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東華實在沒想的兒子會這樣問，但這也確實是一個大問題。

　“兒子，你怎會問這話?”

　天色暗淡了下來，方大軍此時也看不清楚父親的表情，只能從聲音上去判斷，“沒啥，就是隨口問問。”

　“兒啊，你是不是和玉蘭那孩子好上了?”方東華猜測道，覺得也只有這一個可能。

　方大軍點了點頭，這事原本就打算說的，趁現在說出來到也更好。

　“唉，這都是命啊。”方東華顯得很失望，但也沒有在多說什麽。

　方大軍突然又覺得剛才就不該問這個話題，無論父親怎麽回答，好象都不能給他正確的答案，因為選擇權其實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他不會因為父親的要求就改變對感情的態度，也不會因為父親不要求，就把這事給忽略掉，果然逃避心理是不行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老漢，以後的事以後再定吧，無論如何我永遠都是您的兒子。”方大軍感歎道。

　方東華露出了笑容，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是啊，往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現在結了婚都興離婚的，兒子還小，他也還年輕。

　方東華其實也只有四十出頭的年紀，人生還有很長很長。

　“老漢，我們回家去吧，鍾叔他們應該過來了。”方大軍轉移了話題。

　“好，這事先不要說出去。”方東華囑咐了一番。

　方大軍點了點頭，他當然不會到處宣揚。免得別人說閑話。

　隨即。兩父子就順著小道到了家。路燈已經亮著了，而鍾父鍾母也是剛剛才到，正在堂屋裡喝茶看電視。

　晚飯已經差不多好了，一大家子，總共11口人，桌上只能坐下八人，倆丫頭和方燕就在旁邊的小茶幾上面吃飯。

　不是一桌也沒關系，堂屋就等於是一個家庭最重要的地方。大家都在堂屋裡，氣氛那就全出來了。

　方大軍還是照例問了問鋪面裡的情況，鍾父鍾母都很滿意，守鋪面可遠比下地乾活強太多了，雖然是自己做飯，但是食材都是水泥廠夥食團成本供應的，花費不了幾個錢，每月都能存下錢來。

　姐父鍾建也在領工資，方大軍給算的滿工三十六元，有加班。算上來，都超過四十了。如果到時候大姐也上班，那麽鍾家的整體月收入會超過一百元。

　再加上，方大軍開了口，要是送一棟樓房給大姐，那不也等於是鍾家的，樓房修在水泥廠和鎮上之間，到時候無論是大姐兩口子，或是鍾父鍾母都方便入住，離角山公社也不遠，兩家可以隨時來往。

　這日子都有了奔頭啊，至於方大軍已經在養家了，家裡的食材也是由水泥廠準備，每天由姐父往家裡帶回來，至於錢，直接從他的工資裡面扣掉就可以。

　方大軍現在領著多份工資，水泥廠一百，煤炭廠一百，銷售五十，另外有五十的報銷，外加服裝廠的一百，每個月竟然有高達四百元的收入，在82年的鄉鎮，可謂相當牛x。

　晚上的飯菜也是特意準備的好東西，單是“龍骨燉蓮藕”這道菜就不可多得，荷花在當地只在池塘裡面有種植，基本上很難獲得蓮子，而蓮藕的產量也超級低，很難見到販賣的時候，大隊裡就給消化掉了。

　現在吃的蓮藕還是平安公社專門送給他的禮物，也算是有心了。

　小孩子基本都喜歡吃土豆，對於蓮藕也差不多，特別是現在的老品種蓮藕，品質那就一個好啊，咬上一口，能拉出很長很長的絲，藕斷絲連也就是這麽來的。

　這不，倆丫頭吃得歡快無比，大人也是如此，方大軍琢磨著，快過年的時候千萬別外出，就坐在家裡收禮得了，別人敢送過來，那一定是精心準備的稀罕貨，這跟價值無關，現在這年代，即便有錢，很多東西都購買不到。

　桌上其余的也是硬菜，比得上很多很多家庭過年的餐食，看著家人吃得高興，他也跟著幸福，這是男人的滿足感。

　飯後，他卻是先撤了，時間也快到八點了，招呼父親和鍾父繼續喝酒，他跟著就往公社而去。

　沒想二姐突然出聲道:“弟，我跟你一起過去。”

　方大軍想了想，點頭道:“恩，一起過去也好，製衣房你比較熟。”

　看著兒女出門，方東華露出了笑容，覺得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壞，單是今天兒子知道不是親生的，還能把他當成親生父親，這一點就讓他樂得找不到北，也就多貪了幾杯，不久前他也知道了五糧液的價格，當時就嚇了一跳，而如今，家裡的五糧液和茅台都還有好幾瓶，他不喝還不行，兒子偶爾想起了，就硬給他開上一瓶，不喝就浪費了。

　這會方大軍兩人出了門，家裡已經準備了電筒，雖然是稀罕貨，電池也算貴，但還是用得起。

　“姐，我牽著你吧，小心別摔著。”方大軍突然開口道。

　“恩！”黑暗中，方燕歡喜的點著頭。

　跟著就主動把手牽了上去，方大軍一笑，緊握著二姐的小手，兩人肩並肩走在大公路上，這個時間點，基本上見不到行人了，因為想乾活也不乾不了。而一般進入冬季，也是農民開始歇息的時間，農活沒有那麽繁忙了。

　“弟，姐沒那麽想讀書了。”方燕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方大軍一怔， 沒有問原因，而是勸說道:“那可不行，咱家就沒出過大學生，咱老方家也沒出過。你現在有這樣的機會，就應該把握住。”

　“恩！”方燕應了一聲，然後就沒了下文。

　方大軍搖了搖頭，讀書這也算是個天賦活，無論家庭條件好壞，都有無數不想讀書的孩子，但一般情況下，相對家庭最窮的孩子，才是讀書最努力的，當然，努力並不等於出成績，只是一種態度。

　“姐，等明年高考後看情況吧，我還指望著等你大學畢業後回來幫我管理廠子呢，要是沒考上大學，也可以複讀，要是你到時候不想複讀，那會再談。”

　“恩，姐省得。”

　很快，兩人就到了公社，距離算是很近，黑燈瞎火的自然就不好騎自行車過來。

　製衣房就在公社的旁邊，是和打米房連在一起的，只是一處瓦房，不過牆壁是用磚頭砌好的。大門開著，裡面亮著燈，也有交談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