕依舊殘留在眼角。
兵營的生活很簡單,每日都是訓練,各種排兵布陣體能訓練。新兵往往覺得很殘酷也很嚴厲。但是這些對於朱丹來說都沒有發生。因為朱丹是修道者,慣用劍。因此每日朱丹除了清晨與其他人一起出早操,圍繞著兵營跑上三五圈之外幾乎不用參加任何訓練課程。偶爾練習射箭即可。
畢竟朱丹的身體還是十二三歲的樣子,比之十五六歲的新兵還是要矮一個腦袋,因此騎馬也成了限制。
雖然沒有和大家一起訓練,朱丹卻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尤其是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