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井同學!白井同學!”
“安心,初春……沒事的,都是小傷。”
白井黑子忍著全身各處傷口傳來的疼痛,微笑著拍拍初春的腦袋。兩人身高差不多,初春飾利甚至要高一厘米,這個動作未免有些滑稽。
“話說回來,你剛剛有看到一個女孩子出去嗎?”
“女孩子?”
“對……穿著黃底黑色條紋運動衣,比你我都高一點。”
黑子似乎是無意地把頭轉來轉去,像是在找已經離去的少女一樣。
“誒?那種事情倒是沒有注意……”
“對了,她頭髮的一邊別著五瓣白梅形狀的小花……”
黑子還要繼續形容,初春卻已經叫了出來。
“是佐天同學!……那個,……”
“怎麽?”
“不……沒什麽。”
初春搖搖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呐,初春,我對佐天同學有點好奇……她是怎麽樣的人呢?剛剛她救了我,所以我想改天向她道謝。”
黑子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塵,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嗯嗚……佐天同學,是非常好的人!無論有什麽事情都照顧我,總是想著我,還有她的體術也非常厲害……雖然我身體不好,沒有跟她學過……各方面都是很好的人,嗚,怎麽越說越表達不清楚了……”
初春說得稍稍有些快,臉微微地漲紅起來。
“總之,佐天同學各方面都非常好,你們一定能成為好朋友的!”
她小臉上一刹那放出的光芒令人不忍直視,黑子也忍不住背過身去。
話說,,初春你不知道的事情看來還有很多呢。
“――初春……佐天同學的確是個非常好的女孩子,我已經明白了。”
“嗨?”
“不過她的全名是什麽?”
“――啊!那個,她叫佐天淚子……”
初春小臉微微一紅,努力地補救著。
黑子直瞪瞪地盯著她看了半天,終於莫名其妙地歎息了一聲。
(有些話我說不合適,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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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
這是少女冷靜下來的第一反應。不,不能說冷靜……應該是大哭過一場之後的那種乾涸感。有些不成熟的少年會任性地管這叫冷靜,然而少女知道,自己的情緒依然極為不穩定……
就像所有哭過的人知道的一樣,並不是歸於平靜,隻是保持在了一個峰值。
上次和初春吵架是什麽時候呢……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還是三年級?好像是在買可麗餅……完全記不清了呢。自己終究不可能一直陪著初春,初春也會像所有的同伴一樣慢慢走遠……等到大學了呢?進入社會呢?初春也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還是不甘心啊。
少女順手撿起前面掉落的一節枯枝,無意識地放在掌心裡撫摸,腳下並不停步,眼神飄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是怎麽想的呢?動機真的純淨嗎?我對初春是怎麽想的呢?
在這種思維和情感高漲的乾涸之下,仿佛思考速度也變慢了,邏輯似乎十分清晰又似乎剛好相反。
就此打住。中二少女的所謂悲壯於事無補。雖然理性在這樣呐喊著,不過果然很難……
回家去吧。
無意識的時候原來已經走回柵川中學的宿舍區了。少女抬起頭,恍然大悟般地抬頭傻傻看了一會兒,很沒意思地上樓,進去前還和以往一樣和宿管阿姨打了個招呼。
“好煩啊~”
少女在床上打滾。
打滾中。
滾中。
床果然是家啊。
該死,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為什麽這麽悲傷……我才不是寂寞了什麽的。
十二歲的少女抱著展開的被子在床上側著蜷縮起來。少女把被子抱得緊緊的,似乎這樣就能得到更多的安全感――這一點倒是和恐怖電影裡的普通女孩子別無二致。
好冷啊,難道我感冒了嗎……
這樣疑惑著,少女穿著嚴嚴實實的衣服恍惚地從床上滑下來,想要拉開衣櫃,又忽然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啊,原來我穿著衣服就睡了啊。
不顧已經是四月的光景,從衣櫃裡搬出重重的棉被,胡亂一展,在床上挪來挪去之後少女草草往裡面一鑽。
真的……好冷……
少女閉上了眼睛,拉著棉被邊拚命上拉罩住自己的腦袋。
想哭,但是已經沒有眼淚了。臉上乾澀極了,應該是之前的淚水乾掉的痕跡吧,很不舒服。
好想回家……爸爸媽媽,我想你們了……
睡一會兒吧。
做出這樣的決定,少女沉沉地睡去。她很久沒有這樣疲倦了。
……………………
少女做了一個夢。
濃霧散去,似乎是在一座好大好大的別墅裡。父親、母親、弟弟、初春都在身邊,每個人都溫柔地笑著,看著自己。
他們說:“淚子醬(姐姐),我們永遠、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哦。”
然後……
自己不受控制地舉起斧頭,砍了他們四十一下。
父親的臉龐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斫痕,母親和弟弟的頭顱滾到了床底下,初春的身體被剁成了幾節,由於斧頭型號比較小還得來回割幾下切斷殘余的生肉絲。從被切開的頸動脈裡側濺出去的血一直從窗簾噴到天花板,幾小塊被剁下來的小碎骨混進了血裡,不知道誰的一個眼球掉在了地上,似乎在慢慢失去彈性。
(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少女的眼球看到了蔓延的紅色,鼻子裡衝進了濃濃的腥味,腳上沾滿了漸漸粘稠的血液和碎肉,聽到自己的嘴裡這樣說。然後這個身體發出了最高亢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少女顫抖著慢慢蹲下身體,不斷念叨著。
不知什麽時候,身體又恢復了自己的控制,然而少女完全沒有察覺。
(這不就是你的願望麽……)
不對,這才不是……
(嘛, 這也難怪……你一個十二歲的少女還是太過脆弱了。讓你面對這樣赤裸裸的心理,是不是有些早了呢……)
那個聲音調笑著。這一次,少女察覺了……當然也有醒悟到這裡是夢境的原因。
“你……”
隻是本能地蹦出了一個字,少女就停下了。
自己的聲音,竟然和那個聲音完全一樣,就像是自問自答一般……
(你的冷靜呢?你的智商呢?好好問自己的心,接受自己的罪惡吧。)
那個聲音仿佛很享受這種失語一般接著說道:
(我……就是你。如果你想給我個稱呼的話,嗯……比較符合我的……黑魅靈就好了。人類能夠作為進化的勝利者存在至今本身就是肮髒的,接受自己的罪惡吧……人類的劣根性啊,虛偽貪婪易怒自私愚蠢狡詐膽小冒進……每一個人類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不用反感,不用抗拒,那就是每個人的本質,人性本惡啊……所以接納我吧。你難道能否認這些嗎?想想自己的心。)
完全沒有任何技巧的勸誘。不,這理應比任何技巧都高明……因為勸誘【自己】的就是【自己】。每一個念頭都是實時傳導的,完全了解自身,甚至比自己還清楚。甚至不能叫做勸說,而是分析,由於這就是自己的某一種陰暗的想法……
“……………………”
少女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