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無崖子淒然一笑,說道:“徒兒啊,你的一片孝心為師心領了。只是,你看我這般苟活著,手足俱是動彈不得,只是能說話、思考。空有一身內力,卻無處施展,你覺得這樣活在世上還有什麽意義呢?”
“師兄,你不要說這等喪氣話!”虛竹還沒有開口,李秋水就搶先說道:“想天下之大,定有人能治好師兄的頑疾的。”
“師妹,到了這時,還要我這般自欺欺人嗎?”無崖子淒然一笑,說道:“想我逍遙派的醫術甲於天下,我自己尚不能醫治此等頑疾,何況是他人乎?”
“這……”李秋水也知道無崖子說的確實是個事實,逍遙派的醫術,在當時,確實是沒人能比的。想那薛慕華只是學到了蘇星河醫術的皮毛,便在江湖上享有“閻王敵”的名稱,而蘇星河又學去了逍遙派正宗醫術的幾成,也未可知。因此,無崖子說沒辦法治愈這頑疾,當今天下便再無一人可醫治了。
但是,一個思想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有可能醫治,也只有他的醫術可能存在無崖子不懂的地方,這人便是虛竹。
“師父,在來這裡之前,我也曾學過一些醫術。”虛竹知道無崖子應該是墜崖導致的高位截癱,這種神經外傷性疾病,以當今的醫學也未必能治好。況且,無崖子的傷勢並沒有得到及時有效的治療,這樣的情況,更加的難辦。但是難辦歸難辦,對於眼前這個便宜師傅無崖子的印象,虛竹還是覺得蠻好的,當下硬著頭皮說道:“請師父將疾病症狀和患病過程給徒兒講述一二,徒兒也好為師父分析一下疾病的情況。”
“你也曾學過醫術嗎?”無崖子先是眼睛一亮,但瞬間又暗了下來,說道:“你就算學得幾手醫術,也定然比不過我逍遙派的醫術。罷了,既然你一片孝心,為師也不能辜負於你,且死馬當作活馬醫。不過,為師有個條件,你答應了,為師可以讓你醫治,你若是不答應,此事再也休提!”
“是什麽條件,還請師父明示!”虛竹說道:“但凡徒兒能辦到的,一定幫師父辦到!”
“其實也不算是什麽條件。”無崖子歎息一聲說道:“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乎?說實在的我也不想就這般死去,只是活著又沒有什麽意思,還不如死了的乾淨。你此番若是能醫治好為師的話,為師便承了你的情;你若是治不好的話,還是將我的內力快快吸去了吧,省得我受那散功之苦!”
“這……”虛竹沒想到轉了半天又轉回來了,當下就有些為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無崖子的話。沉吟片刻,虛竹突然想到了什麽,神秘一笑說道:“師父,聽你剛才說你手腳都不能動彈,可知此事是否屬實?”
“嗯。”無崖子點點頭說道。
“以弟子來看,師父的病症相當的麻煩,短時間內不一定會有成效的,不知師父打算給我多長時間醫治?”虛竹問道。
“這個……”無崖子隱隱猜到了虛竹接下來要說的話了,但是一時間又想不到虛竹會在什麽地方給自己挖坑,當下試探著問道:“你準備用多長時間來醫治為師?”
“不知師父如此多長時間了?”虛竹問道。
“有三十余年了!”無崖子臉上現出一絲落寞的神情。
“三十年麽?”虛竹嘴角浮起一絲笑容,說道:“初步估計,弟子需要三十年的時間來醫治師父,不知師父能否全力的配合弟子?”
“三十年麽?”無崖子一愣,接著便笑道:“你小子倒是滑頭的很,竟然定下這麽長的醫治時間。也罷,就依你,莫說三十年,以我的內功,就算是六十年,也盡能堅持的下去!”
