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之民苦漢唐久矣，羌王沒有說錯的。”韓起說。

　　“假如你真的揭竿而起，我保證你現在會死得很慘。”柳頌秋說，“並不是每個幽州人都認同你的話，你要造反，漢唐用千金買你的頭顱，相信很多人會樂意的。”

　　“你覺得怎麽辦呢?難道我們真的去天啟，將六皇子交給天啟城，那些失去了子弟的天啟權貴們肯定會殺了他的，我那舅舅也會很樂意見他死的。”呼延宛如說。

　　“我不會讓他們殺了六皇子的。”韓起說。“已經死了太多的人了。”

　　“去天啟，現在不行，但是不能不去，”柳頌秋說，“韓起說得有道理，我們現在就在幽州，幫幽州人抵禦羌人，也幫抵禦漢唐人。”

　　“你想讓幽州獨立?”小丫頭問。

　　“獨立是不可能的，羌人會滅幽州，漢唐人也會滅幽州。六皇子還是以皇子的名義，給朝廷上書，說自己大錯已就，無法回避，羌人勢強，那麽，就為朝廷守備幽州，滅羌患吧。”

　　“朝廷會信六皇子嗎?”

　　“不信也沒有關系，假如我們能在幽州立足，能打幾個勝仗，那麽就沒有關系了，我們有了兵，就是朝廷也沒有辦法，假如逼急了，投入羌王手中，那麽朝廷就麻煩了，當然，前提是我們能打幾個勝仗，假如不能做到，我們的命都丟了，考慮什麽都沒有用了。假如能打幾個勝仗，守在這裡的話，朝廷非常樂意我們和羌人殺個你死我活的，不會為難我們的，何況，還有白轅將軍在中間，絕對是條生路，六皇子如果現在去，可能九死一生吧。”

　　“我是羌人的公主，好像我不能幫你們什麽。”呼延宛如說，“不過，我支持你們這個想法，幽州人產的糧，足夠幽州人吃，幽州產的棉，足夠幽州人穿，可是幽州人真的苦呀。”

　　“下面怎麽辦呢?”和尚說，“和尚膽子小，不敢打仗，但是真要打仗，和尚有和尚的好處。”

　　“你有什麽本事?”小丫頭說。

　　“招義兵！”和尚自信的說，“空靈大師天下高僧，假如他的弟子奉命招義兵保家衛國，善男信女，誰不會從呢?六皇子的身份，只能鎮得住官家，老百姓未必買帳。”

　　“確實也是，你師傅就是一個神棍！”小丫頭說。

　　“四十裡外是歸黎鎮，歸黎縣縣城，我們就去那裡了。”韓起決定說，“從今天起，我要為幽州人自己而戰！”

　　天剛蒙蒙亮，王老倌就起了床，村子中的小孩子們都集中到村前的一個小坪裡面，孩子們都在王老倌的指導下練習刀槍棍棒。

　　“這就是幽州。”韓起說，“孩子們從小時候起，就想去戰場，幽州的孩子們都知道，有發財，要成家立業，只有這麽條路了，你們看這十來歲的孩子們，就開始操刀了。以後，我要幽州的孩子，不再以上戰場拚命為自己唯一的成家立業之路。”韓起說。“你們這麽大的時候，在做什麽?”

　　“我跟著師傅在風行寺修行，師傅說我和母后想衝，18歲之前不能在一起，所以我送到了風行寺。”

　　“我是土生土長的和尚，一直在風行寺。”和尚說，“那時候我的理想就是做向師傅那樣的人，到哪裡都能混到飯吃。”

　　“我十歲的時候，可能跟阿媽在羌地吧?呆了好幾年。”柳頌秋說。

　　“我在征東將軍府中學習。”

