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桶,都是飯桶,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早知道我就將他抓起來了,只是不想驚動驃騎將軍府上的人,你們竟然讓他跑了,飯桶!”林棘面色鐵青,痛罵著前面這些不爭氣的子弟。“林家,最後會敗在你們的手裡。”
林棘還是屈服了,他對這些不爭氣的子弟們沒有辦法。雖然城防不歸他管,但是自己家的子弟將項先月拖出城,這事情不能不說危險,林棘歎了一口氣。
歸黎鎮,深夜。
“起兒,從今天起,她就是你妹妹。”父親帶來了一個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的躲在父親的身後,“你要保護她,你是幽州男人,要像保護好自己的妹妹。”
韓起在玩著自己的小木刀,對多來了個玩伴,心裡十分高興,連忙說:“好好。”
“你要做到做哥哥的責任!”父親說,“只要你活著,就不能讓妹妹挨餓。”
“當然。”韓起從父親身後拉過來這個怯生生的女孩,小女孩的眼睛大大的,清瘦的臉上還掛著淚花,但是還是聽話的將手伸給了韓起。小聲的叫了生“哥哥。”
“你會玩劍嗎?”韓起招呼著這個小妹妹。
“不會。”韓起說。
“我要爹爹和爺爺教你學劍。”韓起說,“劍很好玩,我帶你去河邊抓魚,摸螺絲。”
韓起拉著小女孩的手走了。父親在一邊欣慰的看著兩個蹦蹦跳跳的孩子,又歎了一口氣。
“這孩子命苦,還沒有出生就死了爹,這個冬天,娘又餓死了。”父親對爺爺輕輕的說,“我找到她時,她已經餓得不能動了。”
“唉,我們這些當兵的,只要戰死沙場,差不多都是這種命呀。”爺爺說,“我是看到她爺爺被南蠻殺死的,當時我們援兵距離他不過五百步距離,但是卻沒有救下他們。”
“她爸當時也不錯,都城了隊副了,可是在衝鋒的時候,中了苗人的箭,那箭上有毒,沒有活過來。這次回來,死前還說不知道自己妻子是生男孩還是女孩,要我們幫他看看,是男孩的話,讓我們教他武功,是女孩子的話,幫她找個好婆家。這一仗打了五年,我竟然到現在才回。”
“這孩子和起兒的年紀還差不多,”爺爺說。
“嗯。”父親說,“這孩子活下來也是難得的,她家很偏僻,每天都到村子裡面去討點吃的,可是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誰家有余糧呀,我去問的時候,村裡人說有好多天沒有看到這丫頭了,估計是餓死了。我到她家去的時候,碰巧有窩麋鹿將她家當作自己家了,那窩麋鹿還沒有斷奶,後來村裡也要不到飯了,她說有時候,母麋鹿會給讓她吃幾口奶,不然早就死了。”
“唉,到戰場上小心點,”爺爺說。
韓起的耳朵很尖,父親和爺爺的話傳到了他的耳朵中,他很好奇的問這個妹妹說:“妹妹,麋鹿的奶好吃嗎?”
小女孩笑笑說,“麋鹿媽媽的奶,有甜甜的,可是它老是不給我喝夠,喝了兩口就把我踢開了。”
“甜甜的,我有糖。”韓起帶著妹妹,“我還有好幾顆
糖,我送給你。”
韓起牽著妹妹跑進了自己的床頭,拿出了一個盒子,說:“過年的時候,爺爺給我買的,我想吃了就舔一口,真甜,你添一下看甜不甜。”
“真甜。”小女孩舔了一口說,“真好吃呀。”
“這些,都歸你了,爺爺說糖吃多了,會壞牙齒的,我才不想做沒有牙齒的男人呢。”韓起找了個送給女孩子糖的借口。
“我也不要做沒有牙齒的女人。”小女孩雖然很是留戀那甜甜的味道,但是沒有要這個小哥哥的糖。
“你是我妹妹,我今後要保護你,好東西全部給你,我長大了,就不會讓你挨餓,讓你天天吃糖,把你變成個沒有牙齒的女人。”小韓起說。
“那我幫哥哥做飯,洗衣服,你去打仗了,我幫你看家。”女孩說。
“我才不想去打仗呢,”韓起說,“打仗,不知道什麽時候命就沒有了,我喜歡玩劍,玩刀,但是我才不想去打仗,和別人拚命呢。”
“可是我媽媽說男人都要去打仗的,我爸爸也打了仗,伯伯也打了仗的。”
“打仗有什麽好?”韓起說,“我爺爺說,假如我爸爸不去打仗的話,我媽媽就不會死了。”
“好,那我們長大了,你就不去打仗,我們種地。”
“種地不錯,”韓起說。
突然,韓起被開門聲吵醒了,他睜開了眼睛,眼中有淚。
“怎麽會是你?”韓起嚇了一跳說,“你怎麽就從天啟回來了。”
“我還沒有回來。”進來的人說,“不過也快了,馬上,你就可以看到我的頭回來了。”
“項將軍,怎麽回事呢?”韓起不解的問。
“等一下,你就可以看到了我的頭顱和你的任命書了,我估計你這幽州守備使,是跑不掉的了。”
“你的頭不好好的在自己脖子上嗎?”韓起問。
“那是因為我跑得快。”
“我都有點糊塗了。”韓起說,“為什麽我的任命書會隨你的頭一起來呢?”
