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有人憂愁，有人歡喜

早飯的時間剛剛過去沒多久，我就聽見外面傳來很大吵聲。

我們四個一起向房子外面走去，詹姆斯走到一半，說他看到了他舅舅，於是轉身向二樓跑去，他說他在那兒會看的更清楚。

走到門口，發現是接我們來的那輛GMC TERRIAN SUV，後面還跟著一輛M915系列14噸級的卡車。前面的車子就像從屠宰場剛剛經過，而後面的車子就好像是從戰區剛剛開回來的，兩輛車子輪胎上都沾著大片的血漬和一些被血肉模糊過的衣服殘片。

前面的SUV上下來一個老頭，那是明的爸爸，詹姆斯的舅舅。

他從副駕駛出來後我才發現他已經被咬得不成樣子了，白色的襯衫領口上是一大灘的血，西服的袖口也被僵屍扣爛，上次見他時他那鋥光瓦亮的大背頭現在就想一塊掉了毛的鳥窩，整個人看上去則暈暈沉沉，走路都特別吃力。

兩個衛兵攙扶著他向我們走來時，我、馬爾克斯以及杜賓本能地向後退去，我們不確定這家夥會在哪一秒變成僵屍。

“站住。”他低著頭，但是手指著我。

我以為他是給別人說的，繼續向後退著。

“叫你站住你聽不見啊。”他旁邊的一個衛兵大聲喊著，但是他說的是漢語，我同樣聽不懂。這家夥終於忍不住了，掏出槍對著我用英文說:“YOU， STOP。”

我看到槍口指著我，我才停下來。

馬爾克斯一直把我向後拉，最後，那人看著沒辦法，朝著我腳下的草地開了兩槍。

我們趕緊舉起雙手，停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老頭把那人的槍要下來，對著他直接扣動扳機，那人瞬間倒地。

我看不懂這是怎麽一回事，這時，老頭迷迷糊糊地像個醉漢一樣向我走來。

“年輕人，我知道你是那個來自伊利諾伊州立大學的研究生，我現在拜托你，一定要加緊時間，我快變了，我希望你能在我變之前就研製好，這樣我就可以繼續活著了。”短短的幾句話，他說了將近一分鍾，我看到他這般樣子，不免心生同情。

我沒有答應他，首先我沒有那個能在幾小時之內就研製出抗體疫苗的能力，但是他又對著旁邊的人說:“把那個女的叫下來。”

原本扶著他的衛兵向車子跑去，他則順勢倒在地上，由於突如其來的壓力，大股大股的血從脖子上的傷口裡流在草地上。

“我，我給你找了個同事。”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我想上去扶他，被馬爾克斯攔住，我隻好蹲在地下，聽他慢慢說話。

“我們這次失敗了，整個隊伍幾乎沒人了，就剩下這幾個，不過你放心，組織上會再派另外一批人過來。”他說完這句突然昏厥過去，雖然意識沒了，但是身體還在抽搐。

“快過來把他抬到有冷藏室的地方，把身體放在冰櫃裡。”我對旁邊的那幾個衛兵說，“要找人看著，他要是變成僵屍就打死他，明白嗎?”我不知道他們聽沒聽懂，反正沒人理我，他們抬著老頭就向樓上走去。

我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一陣我四年前還聞到過的香水味立刻讓我從剛才的緊張中舒緩下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味道，我還記得那一年我們把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一起用來在芝加哥滿大街的找它，JOY Jean Patou香水。我在心裡默默叫著她的名字，等我抬起頭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滿臉淚水。

“哦，天哪，哦，天哪，沒想到在這兒能見到你。”我一把抱起她，我忘了我周圍的世界，我真希望能這麽永遠的抱她下去，真希望時間能定在這一刻。

她被我抱起來後沒說一句話，只是一味的哭，我感覺自己的肩膀都快濕透。我把她放下來，她低著頭用胳膊抹著臉上的鹹東西。

“你怎麽了卡蘿爾?你為什麽不高興呢?”我問她好幾遍這個問題，可她就是一直在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帶她上來，我給她找些吃的。”

我聽著聲音望過去，發現時詹姆斯站在門廊上面的窗戶朝我喊。

我又問她:“你是不是餓了?還是渴了?”

“你這個笨蛋，趕緊送上來，她現在明明就是還沒有從焦慮恐怖的情緒中解放出來，你非得耽誤時間，趕緊的。”詹姆斯又喊了一句。

我這才抱起卡蘿爾向樓上跑去。

上樓的過程中我聽見明的哭聲簡直就是慘烈，我可以體會他的痛苦，如果卡蘿爾今天到這兒的時候也是滿身傷口，那我有可能會比他哭得更慘烈一些。

當我上到樓梯口的時候，詹姆斯過來幫忙，後面跟著的馬爾克斯和杜賓也趕緊跑到前面去準備為我們開門。

進到房子裡，我把她抱在床上，她一沾到枕頭哭得更加不可收拾，我有些無奈，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別杵在那兒了，去問問她需要什麽，給她一些安慰。”詹姆斯再次提醒我。

假如我的腦子是風箏，那我的心就是線軲轆，可惜的是連接它們之間的線是斷開的，我的心思根本集中不起來，說實話，看到卡蘿爾哭，我更加焦急。

我摟著她的肩膀，讓她把頭埋在我胸前，我問她:“什麽事情讓你這麽難過?”

