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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醫生,相顧無言。
因為時代變遷的緣故,下跪這種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很難見到的事情了。
甚至過年小輩也不曾這樣子跪在地上對他們磕頭了。
這女人他們倒也不陌生,是龍村長家裡的媳婦,一個很沉默寡言的農村婦女,每天都會過來給他們端飯端菜,從來都是帶著客氣謙和的笑,也不多說一句話。
但這麽一個人,突然跪在地上對他們這樣三拜叩頭,這讓大家都有種捏緊了拳頭的感覺。
還是劉德凱等老一輩反應的快,劉德凱長歎一聲,親自跑過去,強行拉住了那叩頭的龍家媳婦,但她腦袋上已經滿是土灰,在夜裡也能看的到淤青。
“我們會盡力的,你不要這樣子……”劉德凱這句話說的,頗有些歎息之意,這句話雖然好說,但真正需要他去做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有什麽,治病容易,但這並不是他能治好的毛病。
那女人不從,仍舊是要倔強的跪下去,若非劉德凱這老中醫自幼也是有些功夫底子,恐怕會被她帶著跪下去。
她沉默的哭著,陳臨的臉上,卻是充斥著一股無奈的笑意。
到了這時候,陳臨心裡終於是下了抉擇,因為這樣的一幕,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拉了拉身邊肖鐵軍的胳膊,肖鐵軍微微一愣,陳臨卻使個眼色,讓他跟著自己一起進去。
“陳臨……”剛進門,肖鐵軍便有些不解的看著陳臨。
而陳臨那頭,卻是歎了口氣道:“肖主任,我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肖鐵軍微微一愣,但陳臨沒有等他回答便苦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張紙:“這個辦法,應該可以救下來龍二哥,不過我不能出面,這件事,要你去辦。”
“呃?!”肖鐵軍滿臉不解,但陳臨卻咬咬牙道:“肖主任,要是你相信我的話,你就照著這方子去辦,但我真的是不能出面。”
陳臨看著肖鐵軍,有些無奈的咬了咬牙。
但肖鐵軍看著陳臨,卻頗有些不解和複雜的神色。
陳臨盯著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他想找個人幫他拿出這份治療的方案出去,但他自己卻不敢參與其中。
尤其是剛才他為龍二診脈之後,卻發現他體內的一些異常情況,明顯就是有人動了手腳,在這種情況下,陳臨已經可以肯定,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就是有人在等著他出手了。
但他現在卻偏偏不敢出手,他要找個人幫他出面,否則救了一人,恐怕也會害了他自己。
不過站在肖鐵軍的角度上,要理解陳臨的這個做法,卻也是頗有複雜之處。
陳臨為什麽不出面?
肖鐵軍是個主任醫師,他不會覺得陳臨是什麽謙虛讓賢,因為陳臨一直以來表現的都不是這種謙謙君子的摸樣,他現在要幫陳臨出面的話,無疑就是接受了可能存在暗處的這種風險。
而這種風險,肖鐵軍怎麽可能不做防備的接下來?
“肖主任……”陳臨看了看肖鐵軍的臉色,片刻後放棄了。
他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他臨時起的這個想法,也終於是被自己給拋下了。
肖鐵軍有些無奈的朝旁邊看了過去,他和陳臨是有交情的,但這交情並沒有深刻到隨便一句話,他就能無條件的相信。
那是只有傳奇故事裡邊才有的劇本了。
然而在陳臨搖頭的時候,旁邊卻伸出了一隻手:“給我,我來。”
陳臨和肖鐵軍同時回頭,
卻瞧見了一張清麗無匹的臉龐。林秋韻看著陳臨,淡淡的笑了笑道:“我也是醫生,給我吧,你待會給我打個下手,不會覺得為難吧?”
林秋韻不等陳臨答應,便對外邊喊了一聲:“大家進來一下,我這邊有個辦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門外一片嘩然,而陳臨此時的臉色,卻已經又發愣轉為了扭曲,他看著林秋韻,但對方卻在他沒有更多反應的時候,奪過了那張紙條。
…………
交流只是很短暫的一片刻,當林秋韻將陳臨紙上的辦法講出來之後,所有人看著這位姑娘的眼神,都有些驚訝。
但偏偏沒有人能夠反駁的出來,只有余洛這個年輕人,有些撓頭的到:“林小……林醫生,這辦法雖然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但真能治病?”
