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巫有德一個翻身驚醒過來，一臉的心悸後怕，“我還沒死?”

　　“二師兄，你沒事吧?”似是聽到驚呼，門外響起一串腳步聲。

　　“沒事！”巫有德下意識咳了咳嗓子回道，隻是他的聲音很低沉嘶啞。

　　“有事的話，二師兄您吩咐就是。”門外那人低聲應了一句，就退了下去。

　　二師兄?我不是被流放到卡裡斯多無人區了麽?

　　忽然，巫有德神情一怔，通過窗外的月光，他看清了身上的衣物，不是他之前的輕甲，再一看屋內的裝飾擺設。

　　牆壁，窗戶，梁柱，還有那盞破舊的油燈，都透著一股古色古香的韻味，絕不是現代裝飾的產物。

　　大災變之後，誰會犧牲防禦設施，就為一點複古味道，除非活得不耐煩了。

　　巫有德起身點燃油燈，房間隨之亮堂起來，房間不大，約三十平方，擺著一張木床，一個衣櫃，一個梳洗台，還有一個屏風，屏風後面是一個大木桶，應該是沐浴的。

　　輕微搖曳的燭火，映照出巫有德臉上越來越茫然的神情。

　　究竟怎麽回事?

　　巫有德邊走邊想，可腦中的思緒更加煩亂，完全理不出頭緒，正當他走過梳洗台時，倏地停住腳步。

　　巫有德的身體變得僵硬，氣血轟然衝上腦袋，產生一股股強烈的暈眩。

　　他從梳洗台的鏡子中瞥到一張臉，一張蒼老的臉。

　　離鏡子越近，臉上的褶皺就越清晰，還能看到眼角的魚尾紋，渾濁眼睛下的浮腫眼袋，灰白的兩鬢，還有枯黃的發質。

　　至少是一個五十歲小老頭的臉！

　　可是眉宇間，巫有德依稀還能看出一些熟悉的輪廓，臉似乎是自己的臉，就是一夜間蒼老了三十歲，一下從二十多歲變成五十多歲。

　　巫有德用力地搓了搓臉，希望能搓下大塊大塊的假皮，可是抬頭一照鏡子，還是那張臉，隻是多了一些紅印，而且，搓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臉部肌肉的質感，枯槁僵硬，嚴重缺少彈性。

　　我那三十年能與妙齡少女水乳/交融的光陰呢……

　　巫有德怔怔出神，整個人仿佛失去魂魄，忽然，他渾身一震，一個個畫面從腦海深處閃現出來。

　　不知過去多久，巫有德眼中的茫然終是緩緩退了下去，神情變得很複雜，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他好像穿越了，穿越到武俠世界，一個縱馬江湖，快意恩仇的世界。

　　畫面是一段段記憶，屬於華山派勞二哥的記憶，不錯，正是笑傲中居於令狐之下，堂堂君子劍的二弟子。

　　記憶有些殘缺，不少畫面更是著重於兩個中年男子，一個冷如冰川，一臉威嚴;一個面如冠玉，一身正氣。

　　作徒弟的，比師父還老十幾歲，真夠悲劇的。

　　巫有德察覺自己應該還不止一個悲劇，作為臥底，被正主懷疑，可能已經確認，隻是後者心中忌憚，忍而不發。

　　更悲劇的是，自己不得不將華山的消息回饋給左大盟主，一次次撩撥嶽君子，不然就會被前者視為廢物棄之。

　　本以為一夜蒼老三十歲，已經夠悲劇了，哪知道悲劇一個接一個。

　　事已至此，巫有德隻能認命，可是稍微一冷靜，他就感覺什麽地方遺漏了，似乎還很重要。

　　是笑傲的劇情?還是……

　　正當巫有德苦思冥想，一道靈光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是那句徒弟比師父還老十幾歲！

　　嶽君子六十的年紀，四十的容貌，這是內功練到深處，長駐容顏的成效。

　　要是再深呢?會不會返老還童?

　　失去過才知道曾經擁有的珍貴，巫有德不求恢復二十歲的青春，三十歲就足矣。相比於他這副半百的尊容，返還二十年，已是天大的恩賜。

　　至於兩位奸雄之間的爭鬥，以他這點道行，無論是武功，還是心計，都如蚍蜉撼樹，最好能避就避。

　　……

　　即是武俠世界，應該有玄妙的內功心法。

　　巫有德立刻著手整理記憶中的武功，讓他氣憤的是，嵩山派不論是大嵩陽掌，還是一十七路嵩山神劍，一招半式都沒有，完全是區別對待，臥底就不是嵩山弟子嗎?

　　幸好勞二哥還有幾套拚湊起來的江湖上流傳已久的拳腳功夫，能撐撐場面。

　　至於華山派，講究以氣禦劍，入門初始，先學呼吸吐納的內功心法，練到一定境界，等嶽君子考核後，再逐步傳授劍法。

　　巫有德驚奇地發現，記憶中的兩篇心法似乎沒有殘缺，一遍默誦下來，前後連接有序，已經學會的六路華山劍法連同每一路的後續變化，全都完整無缺。

　　嶽君子有那麽大度?

　　……

　　巫有德有節奏地控制呼吸，或長或短，或急或緩，小腹處漸漸升起一絲暖意，一道微弱的熱流緩緩溢出。

　　一個呼吸後，巫有德腳尖一點，輕飄飄竄起一米多高，左手虛空一劈，就聽嗤的一聲，一米外的油燈應聲而滅，右手再一劈，油燈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推動，直至撞上銅鏡，濺起一簇燈油。

　　……

　　巫有德一會看看雙手，一會看看雙腳，雙眼好像失去焦距。

　　一點腳尖能竄起一米多高！

　　一記劈空掌能熄滅一米外的燭火！

　　太霸道了吧！

　　放諸現實世界， 至少成功服用兩次基因藥劑，十分鍾前有這實力，一頭變異不完全的山貓，完全能正面抗衡，何必亡命跑路！

　　可是一靜下心，巫有德又忍不住腹誹，他都能一掌熄滅燭火，嶽君子至少能一掌劈碎油燈，再加上劍法的造詣，差距太大了，就是比之令狐都遠遠不如。

　　一個多月前的華山眾弟子考校，令狐大師兄一人一劍敗盡諸位師弟，最終贏得嶽君子一句‘衝兒這招有鳳來儀耍得不錯’的誇讚，可是，他一下山遇上萬裡獨行，各種詭計不斷，還不是重傷頻死。

　　江湖太凶險了……巫有德雙眼再次失去焦距……

　　……

　　“二師兄，早課時間到了。”不知過去多久，門外響起巡夜弟子恭敬的聲音，

　　看來我這二師兄還蠻有威望嘛！巫有德從放空狀態醒來，心中不免自得。

　　事實上，勞二哥身負細作的艱巨任務，深知言多必失，所以一向沉默寡言，日子一久，給人一種嚴肅的感覺。

　　加上處事大局觀不足，但細微處有余，嶽君子因此時常吩咐他處理一些門派事務，包括執行門規，懲戒犯事的弟子。

　　長年累月，勞二哥的威望幾乎僅次於嶽君子，寧女俠或許受一眾弟子的尊敬，但談及懼怕，略不如前者。

　　巫有德穿上青衫，梳洗了一番，將頭髮盤成發髻，便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