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芩兒側坐在自家花園裡的廊橋座椅上,憑欄托腮,眼睛直直的看著池子裡緩緩遊動的金魚,半天無話。蘇母遠遠的看著自己的閨女,歎了口氣,示意身後的丫鬟留在原地,隨後換上一副慈祥的笑容,走到蘇芩兒跟前坐下,笑著說道:“閨女,怎就整日在此看那一池子傻魚?”
蘇芩兒勉強與蘇母擠出一絲微笑,算是行禮,有氣無力的說道:“也無事可做。”
蘇母裝作不經意,拿起蘇芩兒身邊裝著魚食的盤子,一邊向池中撒著魚食,一邊似是看著水中的金魚說道:“也不與城中的才俊談詩論道了?”
魚兒成群的遊到魚食的地方,熙熙攘攘,蘇芩兒看了之後,歎了口氣道:“有何可談的?不過都是附庸風雅罷了。”
“也不去呂家郎君那處學琴了?”蘇母話音剛落,蘇芩兒表情明顯有些異色,卻又一閃而逝,似是自言自語一般道:“去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惹人厭惡。”
蘇母放下魚食,坐在蘇芩兒身邊,見自己閨女像是少了往日的生氣一般,心中著實不忍,便開導道:“跟娘說說,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見你這幾日也不曾好好吃飯,消瘦了不少,為娘看著也心疼的緊。”
蘇芩兒低著頭,有些哀怨的回道:“娘,你不明白的。”
蘇母聽了這話,眉毛一挑,裝作微怒道:“我不明白?哼,為娘可是過來人,不就是郎情妾意這點事嗎?”
蘇芩兒面上一紅,有些驚訝的看著蘇母,蘇母高深的一笑,說道:“你這閨女,論模樣,論性子,都跟為娘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可是,有些事,你可比不上為娘。”
蘇芩兒看著蘇母得意的笑容,不知蘇母所言何事,思索了一番,眨著眼睛跟蘇母說道:“娘是在說爹?”
蘇母嗔怪的笑罵道:“你這丫頭,也敢拿你娘尋開心。”
“明明就是娘自己說的……”
薛府薛卿卿的院子裡,呂賢有些尷尬的坐在薛卿卿的對面,後者對於呂賢的尷尬視而不見,低頭擺弄手上的剪刀花束,一邊往一支精美的青瓷中插花,一邊說道:“小妹唐突讓哥哥派人請呂郎君至此,還望見諒。”
呂賢笑道無妨,見薛平丘並不在府內,又想起中秋之夜,薛平丘宿醉自己家中,第二日不辭而別,心中自知二人之間有了嫌隙。
薛卿卿抬頭打量了呂賢一眼,突然問道:“不知呂郎君如何看待我哥哥?”
呂賢被這突兀的問題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了想便說道:“平丘兄為人熱情,對朋友真誠,是個難得的好友。”
薛卿卿歎了口氣,便自顧自的說道:“這卻只是哥哥示人的一面。哥哥其實是父親的小妾所生,在哥哥十一歲那年,依照宋律,父親放還哥哥的生母歸家。因是庶出,所以,父親也不甚看重哥哥,哥哥受了不少外人異樣的目光,心中多有自卑。”
呂賢點了點頭,知道在宋朝,與人做妾的女子地位不同於其他朝代,女子做妾是要簽訂契約的,如同雇傭關系一般,服務於主家三年,三年後若是生育兒女,還可再做七年婢女,這期間,小妾掙得的薪水便算是自己未來的嫁妝,此時,主家也必須要放還小妾回鄉嫁人。而小妾生養的子女,雖寄養在主母名下,卻也多讓人看輕,難怪薛平丘在河陽縣沒有什麽朋友。
薛卿卿一邊插花一邊繼續說道:“再者,父親求官的路子不太光明,哥哥更是受到牽連,遭受了不少白眼,直到呂郎君的到來。或許呂郎君不知道,哥哥視你為良師益友一般,遇到事情,總是想先詢問一番呂郎君的意見,他才放心。”
呂賢聽了這話,心中慚愧不已,卻是不知如何應答,幸好薛卿卿也未在意,說道:“所以,哥哥是很看重呂郎君的,對於你們之間的尷尬,或者是誤會,哥哥也好生懊惱,卻又不知如何與你道明。”
呂賢聽到薛平丘的態度,歎了口氣道:“我也自是煩惱這個問題,平丘兄已好些個日子沒有登門了。”
薛卿卿這時手上一頓,認真的說道:“有句話小妹不知當問不當問。”
“但說無妨。”
薛卿卿問道:“哥哥傾慕蘇姐姐,我自是知道的,但聽哥哥講,蘇姐姐似乎傾心於呂郎君,呂郎君難道一點也未曾發覺?”
呂賢聽到薛卿卿問的竟然是這個,頗有些尷尬的說道:“這個,我,難以置信罷了。”
“倘若的確如此,呂郎君又該如何?”薛卿卿追問道。
呂賢一聽到這個問題,便又想習慣性的逃避,不過,看到薛卿卿認真的眼神,呂賢隻得乾笑一聲道:“我可高攀不上蘇娘子。”這確實是呂賢心中真實的想法,蘇芩兒無論是長相還是才學,都讓呂賢有種難望其背的感覺,更無論什麽傾心了,就如同一個電影明星突然跳到呂賢面前跟他說,我對你有好感,呂賢肯定第一時間覺著這是在做夢。
看呂賢一副不自信的表情,薛卿卿微微一笑道:“卻是少見呂郎君如此自貶。當日聽哥哥說起你三人之事,小妹還道是呂郎君已有心上人了,故而才對蘇姐姐置若罔聞。”
呂賢笑道:“我哪有什麽心上人,一來,我確實不曾想過這個問題,二來,我既然知道平丘兄愛慕蘇娘子,也不好與蘇娘子過多接觸。”說到此處,呂賢心中忽就冒出“旁觀者清”四個字,便試著問道:“恕在下愚鈍,依薛娘子之見,我應該如何與平丘兄冰釋前嫌?”
薛卿卿掩口一笑道:“哥哥也曾同有此問。”見呂賢點頭思索,便又說道:“呂郎君不是那心胸狹隘之人,哥哥也不是那般小氣,冰釋前嫌又有何難呢?只是你二人需有人先行開口才是。”
呂賢點了點頭,想起平日裡,薛平丘的喜怒之色,從未在自己面前隱藏,確實不是工於心計之人,只是二人中間多了個蘇芩兒,讓呂賢覺著難辦,剛想再問問薛卿卿此事如何是好,後者卻與呂賢欠身一禮,抱著插好的花瓶進了屋中,複又抱著她的古琴而出,與呂賢道:“小妹與呂郎君撫琴一曲吧。”
呂賢點了點頭,薛卿卿將古琴置於石案之上,蔥指輕輕在琴弦上劃過,一首悠揚的《鳳求凰》便在呂賢耳邊響起,呂賢笑了笑,不再言他,專心聽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