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在兩天兩夜後逐漸小了下來,在約定好陪白華自首的日子,我是既擔憂又愉悅的趕到山洞,可步入眼簾的那一幕觸目驚心的景象,在即將燃盡的微弱燭光下,顯得那麽不真實。地上滿滿的血跡已經乾涸,我的影子被搖曳的燭光扯的老長。
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走到白華身邊看她熟睡嬰兒般的睡顏,察覺到她嘴角意為味不明的笑意,蠟燭忽然滅了。我摸索著蠟燭又重新點燃了一根,石台下面有一塊廢舊生鏽的鐵片,鋸齒中隱隱有著血肉。當我看到她兩處手腕包括膝蓋後面的動脈不規則的傷口,心裡一緊,究竟是多麽心急著離開。
粗重的呼吸讓我無法再支撐下去,腿一軟猛地跪在她的身邊。原來白華根本就沒打算去自首,也從沒想過繼續活下去,倘若我要早發現這一點……
面對她徹底失去血色的面容,安詳的表情,或許對她來說,解脫是最好的選擇。她還是選擇了逃避,還是無法承受超過生命本身的重量。
我始終遲鈍,隻記得她清純靦腆的笑容,卻從沒深究“這是個好去處”的真正含義。等反應過來時,她以滿懷絕望走出了我的生命。想到這裡,心就像棉花一樣,軟軟的,好像風一吹就散了。
我起身躺在白華身邊,握住其冰涼的手,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心與心之間再沒了聯系。痛的快要死掉了,為什麽要承受這麽多不屬於我的痛苦。
我醒來後,偏頭望見的依舊是無法給予我任何回應的白華,這一刻我出奇的懷念曾經的日子,嵌入腦子般瘋狂的湧進來,我不知道愛的定義是什麽,可我還是想說,我愛這個陪伴我整整三年的女生,我心疼她,總想將最好的東西同她分享。
收拾背包的時候,發現裡面的食物一動沒動,什麽都沒有拆封,原來她一直在我的面前勉強著自己,將自己即將崩潰的一面徹底偽裝起來,隻為看到她堅強假象的我安心離開。隨後背包的夾層裡,幾張整齊對折的紙被我翻了出來,其中一張背面大字寫著“顧她城收”。給我的?我迫不及待的打開,重新回到白華身邊,點燃了剩余的蠟燭。
“顧城,這兩天我一直想著如何與你告別,或不告而別。可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我隻要有這個想法,你一定會對我寸步不離吧!結果最後我選擇了這種方式,希望不會嚇到你,畢竟我死後會是什麽樣子,我也不清楚,應該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吧!
還有一件事沒告訴你,那天晚上我之所以激烈的反抗不惜殺死那個禽獸是有原因的,還記得去年冬天你拚命護住我的清白住進醫院的事情嗎,這份贈與我又怎麽可以輕易失掉。如果變得髒了,就再也不配做你的朋友了。
當一切殘忍地了結,最終我無處可去的時候來到了這,本以為會靜靜地在這裡死掉。餓死。凍死。怎麽都好。可我的覺悟不高,還是會不甘心,想見你最後一面同你告別,告訴你真相,而不是將我當成恩將仇報的殺人凶手,別人怎麽想我不在乎。
當你真的出現那一刻,我覺得上天是眷顧我的,對於將死之人的還是很寬容的。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你對我的態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千倍萬倍,其實我早就做好了你像避瘟神一樣躲避我的準備。
那一刻,我真的試圖不辜負你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可每當閉上眼,就在黑暗中看到海裡面翻滾著的白骨,掙扎,恐懼,想要把在岸上徘徊的我拖入絕望。它不停地提醒著我,我多麽憎恨著這個世界。已經活不下去了,我能感覺到靈魂已經破碎,很難承受起如此沉重的身體,我甚至感覺呼吸都是多余的。
離開,對於我來說更是一種拯救,並且頭一次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感覺出乎意料的好。我隻想告訴你,我離開的一點都不痛苦,你千萬不要難過。
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把我交給警察,我不想被人展覽,觸碰,更不想留在這讓你看到我腐爛的樣子,容忍我最後一次的任性。
謝謝你,顧城!
白華,絕筆。”
我強忍住雙手的顫抖,是要我燒掉嗎?為什麽殘忍的事情要由我來做。沉浸在悲痛中的我絲毫沒注意已經悄無聲息進來的身影,直到一拳打的我重心不穩險些跌坐在地上,“曉……曉千,你怎麽在這裡?”她抓著我的肩膀,指甲早已穿透了我的皮膚,語氣憤怒不已“白華在這,你為什麽不告訴我。讓我他媽像個傻子一樣找個不停。”
“有用嗎?”我聲音再無波瀾,有意無意想把她激怒。
“屁話,要是我們都能早來一步的話,有一個人看著也許她就不會死了。”
“你能看她一輩子嗎!你知道什麽!”我輕蔑的諷刺道。
曉千不可置信的怒視著我,“顧她城,把我當什麽了。你讓我找人我就找,你找到了也沒通知我。難道我就不心急,就不擔心白華嗎!還是壓根就沒把我當朋友!”說到這曉千雙眼通紅的看著我,攥著拳又揮了過來,“你就是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白華死了,你知道嗎!我一直把你們當成最好的朋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發現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害怕……害怕我出賣朋友嗎!顧她城,你混蛋!”
“閉嘴,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並且你早知道人是白華殺的,對吧!你不也沒告訴我,還是怕告訴我了,我就會放棄尋找,和她劃清界限?張曉千,你又把我當做什麽人?”我狼狽的站起來,控制不住怒不可遏的大喊。
話剛出口,不知哪裡吹進的一陣冷風,蠟燭滅了。我和曉千愣住了,黑暗中面面相覷,最後一齊望向了白華的角落。說不害怕是假的,畢竟白華已經離我們而去了, 並且風來的詭異,絕不是從外面吹進來的。或許這樣的情景是白華所不願見到的吧!民間上說,人死後的幾個小時裡,魂魄尚未離身,鎖在了身體裡,直到鬼差前來。這樣就避免了產生屍變,化鬼為妖。
我和曉千陸續走出了這個死寂的地方,沒有亮光的山洞裡實在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人無完人,我們自私泄憤的一面展露無疑,但同樣這樣的方式也安撫了受創的心靈,雖然不光彩,但的確很有效果。
外面雨不知停了多久,隨著午間時分溫度逐漸上升,與洞內的清涼截然不同。曉千坐在了已經蒸發掉水分恢復乾燥突起的老樹根部,“你打算怎麽處理,白華的……身體。”
我曉得她實在說不出來屍體兩個冰涼的字眼,就將手中不曾放下的信遞給她。張曉千逐漸平複下來,故意用野蠻的方式搶過信,說道“以後遇到這種事情,要是你再自作主張獨自承受的話,看我怎麽教訓你。”
這回我沒有反駁,無奈的笑了,沒有下次,下次哪怕拚上命,也不會讓重要的人離開我了,沒有人會為我的愚蠢埋單。
應著白華最後的心願,我們撿拾了很多枯樹枝全部搬進了山洞裡。石台上的白華像睡著了一般,我時不時朝她望上一眼,感覺她隨時會消失,很矛盾是吧!她明明已經不在了,躺在那的,不過是一副美麗的軀殼。想到這心裡就一陣難受。曉千抱乾柴進來也偶爾衝著她發呆。全然不曉得年少時期的兩個少女在做的事情有多麽讓人恐懼而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