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弟，請。”令狐衝長劍一挽，眼神殺氣騰騰。

　　“大師兄，請。”

　　巫有德面色凝重，之前兩招打贏嶽靈珊，是先發製人，可是面對令狐衝，不可能一招克敵，比劍總有起伏，一旦對手攻擊凌厲，就退守防禦，靜待時機，再反擊製勝。

　　令狐衝一出手，長劍就化作一道銀線，攻向巫有德眉心，正是後者之前對付嶽靈珊的白虹貫日，巫有德長劍歪歪扭扭地劃過，擊向令狐衝的劍身，白虹貫日的要義就是精氣神凝聚於劍尖，劍身正是虛弱之處。

　　很快，兩人交手六七招，隻是長劍一次都沒碰撞，直到令狐衝使出一式‘金玉滿堂’，場中終是響起金鐵交擊的聲響。

　　陸大有忽然驚疑道，“奇怪，二師兄的劍法看起來像是華山劍法，可又不像是華山劍法?”

　　“二師兄是帶藝拜師，會別派劍法有什麽奇怪的。”嶽靈珊道，隻是情緒依然低落。

　　陸大有道，“不對，你看二師兄這招，像不像是天紳倒懸的第三個變招，還有這兩招，分別是鳳來儀跟白虹貫日的第二、四個變招。”

　　嶽靈珊凝神觀看，下意識地點頭，“是有點像，可是華山劍法還能這麽用嗎?爹不是這樣教的啊?”

　　“快看，大師兄使出有鳳來儀了！”英白羅忽然驚呼道。

　　或許是久戰不下，令狐衝有些心浮氣躁，終於施展壓箱底的劍法，巫有德不慌不忙揮出一劍，宛如毒蛇飛撲，迅捷凌厲，但是劍尖好像受到無形的阻礙，小幅度地劇烈顫動起來，發出嗤嗤的聲響。

　　叮！叮！叮！兩柄長劍瞬息交擊六七下。

　　下一刻，巫有德的劍尖顫動得更加劇烈，而後化成四道銀線，上下左右各自一道，劍勢也從陰譎凌厲變得雄渾蒼勁，令狐衝則長劍嗡嗡作響，再次直擊巫有德眉心。

　　兩人都沒有變招，賭得就是誰更快，眼看要兩敗俱傷，巫有德隻覺眼前一下模糊，似有人影閃過，就見嶽不群已經入場，左手一翻，壓住令狐衝的劍身，右手則扣住他的手腕。

　　嶽君子臉上紫氣一閃，巫有德立刻感覺手腕處一股沛然大力襲來，整個人像是被一輛疾馳的貨車撞中，凌空倒飛出去，落地後又滾出去一兩米。

　　“師父！”令狐衝驚道，一時間搞不清狀況，最後一招看似凶險，實際上兩人都能停手，他不明白師父為何出手。

　　嶽不群不理他，冷眼看著巫有德，眼中似有殺氣隱現，寒聲喝道，“德諾，你這些劍法哪裡學來的?”

　　“徒兒自己琢磨出來的。”巫有德掙扎著起身，感覺胸口疼痛，喉嚨更是火辣辣的，乾咳了幾下，吐出一些血沫。

　　嶽不群聲音變得更冷，“你知不知道你就快墮入魔道，萬劫不複了。”

　　“請師父訓示。”巫有德低頭道。

　　嶽不群哼了一聲，道，“二十五年前，我華山派是分正邪兩派。”

　　令狐衝不解道，“師父，華山派的武功，就是華山派的武功，怎麽會有正邪之分呢?”

　　嶽不群道，“所謂正邪，就是著重練功的要點，華山的武功主要是個氣字，隻要氣功一成，無論拳腳刀劍，都無往不利。不過，本門有一些前輩認為，隻要練好劍術，就算氣功平平，一樣可以克敵製勝，所以就有了正邪兩派。”

　　“這有什麽好爭的，隻要一比試，就知道誰對誰錯。”令狐衝道。

　　嶽不群不可否置，道，“三十年前，我氣宗人數最少，因為劍宗易於速成，大家同時修煉十年，劍宗必定勝過氣宗，但是修煉二十年，就會打成平手，而修煉三十年，氣宗必定能贏劍宗，所以這二三十年來兩宗的鬥爭非常慘烈。”

　　“不用說，最後肯定是劍宗認錯服輸。”陸大有道。

　　寧中則歎道，“在玉女峰上，他們雖然輸得一敗塗地，可是大部分劍宗弟子都吻劍自盡，剩下的就悄然歸隱。”

　　巫有德深吸一口氣緩解疼痛，心中嗤道，用計將風老引走，劍宗弟子怎麽會輸得心服，自古成者王侯敗者寇，要服他們最多會服這一條，至於服你氣宗的武學理念，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

　　嶽不群肅然道，“你們聽著，這是本門最大的秘密，絕不能向外泄漏半句，否則定然嚴懲不貸。”

　　“徒兒遵命。”眾人應道。

　　嶽不群又道， “你們須時刻謹記，本門的武功是以氣為體，以劍為用，氣是主，劍是輔……”

　　巫有德瞥了一眼嶽君子，你還不是垂涎人家的辟邪劍法，我倒是知道劍譜在哪，你肯用紫霞神功跟我換嗎！

　　“……本門的武功要是練到深處，摘葉飛花一樣可以殺敵。”

　　嶽不群臉上紫氣閃爍，袖袍一卷一揮，一股磅砣的勁風立時呼嘯而起，幾片輕薄得一捏就碎的樹葉宛如出膛的子彈，於空中一閃而逝，破入三米外的一顆樹木。

　　太霸道了吧！

　　巫有德看得膛目結舌，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要是嶽君子也對他來這麽一下……他忽然感覺後背涼颼颼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嶽不群平息翻騰的真氣，厲聲對巫有德道，“德諾，你要再這麽下去，不出一年，必定劍重於氣，到時為師雖然不願，也隻能清理門戶。”

　　“徒兒該死，願受師父重罰。”

　　就罰我去思過崖吧……巫有德心底不停碎碎念，他知道這次應該是挺過去了，不會掛了，但是究竟會受到什麽懲罰，還是有些沒底。

　　嶽不群沉吟一會，道，“從今日起，你就去思過崖面壁，何時下雪，你就何時下崖。”

　　這會是三月天，至少還有九個月過冬，萬一今年不下雪，就得等明年，明年再不下雪，就得等後年，一不小心可能是三年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