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谷之前,高強便預料到了見習弟子的生活環境可能會比較差,但真到了住地,才發現自己的預料還是太仁愛了些。在一個不起眼的山坳裡,數十排平房擠成了住地,橫七豎八,汙穢滿地。這裡和土靈城裡最貧困的角落也沒有多少區別。看來,無論什麽樣的地方,最底層的狀況總是差不多的。
高強走過這些平房,穿行在酒令聲、賭博聲、吵鬧聲,和濃烈的酒菜味道中。這濃烈的煙火氣讓他忽然有了種時空錯亂的感覺,似乎回到了魏國都城裡的最繁華的那條街。
這樣的感覺固然熟悉,但也讓高強皺起了眉頭。一路走來,他已經經過了近百間屋舍,卻沒有看到哪一間有修煉的跡象。難道,這裡所有的人都是如此自暴自棄?
一頓飯之後,高強終於走到了自己的屋舍前,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左側的一間屋子裡擺著四張方桌,正熱火朝天地打著馬吊,煙霧繚繞。而右側,則是七八個喝得七葷八素的修士在行酒令。看那滿屋的酒壇,就知道這樣的情形很可能是天天都在上演。
在這樣的環境裡,怎麽修煉?
即便再亂再嘈雜的環境,高強也能靜下心來。但這裡的煙氣酒氣汗氣和嘈雜聲,卻會阻擋靈氣。在這裡修煉,除了心浮氣躁之外,不可能會有別的收獲。更何況,高強身上的秘密,在這種龍蛇混雜之地,最是容易暴露。
高強走到屋舍前,正要用令牌開門,忽然聽到一陣吵鬧聲,兩人追逐著奔了過來。
當先的一人身材矮小,尖嘴猴腮,一雙眼睛賊溜溜地轉個不停。後面一人則是面容木訥的無須老者。高強用神識一探,發現前面那人只有煉氣五層的修為,而無須老者的修為是煉氣七層。
“路全通你這個死騙子,你快把靈石還我,否則我···我跟你沒完。”那無須老者邊追邊喊道。
無須老者的修為要高兩層,速度明顯快得多。但路全通卻賊得很,不飛行也不跑直線,不斷地利用人和物作掩護,數次將將要被抓到但最後總被他逃掉。很快,兩人便跑到了高強身前。路全通眼見又要被抓住,便又要故技重施想繞到高強身後利用他做掩護。高強腳下不經意地一滑,整個人靠到了牆上,盤算落空的路全通自然被抓住了。
“臭小子,你敢陰大爺我,你死定了。”路全通對著高強恨恨罵道。他修為只是煉氣五層,而高強是煉氣八層,但聽他的語氣,高強似乎真的死定了。
“路全通,你不還我靈石,你才死定了。”無須老者用力把路全通頂到了牆上。
“張老鬼,咱們做的是公平買賣,現在銀貨兩訖了,憑啥要我還你靈石?”路全通賊眼一轉,以更大的聲音對張姓老者叫道。
“公平交易?”張姓老者被這死字氣得渾身發抖,他怒吼道:“你賣給我的那個根本就不是精氣丹,充其量只是個包著精氣丹外殼的煉氣丸。你那完全是欺詐。”
“欺詐?張老鬼,精氣丹多少靈石一枚你知不知道?要兩百靈石!我賣給你的這個多少靈石?才九十靈石一枚。你要是有腦子,也該知道九十枚靈石絕對買不到精氣丹。貪便宜,活該!”
此時已有不少閑人圍成了一圈看熱鬧,一邊指指點點一邊低聲議論著。奇怪的是,這些議論中譴責路全通的少,反倒是揶揄張姓老者的比較多。有人說他貪便宜,有人說他瞎了眼才去相信路全通。
聽著這些議論,張姓老者一張臉漲得通紅,而路全通卻滿不在乎地向眾人打著招呼,那樣子就像是戲台上謝幕的主角一樣。
張姓老者狠狠地掐住了路全通的脖子,問道:“你到底還不還靈石?”
“靈石我已經在土靈城的麗春院裡花掉了,要不,你自己去討去?”路全通嬉皮笑臉地說道:“說不定哪個姑娘可憐你,會無償招待你一次呢,嘿嘿嘿。”
老者暴怒,揚拳便要打,路全通並不驚慌,反而大聲喝道:“張老鬼,你動我一下試試,我回頭告訴殷老大,看他不把你骨頭拆了。”
老者落下的拳頭頓時停在空中,半晌後,他忽然帶著哭腔哀求道:“路師弟,你行行好,就把靈石還給我吧。我們這些雜役弟子攢點靈石不容易,我那兩百七十枚靈石可是足足攢了三年的呀。求求你了!”
