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因素可以讓人不去荒廢人生,知道是哪些因素嗎?”
智代對我拋出這樣的問題。
“這個…像是夢想什麽的嗎?如果有某個夢想的話,就會堅持不懈的想要去實現它,不管是時間還是人生的話也不會虛度的吧。”
“很不錯的回答。”
“我答對了嗎?”
“但是如果沒有夢想的話會怎麽樣?”沒有給出評價,智代淡淡的笑道,“夢想或許每個人都有,但有的人能夠實現,而那些不能實現的人則會選擇放棄,這樣的人應該怎麽做才好?”
“這個…”
我一時語塞。
為了做出漂亮的回答,我還真沒想到這樣的假設性。
“不知道了嗎?其實答案已經非常接近了,不過正是因為太過接近了,所以我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像是為了否決自己一般,智代搖了搖頭,“正因為這是每一個人都擁有,所以才更加難以發現它的珍貴之處。”
對於智代的話,我沒有理解並越來越迷茫了,但卻沒有打斷她的話,而是安靜的聽著。
“我找到的答案是家庭。”
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不禁小小吃了一驚。
“因為反感家人而荒廢人生的人,實際上還是存在的,但最終他們只會對此感到羞愧,如果積累了更多的人生經驗就會明白了。”
“所謂經歷的越多就越明白有些道理的意思?”
這是要探討關於家庭對個人影響之類充滿哲學性的話題嗎?
智代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所說的家人,並不是單指有血緣關系的家人,夥伴也行。”
“指的是像「家人」一樣的存在,這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必要的。”
“擁有家人的話,人便可以自律。”
“知道什麽是應該做,什麽是不可以做。”
“當然我不強求別人同意我的意見,但這就是我自己的答案。”
對於智代的見解我肯定的點點頭,不過還是決定打斷智代的話。
“你這樣說,我倒是稍微有點明白了…但是為什麽要開始說這個?”
“因為我正是相反的情況,就是說我有真正的家人,卻可以說是沒有「家人」的存在,我的家就是那樣。”
輕輕的歎了口氣,智代繼續說下去。
“從我小時候開始,父母之間的關系一直很差。”
“不停的吵架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還算好,但他們連吵架都不吵。”
“冷戰什麽的嗎?抱歉,我想象不出來,”尷尬的抓了抓頭髮,我疑惑的問道,“但是以前我去智代你家的時候,不覺得家裡很…那樣啊。”
完全想象不到會與冷戰什麽的沾上邊,倒不如說給人的感覺非常的…溫暖。
“現在變了很多,那還是認識泉很久以前的事了。”
“啊!這樣啊。”
“以前那是個無論何時、不管發生什麽,一切都是冷清清的毫無溫暖的家庭,”智代捏緊了拳頭,仿佛回憶起過去那段日子,“並不是說哪一方不好,但那些瑣碎的誤解和不滿不斷積累起來,在不知不覺中使家人變得形同陌路。”
“上了小學、參加運動會、考試拿了好的成績、社團比賽取的好名次…這些事情,家裡人什麽反應都沒有。”
淡淡哀傷的聲音。
“……”
“明白了嗎?”
“嗯,稍微有點明白了。”
冷冰冰的家,仿佛家族成員的事都是陌生人一般,不會一起分享喜怒哀樂,這樣的態度…
比起被罵被指責,完全漠不關心的冷淡更讓人傷心。
“看著周圍的孩子牽著父母一起歡笑的走過身邊,說實話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我沒有得到父母關愛,這到底是為什麽?”
像是在質問誰一般,智代語氣中透著無限的絕望。
“我那時過得很頹廢,比起語言采取的卻是暴力,把怒氣和急躁發泄在別人身上,是一個很脆弱的人。”
原來如此。
正是因為有著過去的那段放任自己的黑歷史,智代才會到了現在也被工業高中那邊的不良們害怕著。
“但那段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從那以後我得到了他人的支撐,所以注意到很多事情。”
“那個人是…”
“是我的弟弟,鷹文。”
“鷹文?!”
想到那個每次都開朗打招呼的男孩,我不禁有些吃驚。
“從小時候就一起在同樣的環境中長大,他是個老實乖巧,非常溫柔的孩子,跟我一點也不一樣。”
“更坦白地說,我連對待自己的弟弟都是很刻薄的,在我把一切都作為憎恨對象的時候,連弟弟也是其中之一…”
“我連鷹文笑的樣子都沒有看過,現在還能想起那張只有痛苦的臉,我這個姐姐實在是太差勁了。”
“智代…不用這麽自責,這並不全是你的錯。”
“但明明知道被家人冷漠是多麽痛苦的事,但我卻也做出了和父母一樣的事。”
搖著頭的歎了口氣,智代接著說道:。
“兩年前的春天,父母決定打算離婚了。”
“那兩個人,我想他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只是相互以對方的痛苦來作為糧食而生活著,但是終於還是走到盡頭了,對雙方來講也是一種解脫。”
“看著他們倆為了孩子的撫養權而吵個不停,我抱著完全無所謂的心情,心裡想著終於結束了,但鷹文卻說不要。”
“他說無論歸誰都不要,他還是第一次像那樣說話,然後…”
智代頓了頓,深深的吸了口氣。
“跑到了公路上,讓自己被汽車撞倒。”
“什麽?!”
