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謐的古觀象台

　　夏珊珊走過來親密地挽起周天毅，望著周天毅甜美地笑道:“我跟天毅在一起就不會有危險。”

　　在閔璜翼看來，夏珊珊從來都極其莊重典雅，現在看到夏珊珊親密地挽著周天毅，別說他一時適應不過來，就連周天毅也覺得夏珊珊有些反常。不過周天毅保持著一貫的淡然。

　　這個場合閔璜翼再不離開就太那個了。他抬手看看表說:“你們聊吧，我先回局裡。”

　　閔璜翼走後，夏珊珊調皮地看著不知所措的周天毅，笑著說:“把你嚇著啦。”

　　“沒，沒有。”

　　夏珊珊挽著周天毅往山下走，說:“我想去觀象台坐一會。好久沒去那裡了。”

　　周天毅點點頭。

　　周天毅第一次被夏珊珊這樣挽著，有點不習慣。尤其下山的路跌宕起伏，兩人的身子便不時碰撞，但周天毅力圖調整好自己，盡量走得自然些。

　　位於建國門附近的北京古觀象台，始建於明朝正統年間，是世界上古老的天文台之一。它以建築完整、儀器精美、歷史悠久而聞名於世。觀象台最高處的平台上，陳列著氣勢磅礴、精美雄渾、雕刻細膩的清代八架古天文儀器:璣衡撫辰儀、赤道經緯儀、黃道經緯儀、地平經儀、象限儀、紀限儀、天體儀和地平經緯儀。高台東側的建築群幽雅古樸、景致迷人。

　　剛走進觀象台東側的院門，周天毅抬眼望著“疏柳掩映”之中“突兀天半”的清台，聯想到元代國子監博士、禮部郎中吳師道寫的秋季郊遊詩《九月二十三日城外紀遊》中的句子:“城南靡靡度阡陌，疏柳掩映連枯荷，清台突兀出天半，金光耀日如新磨。”詩中雖然描寫的是金司天台，但周天毅覺得從中也可以領略到北京古觀象台的往昔風貌。

　　撫今懷古，周天毅似乎感慨頗多。但他此刻依然不忘夏珊珊可能出於危險中。盡管他清楚他們在外面的一切活動都在嚴密而隱秘的監控和保護之中，但心裡總還是有些不安。

　　潔淨舒適的院落中放置著幾台古觀象儀器。一直輕挽著周天毅的夏珊珊不自覺地和周天毅一道走到渾天儀旁的那條椅子前，兩人相似一笑。這幾乎就是他們大學回家等車時的定點“候車點”了。

　　習習的涼風，溫柔的燈光、平坦的地磚和在靜靜的夜色下錯落有致的建築，委實是個優雅安靜的好場所。

　　周天毅將椅子打掃乾淨，兩人靜靜地坐下。

　　夏珊珊一直輕挽著周天毅，在周天毅打掃椅子時也沒松開。周天毅並不覺得奇怪，只是感覺到到夏珊珊今天有話跟他說。

　　夏珊珊坐下後，四處欣賞了一下美麗的夜色後說:“天毅，我說個故事給你聽聽。”

　　“嗯。我早就想到你在上次住院後，一定又有許多故事了。”周天毅鼓勵她說。

　　“嗯，你為什麽不問我將這些叫做‘故事’而不是‘成果’?”

　　“研究到一定深度時，會產生許多哲學意義上的認識，或者只是一些大致的想法。這時離‘成果’還有些距離。但是這時前行中一定會遇到的現象，也是必須思考的內容。我常常會產生遠遠多於具體研究內容的想法。”夏珊珊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多次批評過周天毅浪漫主義色彩濃重的科研思想和方法。所以周天毅擔心夏珊珊在談到一些非主流的科學內容時又心理壓力，便安慰一大堆。

　　“我的故事不是哲學，也不是想法。而是‘成果’。說是故事二不說成果，是因為這些成果擺在我面前我也不敢相信它是真的。”夏珊珊說著話時，挽著周天毅的手順著周天毅的手臂往下滑了點。

　　夏珊珊是很莊重的一位優雅女性，今天卻一直主動地挽著周天毅，周天毅覺得她的這個舉動真的很難得，自己也不能太無動於衷以使夏珊珊難看，便將夏珊珊挽著自己那隻芊芊玉臂用力輕輕了夾緊了一些。

　　“你說，我會相信都是真實的。”周天毅鼓勵她。

　　“你知道我一直十分懷念我的母親。在她突然離去後，我突發奇想，想到在我的DNA中應該留有母親的信息。於是我就開始了這項與現代科學觀念格格不入的研究。”

　　夏珊珊這一想法和做法周天毅早就知道。他等著夏珊珊繼續說。

　　“我是搞這一行的，當然更清楚遺傳規律。按理說，我的身體、性格、甚至習慣等，本身就含有大量母親的信息。但我要尋找的並不是這些。我幻想著著能像‘過陰’那樣將死去的母親找回來。”

　　周天毅有些吃驚:“這麽說，你認為所謂的死去，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去’?”

　　“那倒不是，從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上來說，活著的人能夠繼續在生活和與人交往中產生新的信息，而人死去後，便沒有了思考與活動，所以就不會繼續產生新的信息。”

　　“有意思！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關注‘生’與‘死’極妙的定義。 ”周天毅真想拍手鼓掌，不過那樣會影響到夏珊珊套在自己胳膊裡的手，隻得作罷。他繼續問道:“那就是說，你認為人活著產生的所有信息不一定會隨著人死去而完全消失，還可能存在在某個地方，或者以某種形式存在。我們不僅有可能將其找到並提取出來，而且由於一個人的全部信息量大的驚人，所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是不超出該人生前的核心信息的前提下，我們可以與之互動?”周天毅的理解力本來就非同小可，而他對夏珊珊更是了解，所以這一番話幾乎就是夏珊珊要說的。”

　　夏珊珊不住的點頭。待周天毅說完後，她說:“我認為在人的體內，尤其是在親人的體內，是保存著大量與之相關的人的信息，但絕不是‘記憶’這種概念的保存。”

　　“‘與之相關的人’是什麽意思?”周天毅有些不解。

　　“比如我的體內，除了通常意義下的遺傳物質外，還包含著我與母親生前在一起生活時的所有信息。又比如，你我現在在觀象台，在觀象台的院子裡的這些談話，都被存在在你我體內的某個地方。我指的不是記憶。”夏珊珊反覆強調這種儲存不是大腦的那種“記憶”功能:“因為這些信息能夠被遺傳到我們每個人的後代。”

　　周天毅聽得瞠目結舌。前不久他在閔璜翼面前這樣推測過，但他沒想到夏珊珊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現在真會有這樣大膽得幾乎是幻想的想法。

　　“你說這是不是只能說成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