陳臨坐在旁邊,捏著手看向了林秋韻,但她此時卻很鎮定,從燕京回來之後,她身上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這變化陳臨之前倒是不曾仔細體會過,但他再一次看到自己熟悉的這個班長辦事的時候,卻覺得她已經幹練了許多。
或者說是一種蛻變,由一個尚且青澀的校園女生,變成了一個熟悉事務的職場女性。
她坐在椅子上,面對余洛的質疑,並沒有什麽慌亂神色,她鎮定的答道:“我也不能確保有效,但是諸位既然挑不出什麽毛病來,那何妨試一試?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眾人有些無奈,這樣子未免有些草率了,但陳臨此時卻只能是站出來幫林秋韻說話了,既然已經暴露了這張解決方案,那藏在暗處的那些人,未必就不能從什麽渠道知曉,現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把人救活,否則瞻前顧後的,沒準一樣都辦不成。
“諸位,我倒是覺得這辦法可行。”陳臨頓了頓後,對在場的諸位醫生道:“而且跟林醫生所說一般,沒有什麽完美方案的情況下,不妨先用這個方案治療,倘若有更好的方案,在替換也不遲,我願意和她一起過去。”
“我覺得也可行。”肖鐵軍看了陳臨一眼後,主動幫他說了話。
先前陳臨拜托他的時候,他沒有答應陳臨的要求,但這並不妨礙他幫陳臨這一次。
這也算是他主動示好,修複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陳臨和肖鐵軍站出來了,場中醫生也就沒有什麽好反對的了,隨後他們看向了跟眾醫生一起進來的龍家媳婦,那少婦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眼裡的淚水又湧了出來。
………………
消毒室裡,陳臨和林秋韻兩人都換上了衣服,同時林平那邊也把該用到的藥材和工具準備好了。
只不過陳臨的臉色,頗有些無奈。
林秋韻知道他在擔憂什麽,趁著還沒出去的當口,看著陳臨淡淡笑道:“你沒必要跟過來的,既然這麽擔心,那我幫你扛下來不就好了?”
陳臨瞧著林秋韻,有些啼笑皆非的道:“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麽,我能不跟過來麽。”
“那你是在怪我?”林秋韻帶著一絲笑意看向了陳臨。
陳臨只能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道:“說不上什麽怪你不怪你,本來我就是準備自己來的,不過根本沒有想牽扯到你身上,你待會在外邊呆著吧,我自己去解決了問題就行了。”
在自己良心的糾纏面前,陳臨做出選擇的一刻,就沒有回頭之路了。
他看了一眼林秋韻,隨後挺胸出門去了。
林秋韻看著他,嘴角卻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跟了上去。
“拜托了!”在隔離區門口,劉德凱等人站在了一排,劉老也是在陳臨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隨後想起來陳臨此時進去輔助那位林姑娘的,他又拍了拍林秋韻的肩膀,露出了笑意。
陳臨和林秋韻也沒什麽耽擱,笑了笑便直接進門去了。
月香在裡邊等著他們,見到他們兩過來,很快把情況給匯報了一遍:“龍二哥已經陷入昏迷了, 現在還有鹽水吊著,不至於出什麽問題,但我估計……”
月香的臉色沉了沉,顯然她也知道後邊不會有什麽好消息了,乾脆沒說。
陳臨和林秋韻對這種情況當然是心知肚明,當下兩人也沒說什麽,只是進門去了。
陳臨坐在床邊,先幫坐在床上的龍二哥把了脈,但躺在床上的人胸腹之間又是一陣起伏,嘴角流出了一絲液體。
吐到現在,他已經嚴重失水,吐不出什麽東西了。
陳臨見狀,搖了搖頭後,他對月香道:“先前送進來的湯藥,都已經熬好了吧?”
“嗯。”月香辦事還是很靠譜的,陳臨一說,她便轉身出門去了,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帶上了一隻小碗。
碗裡散發出陣陣香氣,不是藥香,更像是,甜水的味道。
林秋韻有些好奇的看向了那碗湯藥,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陳臨開的那個方子,熬出來之後不像是藥?
這甜絲絲的,怎麽看都不像是藥的味兒。
但陳臨接過藥之後,卻是淡淡的笑了笑道:“班長,幫我給他喂藥吧。”
林秋韻點了點頭,隨後熟稔的幫陳臨把那碗湯藥給喂了進去。
大量失水的龍二,似乎因為本能的緣故,也很努力的吞咽著,這喂藥的工作,並不算很艱難。
而隨後,陳臨則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紙包。
林秋韻看見了那個紙包,微微愣了愣道:“喂下去就完了?”
“要不然呢?”陳臨有些無奈的攤了攤手:“其實,這毛病就是這麽簡單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