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此時只剩下呂賢,薛平丘與西尋,薛平丘總算是逮住機會,問道:“思齊兄,怎麽今日來了這麽多小娘子?我還道是走錯門了。”
呂賢苦笑,老實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呀,就聽你那蘇娘子說,她們要跟我學作畫,其他的我也一概不知。”
薛平丘聽了呂賢的那句“你那蘇娘子”之後,心中有些飄飄然,也不再問了,心道:管它呢,只要蘇娘子每日能來就成。然後便跟著蘇芩兒的腳步,去了正屋。
這時,呂賢認真的西尋說道:“記住,以後她們在咱家裡用的一切東西都得收費……”
西尋紅著臉點了點頭,便跑到廚房裡去了。
等呂賢走進那間廂房的時候,便見這八個蘿莉圍成兩三堆兒,坐在自己帶來的舒適豪華實木椅子上,興奮的聊著八卦,每人身邊都站著一個丫鬟,或幫她們打扇,或幫她們端著零嘴兒,還有捶肩捏背的……
“咳咳,大家注意一下,請聽在下一言。”呂賢出聲致意,那群小蘿莉這才不情不願的止住了交談,不耐煩的看著呂賢,看他到底要講什麽。
加上丫鬟,呂賢一下子要面對十幾雙眼睛,其中有幾雙明顯帶著“嫌棄”的意味,呂賢尷尬的笑了笑,厚著臉皮說道:“各位小娘子要在下教諸位作畫可以,只不過這教習費,你們看……”
聽到“教習費”三個字,那幾個小蘿莉眼中明顯透出不屑的神情,頗有“還道你有多大的事兒呢?不就是錢嗎?值當打擾我等姐妹暢談嗎”的意思,呂賢嘿嘿的乾笑,這時,那個什麽禮部侍郎的孫女兒就很臭屁的跟呂賢說道:“我爹爹先前與我請的先生,專事教畫,月錢不過三貫,呂郎君既是蘇姐姐推薦的,想來還是有些手段的,看在蘇姐姐的面子上,我等姐妹自是不能虧了呂郎君,”說到這裡,小蘿莉的腦袋又鑽進人堆兒裡嘀嘀咕咕了一陣,待得到一眾小蘿莉的同意之後說道:“我們姐妹,每人每月出這個數。”說完,就衝呂賢伸出了一隻小巴掌。
呂賢:“諸位小娘子請放心,在下一定會傾囊相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薛平丘初時覺著那群小蘿莉的到來,不會對自己產生什麽影響,他還反倒有些擔心呂賢應付不過來,結果……
薛平丘每日得更早的來到呂賢這裡,呂賢剛剛教完薛平丘,蘇芩兒後腳就進來了,然後呂賢便打算扔下薛平丘教蘇芩兒,自己去應付那些蘿莉,結果,幾個小蘿莉就衝了進來,半推半拉的就把薛平丘給拽了出去,然後,蘇芩兒便端莊的坐下,優雅的喝口茶水,饒有興致的看著呂賢…….
蘇芩兒對於這樣的生活,每天樂此不彼,似乎一看到呂賢無奈的笑容,她就覺著很有意思,有了她的那些小姐妹們助陣,她在呂賢家裡儼然說一不二,但凡呂賢想要敷衍搪塞於她,只需一個眼神,那些小蘿莉便群起而攻之,最後,呂賢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舉手投降。
李少之最近非常失落,往日裡,他總是隔三差五,以切磋詩詞為名,到蘇府去尋蘇芩兒,如今,每次去都撲了個空,待打聽清楚,蘇芩兒每日都要到呂賢那裡學琴,更有薛平丘陪同,李少之心頭怒火登時而起。
坐在一間古樸的正堂內,李少之靜靜的坐在客位飲茶,此時,一名頭戴高士巾,身著棕色交領長衫的中年儒雅之人,捋著長須從屏風後走出,李少之趕緊起身與那人行禮道:“少之見過學諭大人。”
此人便是河陽縣的學諭,姓張名芮字昀常,見到李少之行禮,笑著打了個手勢,示意李少之坐下,待張昀常在上首坐下,與李少之笑道:“少之久未登門了,令堂可好?”
李少之拱手感謝道:“多謝學諭大人掛念,家父身子硬朗,還時時惦念著學諭大人呢。”
張昀常擺了擺手,與李少之道:“別總是大人大人的,我與你父本是至交,蒙學你又師從於我,叫大人倒顯得生分了。”
李少之一聽,賠笑改口道:“恩師教訓的是,少之記下了。”
張昀常滿意的點了點頭,李少之又恭敬的問道:“學生聽聞恩師為令嬡新尋了一位先生?不知可有此事?”
聽到李少之問這件事,張昀常雖奇怪李少之為何會有此問,不過還是答道:“確有此事,此事還是由芩兒與老夫提起的,已有大半個月了吧?”
李少之點了點頭,一副擔憂的表情說道:“恩師可知那位先生的來歷?”
張昀常想了下,便搖了搖頭,說道:“這個老夫不曾問過芩兒,不過以芩兒的才學,她的眼光老夫還是信得過的。”
李少之裝作吃驚的表情,嚴肅的說道:“哎呀,恩師,您有所不知呀。”
“哦?少之此話怎講?”張昀常疑惑的反問道。
李少之裝作氣憤的說道:“那先生名叫呂思齊,學生也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是一個欺世盜名之輩罷了,論才學,尚不及我,如何能教得了令嬡呢?再者,學生聽聞,這位先生來歷不明,突兀而至河陽縣,府衙卷宗,皆無此人的名號,恩師怎可放心的將令嬡交與一個來歷不明之人呢?”