聽到如此悲切的哀求聲,即便有些圍觀的閑人也幫他求起情來,但路全通卻是完全不為所動,連一絲歉疚之意都看不到。哀求了頓飯工夫之後,見路全通依然是那副無賴相,張姓老者隻好悲憤離去。
路全通看著對著張姓老者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隨後整了整幾乎被扯爛的道袍前襟,一臉怒意地對站在一旁的高強罵道:“小兔崽子,給你兩條路,第一給我叩頭賠罪,第二賠我一百靈石。”
高強摸了摸下巴,微笑道:“如果我兩條路都不選呢?”
“那你最好馬上去找人,準備替你收屍。”
高強驚訝地問道:“這丹元谷內不是禁止相互爭鬥嗎?路道友難道就不怕谷內的執法弟子?”
路全通上下打量高強數眼,說道:“你這小兔崽子想必是新來的吧,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你只是個見習弟子,那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也就是個雜役而已。執法堂管的是正式弟子,像你這樣的,不要說死一個,就是一天死七八個,他們也不會當一回事兒。”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告訴我!”高強依然微笑著,一伸手便掐住了路全通的咽喉,就這麽單手舉著他進了屋。高強的近戰能力在煉氣修士中是一流的,路全通被他掐著,不要說掙扎了,就是想叫都叫不出聲來。
高強將屋門關好之後才將路全通放下,笑著說道:“我既不想給你賠罪,又沒有那麽多靈石賠給你。看來我只有走地第三條路了。”
路全通猛烈地咳嗽了好一陣才喘順了氣,立刻破口大罵:“我操你這小兔···”忽然,他看到高強眼中那凌厲的殺氣,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將後面的一連串臭罵硬生生咽了回去。
像他這樣的無賴,在行的坑蒙拐騙,嘴裡雖然經常喊打喊殺,但真正動手的時候卻跑得比誰都快。他們最拿手的本領,自然還是察言觀色。一見到如此凌厲的殺氣,路全通哪裡還不明白眼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角色。於是,他將臭罵咽回去之後,立刻便改了口道:“這位大哥,小弟才是真正的小兔崽子,是我有眼無珠,小弟這就給您賠罪。”
說完,他便立刻便跪在了高強身前,畢恭畢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下倒讓高強始料不及,所謂抬手不打笑臉人,他也不好再教訓他,更何況這也不是他把路全通抓進來的主要目的。於是他便進入了正題,說道:“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如果好好回答,我不但不怪你,還會給你一些靈石。”
說完,高強掏出了三十枚靈石。對付這樣的痞子無賴,光有強硬是不行的,他們雖然不敢正面對抗,但背地裡下黑手使絆子的手段卻是無窮的。真正讓他們服帖的,只能是錢財。
果然,路全通一見靈石,兩眼立刻放出了光,他拍著胸脯,以一種比對老子還熱情的態度向高強道:“大哥你要問事,那就真是找對人了。小弟我號稱萬事通,這丹元谷中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不信你可以到隔壁去問。”
“正式弟子的事情你也清楚嗎?”
“當然,小弟的大哥殷老大就是正式弟子,還是谷中長老的兒子呢。不瞞您說,殷老大開了家賭場,小弟時常在裡面幫忙,不但知道大哥您想知道的所有事,只怕您不想知道的事,小弟也知道不少。”
高強將靈石收回,臉一拉道:“看來我找錯人了。 拜托你下次吹牛的時候也先打打草稿。丹元谷裡怎麽可能有賭場?”
路全通急了,又是賭咒又是發誓地說道:“小弟發誓沒有說謊。大哥您現在就可以跟著小弟去,如果沒有,小弟願意把腦袋給你。”
高強將信將疑:“這殷老大是何人,怎麽有如此大的能耐?”
“他是谷中三長老的兒子,但天生資質並不好,靈根強度只有10,基本就是個廢靈根。三長老這麽多年來一直在尋找天靈果,但那東西哪裡是這麽好找的。三長老便硬生生用丹藥將他的修為推到了煉氣九層,但三次服用築基丹都沒有成功。眼看築基無望,便由得他在谷裡胡鬧。掌門和其他長老都知道這事,但只要他不折騰得厲害,也就睜眼閉眼的由他去了。所以啊,殷老大在這谷裡厲害的很,連築基師叔們的面子都不賣,就連少谷主他都沒放在眼裡。”
“原來如此,那倒是我錯怪你了。”高強摸了摸下巴,接著問道:“你聽好了,接下來幾個問題你仔細地給我···”
足足半個時辰之後,路全通才帶著滿意地神色從屋裡走了出來。而在他走後盞茶工夫,高強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穿過這片屋舍,很快走上了一條上山的路,小半個時辰之後,他來到了一處緩坡上。這裡稀稀落落地矗立著五間廢棄已久的平房。
高強繞著這此地走了一圈,十分滿意地喃喃自語道:“路全通果然沒有騙我。此地不但清幽僻靜,而且不顯眼,再適合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