我看到在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詹姆斯和馬爾克斯以及杜賓一起跺著腳，他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殺死，我知道我又說錯話了。

“卡蘿爾，看著我，你放心，現在什麽都不用怕了，我在呢，有我在什麽都會好起來的。”我以為這次會比剛才那句好很多，但是沒想到，她哭得更加傷心。

我們就這樣在卡蘿爾的哭聲中僵持了近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裡我不是重複著“你怎麽了”就是重複著“別擔心”這種沒有任何質量的話，詹姆斯和那兩個則一直重複著對我的鄙視。

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卡蘿爾恢復了神智，她慢慢坐直身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所有人都死了”。

我看著她，又看看站在房間裡的他們，我知道換做是誰都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然而它已經發生了，所以傷心肯定是難免的，尤其是對一位女士而言。

詹姆斯看到卡蘿爾的反應比剛進來的時候好了一些，就給我遞來一杯水。我準備想溫柔地喂她喝，但是她一把搶過杯子，幾秒鍾的時間一整杯水一飲而盡，看來詹姆斯說得沒錯，她確實很渴。

喝完水後她向我們述說了這一路的情況。

“我們本來是要在費城停留一夜的，但是來了好多僵屍，那個接我的人帶了許多人在我們住的賓館外面和那些怪物廝殺，後來那些士兵的數量越來越少，僵屍的數量反而越來越多，那個帶我的人把我從九樓用繩子綁著送到下面的車子上。車子一直沒有停歇，我不知道今天早上停的那個地方叫什麽名字，一個亞洲老頭過來帶隊伍，但是僵屍又來了，那個綁著我下樓的人被咬了，跟我住在同一賓館的其他人都被咬了，最後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就剩下了不到十個人。我看到湖邊有個碼頭，但是已經被破壞殆盡，我又看到一艘大一點的船從旁邊開過來，我們連車都沒下，車子開到船上然後直接到達湖心的小島上，沒想到真能見到你，我還在芝加哥的時候就有人找我說會在一個島上看到你，看來是真的，但是這個過程太艱辛太恐怖了。”卡蘿爾幾乎是帶著強烈的哭聲斷斷續續地講完的。

“真是笨蛋，舅舅明明被僵屍咬了，還讓你坐他的車，真是一群笨蛋。”詹姆斯聽完有些氣憤。

但是我沒他考慮的那麽多，我隻想著卡蘿爾說的那些話，尤其是最後一句，她說的很對，我們兩個不僅僅是這一次，這些年我們都太過艱辛。

“卡蘿爾，別回憶了，現在你真的安全了，這個地方很不錯，這些都是我一路走來認識的朋友。”我安慰著她，同時把我是怎樣來這個地方，怎樣遇見他們幾個，以及我們是被計劃的人員之一、這個組織的預謀等等所有的經歷和我知道的完完整整地對她講了一遍。

卡蘿爾說:“你是說我們在被人利用?”

“對，但是你不要害怕，你看見了嗎，這是詹姆斯，他很好，他還是組織頭目的親戚，而這兩個都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沒有他們幾個，我想我可能不會活著和你見面的。”我說完再次抱住她。

卡蘿爾說:“讓我休息一下，你們先忙吧，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覺得這件事將會成為我這輩子最大的陰影，所以，請讓我獨處一會好嗎?”

我在她肩膀上親了一下，並把為她蓋上被子，然後帶著詹姆斯他們出門了。

“這妞兒不錯啊。”杜賓出門第一句話就這樣說。

“閉上你的臭嘴，你和你弟弟一樣，見了女的就忘了自己姓什麽了。”我用拳頭恐嚇他。

“不可能，我姓奧康納，還有，別再說我弟弟了，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杜賓說。

我意識到了我剛才的激動，於是趕緊向他道歉。

“你們先回房間吧，我得去看看我舅舅。”詹姆下樓的時候向明的房間走去，我聽見明還在嚎啕大哭，就是不知道那位老先生現在怎麽樣了。

“詹姆斯，謝謝你，另外要是需要我，記得叫我。”詹姆斯走開的時候我對他說。

“會的，你放心吧，你欠我的可不止這一次哦，我都記著呢。”他笑著離開。

而我則帶著無限的滿足和夢想成真回到房間去了，我不知道這一刻我有多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