“假如你們不在幽州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誰都不會想要我的頭,你們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我的頭就有大用途了。”項先月摸摸自己的頭,說。
“我怎麽看不出來你的頭有用?”
“假如帶來你們的任命書和我的頭,你會怎麽樣呢?”
“我會為你難過,絕對。”韓起說,“說不定那天,我還會為你報仇。”
“可是六皇子就不一樣了,你在天啟沒有親人朋友,六皇子不同,我的頭提醒六皇子必須聽話,這次送來我的頭,下次可能就是白轅或者白夫人的頭了。”
“原來這樣,不過你的頭為什麽還好好的在這裡呢?”
“雖然有人要砍我的頭,但是我的頭也並不是這麽好砍的。我到了天啟,就有人監視我,我想象我這樣的人,可以說是身敗名裂了,還有什麽價值呢?正覺得納悶就聽到了你們的消息,我就覺得我的頭,可能有點用處,於是我就跑回來了。”項先月笑了笑說,笑得還很愉快,因為不光等下能看到他自己的頭顱,現在還看見了這個讓自己身敗名裂的人眼中竟然有著眼淚。
“我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我是用雙腳跑到幽州來的,而別人,確實騎著快馬。我隻想在使者到達之前趕到,因為我太想做一件事情了。”
“項先生想做什麽事情?”韓起被他看得心裡有點點發毛。
“打你的屁股,我在路上想,幾十年以後,等我老了的時候,我可以對我的兒孫說,現在某個大人物,當初我打了他的屁股。”項先月一邊說,一邊果斷的給韓起屁股上來了一腳。
“假如你想守護幽州,就老老實實的接受天啟的想法,和六皇子去合計一下,好好寫道謝表。你還沒有出手,就殺了一個名將,注定你今後會是名將殺手,天下名將會被你屠殺一空呀。”
“好像,我根本沒有殺人吧,就俘虜了一個羌人的將軍呼延浩,也好好的在這裡。”
“你殺的第一名將,就是我,項先月,在出祥雲鎮那一刻,就被你殺死了。”項先月指著自己的鼻子說。
“我怎麽感覺你變了好多呢?你當初是那麽嚴肅。”
“盛名, 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項先月很認真的說,“像我這麽有名,而地位卻不高的人,想不嚴肅都不行。”
“可是你現在好像什麽地位都沒有了,為什麽還輕松了?”
“你錯了,馬上,我的地位就會非常非常高了,人的價值,是靠金錢來衡量的,像我原來的頭顱,可能隻值幾百兩銀子,馬上,你就會發現天堂的懸賞榜上,我的頭顱的價格,會比任何人都高,比你們這些將幽州鬧的風風雨雨的人加起來都高。”
“為什麽?”
“因為我的頭顱送來了,而我人卻在幽州,隨時可以站起來。假如我站了起來,漢唐朝廷的威望和有的人都會倒下去,所以,我的頭顱現在很值錢。有這麽值錢的東西在手中,你說不找到你們,我能安心嗎?”不得不承認,這個以防守出名的將軍,笑起來很親切,和和藹,並且還很狡詐。
“我錯看了你,”韓起說,“一個能以一千步兵擋人家三萬騎兵的將軍,怎麽會不是個人精呢?而人精,又怎麽會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呢?你到底想要做些什麽呢?”
“收利息。”項先月說,“你讓我背黑鍋的餿主意,打了你屁股,也有算了,天啟城中,有人給我狠狠的揍了一頓,現在我就在這裡等他來,我要還回來”
“像你這樣的人還會被人揍?”韓起不相信的問。
“那是因為我自願的。”項先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