　　“我告訴你我十歲時候發生的事情。”韓起說，“我本來有個妹妹，我父親戰死沙場，母親早就過世了，我們和爺爺相依為命。十歲那年，爺爺過世了，房子因為過兵，不知道什麽原因被燒掉了，我和妹妹只有躲在山洞裡面過冬，沒有吃的，沒有穿的，偶爾打了隻野兔，野雞，老鼠，魚蝦，野果之類，也生不了火，就生吃了，後來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想到河邊去抓點魚蝦，卻昏了過去，也算我命大，被瞎子發現了。可是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看見我妹妹，我妹妹才七歲。”

　　大家都沒有做聲。

　　“你妹妹叫什麽名字?”小丫頭小聲的問。

　　“無雙，韓無雙。”韓起說。

　　“很多時候，我在夢裡聽到妹妹在我耳邊說，‘哥哥，我餓！’”韓起說，“很多時候，我在想，我長大了要讓幽州的孩子，都不像我和妹妹那樣，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不是帝王將相，我也不是富商大賈，我只是個準備在沙場上討口飯吃的幽州人。”

　　“就算我們做不到，我們一定要去做的。”六皇子說。“我在齊國見過有人走著走著就餓死在路邊的人，可是我糧食都沒有了，沒有辦法救，我們將馬殺了，可是馬還沒有煮熟，有的人就等不住了，死了。有的人餓太久了，吃多了，消化不了，死了……”

　　“將多余的衣服都留給這些孩子吧，冰天雪地的，光著膀子在這裡練習，真讓人心痛。”柳頌秋說。

　　歸黎鎮縣衙中，縣令，總兵和一些大族的鄉紳們在一起議事。

　　“羌人說，只要我們不反抗，解散團練，那麽，就可以不屠城。”縣令拿著信，對大家說。

　　“食君之祿，忠於君事，我們絕對不能向外族投降。”總兵說。

　　“羌王說話是算話了，在幽州，真的沒有屠城，祥雲鎮抵抗最厲害，柳將軍都在哪裡戰死了，也沒有屠城。”族老說。

　　“你可聽到羌人的百殺令，漢唐人必須距離羌人十步以上，否則殺無赦，傷羌人一人，殺漢唐人十人，殺羌人一人，殺漢唐人百人。”總兵說，“這算將漢唐人當人看?”

　　“你戰得過羌王嗎?柳將軍都被殺了。”縣令說，“你就這兩千團練，能頂什麽用呢?”“就靠你們那白眼狼團，管下小老百姓還可以，真的要上戰場，那是送死吧。”鄉紳說

　　“羌王看得上這個小地方嗎?羌王我打不過，可是過來攻我們歸黎的，未免戰不過的。”總兵辯解說“你的城管隊，可能只能嚇下老百姓，我怕羌人就一個小隊，就把他們滅了，別說羌人鐵騎，就是前天，羌人的馬商的人當街殺人，你們兩千多人的隊伍，不都躲著走嗎?連馬商都怕，何況羌人鐵騎！”一個鄉紳說。

　　就在他們是戰還是和的時候，一支隊伍衝進了衙門。

　　“誰是縣令，在下白玠！”六皇子手持著紫金龍令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縣令和總兵見到紫金龍令，慌忙跪了下來。

　　“見紫金龍令如見皇上啊。”族老之間相互議論說。

　　“吾皇有令，著我等負責幽州守備，而幽州城破，歸黎就為第一前線，我等特來歸黎主持防衛。”白玠說。

　　“下官關遠山尊六皇子命！”縣令說。縣令畢竟是科班出來的文官，對朝廷還有所了解，白玠，就是六皇子。

　　“羌人勢大，用詭計謀害柳將軍，真要真刀實槍的乾，我們漢唐不懼他！這位柳將軍柳頌秋，就是柳將軍之後，這位韓將軍韓起，少年老成，連皇室弟子都極為推崇，引以為師。歸黎防務就交給這兩位將軍了，有這兩位將軍，羌人奈何不了我們幽州的。”白玠對這些人打氣說。

　　這一天，偏僻的歸黎鎮注定要記入歷史的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