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婉婷跳崖自殺的那年,古雲天只有四歲。 雖然五百年歲月匆匆而逝,雖然時空輪回,可古雲天心中卻依然忘不了那個溫柔的身影。
是她,給了自己鮮活的生命,讓自己有機會領略這世間的苦辣酸甜。
是她,教自己走路,教自己說話,在自己跌倒的時候微笑著說:站起來,勇敢點,不要哭。
是她,在無數個夜晚抱著自己,用溫柔的聲音講故事,哄自己安然入夢。
時間已經久遠,恍然如夢,可母親的音容笑貌,古雲天卻永遠能夠記得。
古雲天落淚了,因為這個黑衣女人的側臉,竟是與母親如此相像,簡直是如出一轍。
因為這個黑衣女人的身影,竟是與母親如此一樣,彷佛一把刀子刺進了古雲天內心中最柔軟的一個地方。
只是,她……不是自己的母親!
不是!
不是!
不是!
古雲天還清楚的記得,母親的屍體從懸崖下找到的時候,額頭上有一個大大的洞,她就那麽靜靜的躺著,早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古雲天伏在母親身上嚎啕大哭,讓每一個看到這慘狀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可是誰都知道,古婉婷已經死了,就算是大羅金仙也無法將她從沉睡中喚醒,再給她第二次的生命。
那時,是古雲天父子親手埋葬了古婉婷,她躺在深深的墓穴中,棺槨遮擋住她如花般的容貌,是古雲天撒下的第一捧土,正是從那一天開始,他從一個人人羨慕的古家少爺,變成了一個沒娘的可憐孩子。
母親去了,天人永隔,不會複生,她已經變成天上的一顆星辰,而絕不會是面前這個穿著黑衣的女人。
而且,這個黑衣女人的聲音,古雲天雖然聽著十分熟悉,可是他卻可以認定,這絕不是自己母親的聲音。
自己母親是那種溫潤柔和的女人,她的聲音溫暖而柔潤,彷佛春日裡的陽光一樣,讓人心中無比舒適。
而這個女人的聲音,雖然也很好聽,卻要比母親的聲音更尖,更細,更凌厲,甚至帶有幾分尖刻的感覺。
……
古雲天擦了擦眼淚,走過去對這黑衣女人深深一躬,不管怎麽說,自己這條命是她救的,如果不是她及時出現,只怕自己現在早已經躺在地上,變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屍體。
“多謝前輩相救,您的大恩大德,晚輩古雲天沒齒難忘!”
“你姓什麽?”
這個黑衣女人猛地抬起頭來,驚得古雲天不由得倒退兩步,雖然中間隔著輕紗,可古雲天還是能感覺出來,這個黑衣女人的目光如炬,正在凝視著自己的臉。
“姓古!”古雲天老老實實地答道。
“你姓古?”黑衣女人竟是過來一把揪住古雲天的衣領,急急地問道:“那我問你,金蟬城古家的族長古萬裡,他是你什麽人?”
“他……他是我爺爺!”
古雲天狠狠咽了咽口水,雖然他已經確定這個女人並不是自己的母親,可是看她如此神情,只怕跟古家也有著關系。想了想,古雲天又補充著說道:“我爹是古宏圖,我娘……她叫古婉婷!”
“啊!”
聽到這句話,這個黑衣女人如遭雷擊,竟是一下子愣在那裡,手中的弩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她一動不動,呆呆的打量著古雲天,半晌無言,古雲天忽然發現,在那女人的面紗裡面,竟是閃過兩點晶瑩的淚光。
她一下子被轉過身,
肩膀微微有些抖動,可是在數息之後,她就已經轉過身來,竟是一掃剛才的傲慢與尖刻,低聲問道:“你爺爺的身體還好嗎?” “嗯,爺爺的身體很結實!”
古雲天忽然心中一動,竟是鬼使神差似的說道:“只是,我有個從小走失的姨娘,她叫古婉嬌,每次爺爺想起她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喝悶酒,有時候還會一個人哭,很可憐……”
“啊……”
這個黑衣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有些哽咽,她輕輕捂住嘴,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來。
看到她這個樣子,古雲天心中越發可以篤定,這個與自己母親有著相似側臉的黑衣女人,一定就是母親那個失散多年的孿生姐姐,古婉嬌!
除了她,誰還會有與母親那麽相似的側臉?
除了她,誰還能聽到剛才那一番話之後有如此大的反應?
