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見豕負塗,載鬼一車(一)
葬禮後,閔璜翼和周天毅並排走在公墓門口前長長的台階上,夏珊珊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身後。
閔璜翼將一直捏在手中的照片放入左胸前的口袋裡。雖然一無所獲,但他相信有可能周天毅那裡獲得一點暗示或者啟發。
周天毅沒等他開口便說:“那天說好了找時間區看看魏焦的。什麽時候去啊?”
“現在就有時間。”
夏珊珊聽他們要結伴去魏焦那兒,便上前拉拉周天毅:“我也去方便嗎?”
“有什麽不方便,我們就是去看看他的畫。前不久他報案說丟了一副他很在意的畫,我也正好去實地看看。”閔璜翼槍著答道。
本來魏焦丟了一副畫,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可魏焦畢竟是周天毅的朋友,閔璜翼覺得應該來一趟,他沒想到周天毅從中感受到的玄機。
三人很快來到京城西北郊這個偏僻的弄子。他們走進院子後,周天毅叫了一聲,魏焦似乎才從他那雕塑般的定格回過神來。見到跟在他後面的夏珊珊,魏焦本能地跳起來,拎著一隻大桶圍著夏珊珊轉了一圈又一圈。真虧得了夏珊珊的矜持與鎮靜,居然能像模特一樣,保持著微笑,從容大方地讓魏焦看個夠。可旁邊愣愣的周天毅和閔璜翼就不是一般的心驚肉跳了。
魏焦看了一會什麽也沒說,用手裡裝滿顏料的大桶朝周天毅努了努。周天毅理解那是讓他們幾個隨便。
見魏焦沏茶去,周天毅領著閔璜翼和夏珊珊往院西側的一間大屋走去。那裡是魏焦的畫室。
走進畫室,閔璜翼看到滿眼各種各樣色彩豐富卻亂七八糟的畫稿。聽說這魏焦的畫很特別,閔璜翼努力從中想看出個名堂來。可是看來看去,卻一點感覺也沒有。也不知是不是今天外面陽光燦爛,這裡面光線顯得暗淡的緣故。要麽就是這種充滿意象色彩的繪畫藝術自己欣賞不了的原因。反正就是看不懂。
夏珊珊跟在周天毅的身後,一進這屋子她便有些不自在。也許是剛才魏焦的表現,讓她從這間具有魏焦濃鬱氣息的屋子感受到的一種古怪吧。可當她一眼看到牆上那副色彩晦暗的畫時,不由自主地一把緊緊抓住周天毅的胳膀,弄得周天毅一驚。
這副三尺大小的畫,整體色調呈藍灰色。看上去像是用大把的刷子隨意地蘸起髒兮兮的剩料,在畫布上東一刷西一刷將其塗滿。仔細看,好像能看出有一輛古代的木輪車上,若隱若現地載滿了鬼魂狀東西。整個畫面只有一隻綠色的,有點像頭小豬樣東西比較顯然,它身上粘滿了混濁的塘泥,孤獨地在無助的環境中掙扎。
閔璜翼在一旁順著夏珊珊的眼光仔細看這畫,覺得好而其他畫都差不多,便用目光向周天毅求解。周天毅正看著掛滿畫的牆壁上一空白處。見閔璜翼向自己看來,便對他笑笑,也沒說什麽,而向他倆揮揮手,示意可以出去了。
出去時,周天毅和閔璜翼都注意到夏珊珊是退出去的。那樣子像生怕有人從她後面撲過來似的。
魏焦為大家泡好了茶,在院子那顆銀杏樹下的石桌旁等他們。四個人正好一人一方。
周天毅端起自己的茶具, 端詳了一會,道:“好一隻宋代定窯的托盞。真的假的?”說著調侃地往著魏焦。夏珊珊心裡嘀咕,周天毅這句話恐怕是他們來這裡後,四個人的第一句話。真是怪人弄一堆了。
魏焦呆呆地看著周天毅一會說:“看到好作品了嗎?”
“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周天毅說。
魏焦一聽拍著手,像個孩子一樣高興地說:“好,好,知己者,天毅也。”
閔璜翼聽著像打啞謎一樣,全然不懂。可夏珊珊卻低聲地說,“是說那幅畫嗎?”
閔璜翼更是一頭霧水了。本來周天毅說好了帶他來見識見識。可沒想到這些人這麽玄乎。連夏珊珊好像也有點入門。自己倒成了門外漢。
周天毅呷了一口茶,給大家解釋道:“精神與物質顯然是有相互作用的。究竟這種作用是在心理層面上,還是在物理層面上,這個問題很關鍵。也許在我們對其認識不清時,便是肉眼凡胎。抱殘守缺可不應該是科學的態度。”
閔璜翼點點頭,周天毅繼續說:“就說魏先生這畫吧,常人未必能看得懂,或者說看了未必有感覺。但是如果某個人某一天的某個的情緒或感覺,恰好和某幅畫的意境相契合,那麽也許他就能從畫中更為清晰地解讀出自己真實的心理。”
夏珊珊一動也不動地凝神注目。魏焦則毫不在意似地東張張西望望。那意思明顯地是說,這不是太自然不過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