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第一件事,我給斯爍打了個電話,等了好久才聽見有人說話。
“喂,誰啊!”
“斯爍,是我顧城。我是通知你不要再替我找白華了。”
“你找到了。”他試探地問出口。
“……”我一時不知如何答覆,隻是沉默。
“好了,我知道了。沒別的事情了吧!”
“嗯。”見他沒有追問,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竟有些失落。
“真是的,擾我清夢,再見!”接著便是嘟嘟的忙音。
“這家夥。”放下電話,我看到上面的小屏幕上顯示的5:10,要是現在休息指不定睡到下午幾點鍾。
走到哥哥的房間,我隨手寫了一張紙條放在書桌上,正當我準備悄悄出去時,“城城,昨晚上哪去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的身體猛地一怔,原來哥哥醒著。慌亂中我整理著語言,一時間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從何說起。
當真要告訴哥哥嗎?
哥哥似乎看出了我的為難,“算了,我隻是很擔心。”然後用手拍了拍床邊,示意我坐下來,接著關切的問道“白華,找到了嗎?”
“還,還沒。”我心虛的說,不覺低下了頭。
“這樣啊!”就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哥哥用手扼住我的下巴,一向溫情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迫使我對上他漆黑如夜的眸子,“城城,你什麽時候學會對哥哥撒謊了。”即使動作輕柔生怕弄疼我,可我仍感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向我襲來。我疑惑的看向哥哥,這樣的哥哥是我所不曾見過的。
“這幾天我一直在跟著你。”他松開了手,聲音無奈且疲憊,“昨晚隨你來到山下,看到你約了同伴張曉千,我才放心離開。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多少也猜到了一部分。”
“哥,我。”
“你不需要向我解釋,隻要告訴我你很好,就可以了。況且我希望你痛苦的時候找個人幫你分擔。你是個女孩子,不需要那麽逞強的。”如果可以,多麽希望那個人會是我。哥哥說完重新躺在床上,闔上了雙眼,好像不曾醒過一樣。
相比較哥哥恬靜的睡顏,我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自己的初衷本是不願他為我擔心的。“可不可以容忍這麽任性的我,可不可以對我這麽好。”我怕自己,放不下。
“哥哥不對自己妹妹好,那該對誰好呢!”空蕩的房間裡,顧他書悶聲說道。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不出片刻沉沉睡去,絲毫沒在意窗台上等待綻放的純白俏麗的花朵,白華都已經不在了,賦予它的意義已經喪失了,該怎麽兌現承諾呢!
一個月後,曉千告訴我她要離開本市了,跟著她爺爺去南方上學,那裡有一套老房子。“爺爺態度很堅決,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她如是說。
直到檢票後送她到站台,我才如夢初醒,眼淚倏地就流了下來,覺得自己忽然之間,失去了很多珍貴的情感。曉千在一旁沒心沒肺的笑話我,“又不是生死離別,哭個什麽勁兒,再說,我媽還在這教學工作呢!我放假會回來的,別太想我了。”
“切!誰想你。”
看著一身運動裝的曉千,修長健康的身形像一個專業的長跑運動員,充滿著活力朝氣,沒有屬於女生的嬌柔,卻也同樣璀璨奪目,吸引著男生的注意力。這樣的曉千無疑是我印象裡最深刻的一面,以至於今後的支離破碎讓我無法再視而不見。
火車到站時,不顧她的阻攔,我硬是幫她爺爺提了大包小包的行李送上了車廂。曉千的爺爺是一個形容消瘦的老人,身著老舊的中山裝,身高屬於南方人的小巧精致型的,同曉千站在一起剛到她的眉梢,一路少言寡語。由於之前的事,我多少有些敬畏,尤其是滄桑的面容上銳的像鷹一樣的眼神。
在我將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後,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木質的小工藝品遞給我,“姑娘,拿著這個。”
沒等我開口,這時曉千一把接過來塞在我手裡,附在我的耳邊說道,“我爺爺就這樣,一奇怪老頭。不想要,回去扔了就是。”
“說什麽呢!曉千,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斜了她一眼,轉頭說道“張爺爺,謝謝你,我會好好收著的。”
“顧城,不跟你強了,趕緊下車吧!火車都鳴笛了!”曉千邊說邊把我往外推。果真剛下來沒十來秒火車就緩緩開動了。我跟著跑了好幾十米,直到再看不到車窗外揮舞的手臂才停止了腳步。
炙熱的陽光讓我眼前明晃晃的一陣眩暈,身上大汗淋漓,可為什麽都沒有感覺呢。沒有炙烤皮膚的疼痛感,虛脫的無力感,呼吸急促的憋悶感。或許真實疼痛感才可以緩解我心中枯啞的分裂。
家裡,閑來無事我仔細打量著張爺爺送我的東西,那是一尊黑木質手工雕刻的小彌勒佛,上面點著殷紅的朱砂,不過半指大小,卻也栩栩如生。有一幅對聯是這樣說的“大肚能容,容世上難容之事;張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
我的確有些愛不釋手了,二話沒說就戴在了脖子上。不知為何,多日以來的煩悶燥熱感頃刻間消失不見,心神愈加清明。我意識到,這真的是一件寶貝。直到飯桌上,姥姥的舉動徹底打消了我的念頭。在彎腰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筷子時,吊墜從我的領口滑落出來,正巧落入姥姥眼中,我從沒見過她那麽緊張,臉色驟變,蒼白異常,對我大聲的呵斥道“趕緊摘下來扔了,否則斷了多年的靈脈傳承。”盡管一頭霧水我還是照做了。
“老太婆,你胡說八道什麽!”姥爺剛才也被突如其來的一聲, 嚇了一大跳,語氣自然不是那麽好。
姥姥此時成了焦點人物,卻也沒作解釋,轉而盯著我說“咱們家從不奉神佛,城城,你什麽時候開始戴這些東西了!”
“這是今天曉千的爺爺送給我的。”我實話實說,對一向沉穩慈愛的姥姥有些摸不著頭腦。
“姓張?姓張!城城,他爺爺是不是叫張平子。”
“嗯,聽曉千說好像是個奇怪的名字。”
“他現在在哪?”姥姥追問道。
我剛要開口,姥爺怒氣衝衝從中插了進來,“閉嘴,怎麽還想找你那相好,張老怪。”
“老頭子,當孩子面瞎說什麽呢!”姥姥臉面明顯有些掛不住了,“城城,快告訴姥姥。”
我不禁偷笑,哥哥輕輕推了我一下,我才收起笑,說“今天坐火車剛走。”
“這個東西暫時由奶奶保管。”
爺爺在這時冷哼了一聲,聽到人已經離開了,不在多說。
真的很羨慕他們,相守了一輩子沒有懈怠依舊默默關注彼此,偶爾吃醋鬥氣,卻也不離不棄。我同哥哥眼神接觸,相視一笑。隨即我就狠狠吸了口涼氣,腦袋好痛。為了不被哥哥發現我此時的異常,正要起身離開,發現每一動就跟扯了皮肉一般,我頓時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身體從椅子上不受控制的滑落在地。
最後在哥哥驚慌失措的呼喚聲中,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