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靈魂”的頻率

　　透過辦公室前面潔淨的玻璃隔牆，是寬敞的實驗室。實驗室正中間，固定著一個巨大而精細的蛋白質立體模型。各種伺服系統密密麻麻地圍繞在它的旁邊。

　　說是模型，還真有點不準確。因為這是夏珊珊從培養出的“夏巒襄”身上，攝取的一部分最具活動性的蛋白質。她先是通過電子隧道掃描顯微鏡，獲得了準確無誤的空間結構。經過電化學分析，用高速電腦重建了它的物理化學模型。然後用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高分辨3D打印機，將其按1:10^32的比例仿真出來的。這讓她得以在宏觀尺度下，清楚地觀測蛋白質的動態行為。

　　蛋白質的基準頻譜類似於物體的固有頻率——就像你敲一下任何東西，都會發出不同頻率的聲音一樣。當然，那是機械頻率。而蛋白質基準頻譜是複雜的電磁機械等複合運動頻譜。

　　當任為海提出這個概念時，夏珊珊心頭為之一亮。的確，在生物學領域，人們對蛋白質的研究更多的是針對其分子特性、空間結構和生化功能。而對於它們的物理特性，尤其是物理動態特性的研究少之又少。

　　為了破譯從“夏巒襄”生物體上獲得的大量信息，需要測定其相關的基準頻譜，這是當下研究的當務之急。夏珊珊很快就做好了先從宏觀角度找出測定方法的準備——就是這個眼前巨大的高仿真蛋白質。

　　在做這個高仿真宏觀蛋白質模型時，夏珊珊很自然地聯想到最近一直困惑她的問題:蛋白質有記憶能力嗎?她認為應該有。因為如果不是蛋白質具有容量極其巨大的記憶能力，何以能解釋由基因合成的蛋白質，能向她傳遞海量的信息。

　　所以，這一次在測定蛋白質基準頻譜的同時，她需要同時揭開蛋白質海量記憶之謎。現在她精心設計的這個宏觀仿真實驗，就是希望一方面找到研究蛋白質動態物理性質的方法，同時解決其記憶載體在那裡的問題。

　　今晚，她要通過這個現代科技造就的科學“工藝品”，嘗試著驗證她對蛋白質記憶方式的理論認識。

　　夏珊珊將咖啡喝完後，用電腦通過密密麻麻、細如發絲的常溫超導陶瓷線，激活了這個“蛋白質”。然後她向其輸入了一組最簡單的微擾特征頻率矩陣。高分辨率的超高速攝像機和各種傳感器隨之有條不紊地記錄著這個巨大“蛋白質”的行為。

　　實驗出奇的成功:幾乎就在無意義的簡單信息輸入的同時，輸出信息如約而至。夏珊珊想，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這些輸出應該很好地對應著這個高仿真蛋白質的基準頻譜。

　　這個成功的實驗如此簡單，讓夏珊珊大為感慨:科學研究的難度不都是理論的越來越高深、實驗的越來越複雜，而有可能只是一個認識問題！

　　她很興奮，按照這個方式，實際測定真實蛋白質的基準頻譜，應該只剩下工藝問題。

　　她於是開始進一步進行讓她想一想都會激動的實驗:夏珊珊調出電腦中在與她的人造物的“對話”中，記錄下來的鹼基對編碼。經譯碼機翻譯後，居然是“夏巒襄”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通過這種鹼基對密碼方式，給出“他”關於“曲術”的論述。“他”認為:“一次式為直線;二次式有平面、橢圓、拋物線、雙曲線四式;三次式有八十種;四次式有五千餘種;五次以上，殆難以數計矣。”這與當今解析幾何的認識完全一致。

　　夏珊珊將這段信息經數字化處理，對應成一組頻譜。她稱之為“特征頻率矩陣”。

　　當夏珊珊將這一載有明確意義的“特征頻率矩陣”輸入後，“蛋白質”看上去開始微微顫動。高速電腦迅速處理傳感器獲得的信息，並將其分析結果傳送到夏珊珊面前的電腦上。

　　立體化學研究表明，肽平面繞N-Ca鍵旋轉的角度和繞Ca-C鍵旋轉的角度，雖然在旋轉時受到酰胺氫和羰基氧之間的位阻限制，但其二面角仍然存在一定的范圍。由於這一限制，肽平面只能在這個范圍內振動。夏珊珊對蛋白質記憶的理論認識關鍵就在這裡。

　　夏珊珊發現，當特征頻率矩陣輸入後，部分肽平面開始在在一定角度范圍內以某種節律擺動。這正是她要看到的結果。因為這種“節律”在理論上可以有無數種可能。這與記憶的幾乎無限性和豐富性可以相對應。

　　但是，這還不足以解釋同樣的蛋白質，何以可以同時記憶大量不同的信息。

　　夏珊珊壓製住自己激動不已的心態，她似乎感覺到她看到的一陣陣顫動，正是“靈魂”在舒展自己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