張昀常聽了此言,心中也是一驚,不過還是不確定的說道:“此人是芩兒介紹的,想來是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李少之繼續煽風點火道:“哎,恩師怕是不知,那薛衙內整日糾纏蘇娘子,還花重金尋了一把蕃外蠻夷的粗鄙樂器,誘使蘇娘子玩物喪志,而那位先生不知為何,竟會操弄蠻夷之物,著實讓人生疑。再者,即便那人身家清白,但連蘇娘子整日裡也是淨往他那跑,不複往昔那般勤學了,長此以往,學生擔心令嬡也沾染上那玩物喪志的不良之風呀。”
張昀常一聽,這還了得?想他張氏一門,在河陽縣也是望族,自詡門風家教極好,若是讓子孫沾上這種風氣,豈不是自墮家門,傳出去讓人笑話?再者,這呂賢來歷不明,若真是歹人,那就糟了。
想到此處,張昀常也有些慌了,問李少之道:“那該如何是好?”
李少之嚴肅的說道:“學生聽聞,還有不少女娘子也身陷囹圄,卻未發覺,依學生之見,要盡早到他們的府上通報一番,再讓縣衙將那呂思齊先行鎖了去,問清來歷,若他是蠻夷的細作,怕是會牽扯到令媛呀。”
李少之這最後一句話如同一記重磅炸彈,張昀常立時便坐不住了,背著手陰著臉在屋中踱來踱去,終於,下定決心,吩咐李少之速速去其他女娘子的府上通報,而他要親自到縣衙走一趟。
知縣周撫明一見是張昀常到來,哪敢怠慢?命人趕緊端茶倒水,張昀常揮了揮手,連後堂都不願去了,直接站在大堂之上,與周撫明說道:“撫明兄,今日老夫前來是有公事相談。”
周撫明弓腰賠笑道:“何事還需昀常兄親自過衙?著個小廝通報一聲即可。”這張昀常是周撫明得罪不起的,張昀常是本縣的學諭,掌管著一縣教化之事,多少舉人秀才見到他都得叫聲恩師,張昀常的父親又是京城朝廷大員,雖說致仕,回鄉養老,但是其影響力還在,也不是一個知縣能夠得罪的,再者,張家又是河陽縣的望族,周撫名要想踏踏實實的做這三年清知縣,也得看這些個望族鄉紳的臉色,所以,周撫明對張昀常低三下四也不是什麽奇怪的舉動。
張昀常說道:“撫明兄掌一縣之事,若是任內出現什麽來歷不明之人,撫明兄想來也不會坐視不管吧?”
周撫明回道:“那是自然,本縣自當是秉公辦理。”
張昀常點了點頭,說道:“那便好,近日老夫聽到風聲,說是城內多了個來歷不明之人,叫什麽呂思齊的,精通蕃外之物,頗為可疑,撫明兄還是將此人拿到縣衙,詢問一番才是。”
周撫明點了點頭,皺著眉頭說道:“若果有此事,確實要審問一番。”
張昀常道:“撫明兄明鑒,此事宜早不宜遲,不如現在撫明兄就派些差役,把那人給鎖來?”
周撫明面露難色道:“如今差役都正在城內巡邏,一時半會兒召集不齊,不如這樣,昀常兄先走一步,我隨後便讓董縣尉帶著一班衙役趕去,這樣可好?”
張昀常想了一想,心道:如此更好,我先去將自家女兒給帶走,免得待會兒差役動手抓人之時,引得百姓圍觀,丟了面子。想到此處,張昀常點了點頭,說道:“如此也好,那老夫便告辭了。”說完,張昀常與周撫明行禮辭別,出了府衙大堂。
周撫明眯著眼睛看著張昀常的背影漸漸遠去,便與身邊的一個衙役說道:“你去街上尋尋,見到陳都頭或者董縣尉,讓他們立即帶人回衙。”
衙役領命而去。
周撫明心道奇怪:這年頭流民不少,城中出現幾張生面孔也屬平常,怎麽張昀常對此事如此上心?真是怪了。
沒等多久,剛剛那個衙役自己一人又跑了回來,周撫明奇怪道:“怎就你一人回來了?陳都頭與董縣尉等人呢?”
那衙役氣喘籲籲道:“回大人,小的不曾見到都頭與縣尉大人。”
周撫明罵道:“那你跑回來作甚?”
那衙役一臉委屈,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美的信封,雙手遞給周撫明道:“小的在街口碰到一個俊俏的郎君,他讓小的將此物交給大人,小的見那郎君穿著富貴,不像是常人,也不敢怠慢,隻得去而複返了。”
周撫明面色疑惑,接過信封,待看到信封一角,一支燙金的蘭花花押,周撫明揮手讓那衙役退下,自己皺著眉頭,轉身朝後堂走去。
待周撫明進了後堂書房,四下無人,這才打開信封,上書兩個雋秀的小字“無為”,周撫明將信揉成一團,塞入懷中,若有所思的出了書房,想了半天,打定主意,找來那名衙役,交代道:“速去街上找到陳都頭,帶話與他,近日城外鄉郊有些不太平,你讓他帶人出城去巡視一番,不可耽誤。”
衙役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