古雲天想到這裡,竟是一下子跪了下去:“姨娘,外甥給姨娘叩頭了!”
“快起來!”
黑衣女人嚇了一跳,連忙把古雲天從地上拽了起來,她一手捧著古雲天的臉,好久在輕聲歎道:“想不到,我那可憐妹妹的孩子,都已經這麽大了!”
她承認了!
這個黑衣女人,她果然就是古婉嬌!
古雲天心中不免一陣駭然,他雖然從未見過自己這個姨娘,卻無數次聽別人說過,當初古婉嬌因為體弱多病,一直難以痊愈,按照金蟬城的風俗,她被送到了白鹿禪院裡,由南山老尼撫養,結果後來的一場大火之後,白鹿禪院化為灰燼,古婉嬌也不知所蹤,二十年來音空信渺,再也沒人知道她的去向。
可是,今日相見,這個當年柔軟多病的女孩竟是變成了一個連李漠遠都畏懼不已的絕世高手,尤其是她手中的這把電光弩,這是江湖上傳說,最能克制修士的第一殺器,古雲天記得,這把電光弩在大秦立國之初便不翼而飛,再不見其蹤跡,現在又怎麽會落在自己這位姨娘的手裡?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些年,她到底經歷過什麽?
古雲天一肚子的疑問,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哎喲……疼死我了!”
正在這時,古雲天忽然聽到一陣痛苦的呻吟,回頭一看,就見剛剛被李漠遠打昏過去的肖德勒已然醒了過來。
他兩眼緊緊閉著,一隻手按著受傷的後肩,臉上的表情異常痛苦,見到如此情景,古雲天隻得暫停與古婉嬌的談話,跑過去為肖德勒查看傷情。
肖德勒傷得很重!
在他背後左肩的位置,有一個深深的指印,甚至連上面的指紋都清晰可見,一團發紅的肉已經高高腫脹起來。
幸好,傷口之中並不含有寒毒,古雲天檢查了一下,發現肖德勒的傷勢並不致命,就放下心來,他對站在遠處的瑤月招了招手,讓她過來先照看著肖德勒,而他自己則是去跟古婉嬌說話。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這畢竟是古雲天的親姨娘啊!
對於這個從四歲就沒了娘的孩子來說,見到姨娘,竟是有一種別樣的親切!
可是,古婉嬌目光卻是落在了瑤月身上,凝視良久,問道:“這女孩是誰?”
“哦,她叫瑤月,是個啞女!”古雲天沒有絲毫隱瞞,把瑤月的身世和自己與她相識的來龍去脈都對古婉嬌說了一遍,古婉嬌聽後一陣沉默,好半天才問了一句:“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帶她回古家還是送她回中齊國呢?”
古雲天猶豫了一下:“這個……我還沒想好!”
他這倒是實話,關於瑤月的事情,他真的想了,但真的是到現在還沒想好。
帶她回古家,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她是中齊國的公主,身份特殊,而且現在整個北贏帝國都在尋找她,如果把她帶回金蟬城, 那絕對是個招災惹禍的根子,古雲天雖然可憐瑤月,卻也不想因為她把整個古家都拖進一個無窮無盡的大麻煩裡,要是被北贏帝國知道自己收留了瑤月,只怕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北贏帝國的人殺上門了。
如果送她回中齊國呢?
恐怕也不行!
現在瑤月的老爹,也就是中齊國的皇帝陛下,現在一門心思想跟北贏帝國扯上關系,給自己找一條可以抱住的粗腿,他雖然心疼瑤月,但十有八九還會把瑤月送到北贏帝國的上京,那樣一來,古雲天拚死拚活把瑤月救下來,就完全白折騰了。
而且,古雲天也不忍心把這個不會說話的可憐女孩再一次推進火坑,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如果瑤月到了上京,等待她的將是一個怎樣的結局。
現在聽到古婉嬌問到這個問題,古雲天心中覺得很煩躁,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置瑤月,這個事情,已經成了他眼下最頭痛的問題。
這時,就聽古婉嬌說道:“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想帶她走!”
“您要帶她走?”古雲天下意識地問道:“去哪兒?”
古婉嬌對古雲天說話,眼睛卻是一直在看著瑤月:“去我那裡……”
“您那裡?在哪兒?”
古婉嬌呵呵笑了兩聲,卻是答非所問地道:“這個世界是男人的,很多時候,女人都只能被當成無謂的犧牲品,就比如她……呵呵,雲天,我很喜歡這孩子,我想,我能給她一個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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