“如此甚好,”虛竹一笑,說道:“還請師父將症狀和患病經過給給徒兒講述一番。”
“那日……”無崖子陷入了沉思之中,回憶道:“我因為秋水妹的事,悄然的離開了無量山,回到了逍遙派後,早已心灰意冷,便決定將掌門之位傳於我的兩個徒兒中的一個。我一生所學甚廣,除了武功之外,琴棋書畫、醫藥土木、花卉戲曲無不精通。而我的兩個弟子則分別是大弟子蘇星河和二弟子丁春秋。蘇星河隨了我,除了學去我的武功之外,將我身上的其他絕學也一一涉獵,只是如此一來,武功便算不上精通了。二弟子丁春秋卻是不同,但凡我傳授他琴棋書畫等雜學時,他都以資質有限而拒絕學習,只是一心撲在武功之上,因此他的武功早在很久之前便超越了他的師兄蘇星河。我傳掌門之位時,明確言道:選拔之時,武功的考究僅僅只是其中的一項,而琴棋書畫、醫藥土木、花卉戲曲皆為考核項目。那丁春秋自忖除了武功之外,沒有能勝的過他師兄的地方,當下便起了歹心。那一日,我於後山練完北冥神功之後,突然聽到有人喊救命,聽聲音是丁春秋。我忙趕過去看,他自稱習武之時過於用功,導致經脈受傷,內息走入岔道,而且又一不小心掉下了懸崖,幸好抓住了一根藤蔓,才得以苟活。我憐惜他是我的弟子,便伸手將他救了上來。誰知,在救他上來之時,那畜生拚著內力大損,硬是短時間內封住了我的穴道,然後一掌把我推下了山崖。幸好,我有北冥神功護體,危機時刻,衝開了穴道,只是已經為時已晚,隻來的及扭轉一下身體,不至於讓頭部先著地,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全仗蘇星河有心,從崖底將我救了上來,從此裝聾賣啞,瞞過了丁春秋。我自知蘇星河資質有限,恐無法幫我報仇,便尋思著另覓一佳徒,替我報仇。豈知,這一等便等了三十余年。自從那次從懸崖上摔下去後,我的性命雖然保住了,但四肢皆不聽使喚,每日子時與午時,胸口膻中穴處和丹田處便痛如刀割。”
“原來如此!”虛竹點點頭說道:“根據師父的描述,我初步判斷為高位截癱,我現在為師父做一個體格檢查,看看師父的其他部位有沒有損傷。”
“高位截癱?”無崖子疑惑的問道:“那是什麽病症?”
“這個有點不好解釋。”其實虛竹也忘了高位截癱的定義了,但是具體的描述還是記得的,而且像無崖子這般典型的高位截癱,就算不懂醫術的人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當下說道:“像師父這般,胸部以下及四肢動彈不得的便是高位截癱了,這種病十分的不好醫治,徒兒只能說盡力,不敢保證真的能治好。”
“無論如何,你若治不好,答應我的事可莫要忘記了!”無崖子不無提醒的對虛竹說道。
“我自然不會忘記的!”虛竹神色暗了一下,說道:“姥姥,你將師父放平,躺在地上,我為他做個檢查!”
“是這樣嗎?”李秋水聽虛竹說的有板有眼,心中抱著一絲希望,希望虛竹能把無崖子救治過來,當下按著虛竹的吩咐將無崖子的身體擺正。
見無崖子的體位已正,虛竹便開始用前世所學的診斷學中神經系統的檢查,仔仔細細的為無崖子檢查了一番。雖然很多項目虛竹都忘記了,還有些做的不規范,但是僅憑已經得到的一些陽性體征,虛竹便驚訝的發現,無崖子的很多神經系統的反射都是正常的, 只有肌力太弱,個別反射不正常。見到這樣的情況,虛竹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他卻大膽的猜測,無崖子的神經系統只是輕微的受損,至於手腳不能動彈,可能是因為什麽事物壓迫到了相關的神經。
想到此處,虛竹便猶豫的對無崖子說道:“師父,經過徒兒剛才仔細的檢查,發現師父的傷並沒有想象中的嚴重。但是想要治愈的話,徒兒需要在師父背部督脈一線切開皮膚探查一番。這樣一來,固然有機會能治好師父的傷勢,不過也有可能會因為這次的切開,讓師父的傷勢再也沒有治愈的機會。而且,也有可能直接要了師父的性命。這些關節之處,徒兒不好把握,還望師父示下!”
“呵呵,這些都無妨的!”無崖子聽到虛竹真的有辦法治好自己,自然是十分的高興,當下笑呵呵的說道:“若是沒有了你,為師恐怕要這樣活一輩子的,指不定哪一天,為師承受不住這般折磨,便散功了。不論結局如何,為師都要感謝你的,這逍遙派掌門之位便傳給你了,自此之後,凡逍遙派弟子都要聽從你的號令,若有違抗者,便可當場擊殺!”
接過無崖子遞過來的玉石指環,虛竹撇撇嘴,心中暗道:“感情這掌門的威嚴,完全要靠暴力來維持。若是武力不如別人,很有可能就將這個掌門之位搶了去的。這指環只是給人一個合法的殺人借口罷了!”心中如此想,但面上卻絲毫不露出半分,說道:“既然師父已經決定了,那弟子可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