我不禁吃驚的啊了出來。
那個鷹文居然會…
“為什麽要這樣做呢,我想他並不是想尋死,理由大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抬起頭看著天空,智代哀傷的歎了口氣。
“在小城的醫院裡,在小小的病房裡,我們一家人湊到了一起。”
“大家都臉上都露出各自的表情,那才是正常人會有的表情,臉色都是青的…”
“鷹文保住了一條命,他賭上了自己的身體,保住了家庭。”
“真是奇跡啊,為了保住這親情、溫暖什麽的都沒有,僅僅只有「家」這個名字的家庭,只要稍差一點就會把命送掉。”
“但是效果是明顯的…發生這事以後,我終於注意到了,弟弟…我們家族的一名成員即將面對「失去生命」的這一危機…”
“不管和多麽強大的對手對峙,都不會感到害怕的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如果不失去點什麽,就不會察覺到「家人」的存在…那是多麽愚蠢啊。”
智代像是自嘲般的露出一絲苦笑。
“鷹文他注意到了這件事,在那種家庭裡,只有他一個人…所以他用自己的身體去行動來告訴我們。”
“由於他的舉動,使我們第一次真正的成為一家人,這個我本以為已經冷淡到無藥可救的家庭。”
“智代…”
看著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智代,我張了張嘴,但既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智代抬起頭,像是為了平複心情一樣緩緩的吸了口氣。
“到了春天,和終於能夠出院的弟弟一起走過了這條路。”
“弟弟這樣說道「以後每年都要和家人來看這裡的櫻花」。”
“看著弟弟臉上的笑臉,我和父母都是一樣的心情。”
抬起頭看著我,智代帶著溫柔的口吻說道。
“每年都要一家人來看這裡的櫻花。”
幸福的笑容。
“雖然經歷了不少曲折,但最後還是能發現重要的東西。”
看著智代的眼角那微微閃光的淚花,我由衷的感歎道。
“是的,所以我相信著,”在胸前合住雙手,智代閉上眼睛,“就算小鎮在改變,一定也有沒有改變的東西。”
“就像學校前的那片櫻花樹嗎?”
“是的,一定還有很多人重視著這片櫻花樹,不只是我,住在這個小鎮裡的許多人都是這麽想的。”
“無論看上去多麽冷淡,重視的心情並沒有改變,我想家人之間也是這樣的吧。”
“說的沒錯,正因為是珍重之物所以才要更加珍惜。”
肯定的點點頭,我對智代回以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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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忘啦,幸好幸好。”
拿起掛在桌子旁的書包,我放心的舒了口氣。
智代想起和宇佐美約好要碰面的約定,她便先走一步。
而我,剛好忘記把書包放在教室裡了,便屁顛屁顛跑回去。
“泉!”
剛走出教室,就看到杏擺著手從走廊的另一頭跑了過來。
“太好了,幸好你還沒有離開學校。”
“杏?怎麽了,而且走廊是不能跑的哦!”
要是被風紀委員逮到可是非常麻煩的事,這個可是作為前輩的我的忠告。
“放心,來的路上可是沒有風紀委員的人哦!”
杏豎起大拇指的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就算沒有,你也別這麽得意洋洋的表情啊。
“好吧,那你喊住我是什麽事?”
“明天你有空嗎?”
“明天啊,”摸著下巴,我仰著頭想了想,“倒是和別人約好了。”
“這樣啊,既然如此…”
“答應春原明天一起玩遊戲…”
“好!明天出來吧!”
拍了下手,杏帶著爽朗的笑容打斷我的話。
“誒?那個我明天要和春…”
“明天出來吧!”
“等等杏!就算你這麽說,但是我先和春原約定好了啊。”
“放心,陽平那邊我會幫你說的,”環抱雙手的挺起胸膛,杏露出一副「交給我沒問題」的自信笑容,“明天下午2點在商業街入口集合。”
“哈?”
“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等等!就算你說什麽愉快,也只有你一個人愉快吧?我可是完全搞不懂是什麽狀態啦!
“就算你這麽說,我還沒明白是什麽事啊?”
“總之明天到了你就知道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杏朝樓梯口走去,“明天別遲到了,拜拜~”
“嗯,再見。”
撓著腦袋,我迷茫的目送杏走遠。
這是要搞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