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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第九章 臨別時,小屋內
  蒙面大漢腳步很輕,速度卻像豹子一樣快,兩步便到了屋子中央。他一手撿起竹竿,另一手已經將玉盒與密信拿在了手裡。

  他轉身,正要離開,眼角似乎瞥到一條黑影。他慌忙轉身,卻無異狀。窗子仍然開著,和高強離去時一模一樣。哪裡有什麽人影。

  忽然,他的眼睛掃過地下,一下驚呆了。初升的朝陽將一道人影投射到了他的腳下。他正要動作,一根手指迅疾如風,將他背後的十余個穴道點了一個遍。

  “龍教頭來找在下喝酒,倒不必蒙著臉的。”話音剛起,高強已經飛一樣轉到大漢身前,一把拉下面紗,露出龍威那張粗獷的臉來。高強出手如電,一把拉開了龍威的下巴,眨眼的工夫,便從龍威嘴裡拔出了一枚牙齒。牙齒上赫然嵌著一小包藍幽幽的毒藥。隨後,高強雙手不停,又仔細地將龍威身上搜了一遍。

  “果然不愧是14號,我還是小看你了?”龍威長歎一聲道:“我明明聽到你的腳步聲追出去了。”

  “你們來了兩個人,我們自然也該出兩人作陪。”高強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歎道:“這迷藥雖然很淡很淡,卻還是糟蹋這兩壇酒。可惜啊可惜。”

  說完,他走到窗口,向外面發了個暗號。

  不一會兒,屋子的門再度打開。兩個人走了進來,當先的是王氏,後面是獨孤玉。獨孤玉進來之後,整個屋子充滿了一股濃鬱的香氣。他一手拎著一個小箱子,另一手則提著一個瘦削佝僂的人影,正是方才逃走的那人。這人臉上的面巾已被拿掉,是個二十余歲的青年。不過,此刻他的臉呈黑紫色,嘴角殘留著血跡,明顯已經服毒自殺了。

  王氏見到內鬼是龍威,顯得十分憤怒。而他身後的獨孤玉,卻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高大哥,還是您老練,知道第一時間拔掉他的毒牙。您先去休息。接下來這審訊的活兒就交給我,嘻嘻,享受的時刻開始了。”說完,獨孤玉將手上的箱子在桌上打了開來。

  這箱子裡放滿了各種形狀、長短各異的刀子、鉤子、夾子。此外還有鞭子、繩子以及一些奇形怪狀叫不上名字的工具。每一樣都擦得鋥亮,寒光閃閃。

  高強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這些東西他不是沒有見過。‘回光’裡甚至為每次出任務的人都備有一套,甚至還附有說明講解每一樣器具的具體用法。那‘回光’的那一套比起眼前的,寒磣得讓人心酸。

  王氏見到這些東西,也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獨孤玉拿起一把螺旋形的刀,又拿出一塊香氣撲鼻的手帕擦拭起來,笑道:“娘,你放心。玉兒保證會挖出他所有的同夥,當然,還有他傳遞消息的方法。”

  此時,房門又突然被打開,王氏的貼身侍女小蘭面帶驚恐地走了進來:“夫人,不好了,他們開始攻山了。”

  屋內眾人盡皆失色。

  “這麽快?!”王氏轉向高強:“高少俠,你不是說他們是明日才開始嗎?”

  “呃,這可能因為在下的緣故。”高強摸了摸鼻子:“那天我打草驚蛇了。”

  接下來,小蘭向三人詳細講述了外面的情形。進攻並未正式開始,但對方正在排開陣勢,而攻城用的軍械也在陸續運抵莊門之外。

  “玉兒,

動作要快。一定要在開戰前將所有的奸細都挖出來。”  向獨孤玉吩咐完,王氏又轉向高強:“妾身要馬上去和楊總管籌劃調度一番,高少俠先去休息吧。等突圍成熟了,我會讓玉兒來找少俠的。”

  高強休息的地方,就在書房的隔壁。這間臥室很小,卻布置得很舒服。

  高強剛在床上躺下,隔壁便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還有獨孤玉極其快意的笑聲。聲音雖然很大,他卻很快便睡著了。這也是他從殘酷的歷練中磨煉出來的本領,即便在更大一倍的聲音裡,他也能迅速睡著。

  ・・・・・・

  ・・・・・・

  一直到傍晚,高強才被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驚醒了。

  他一彈而起,一個箭步躥到了門後。但他的下一步還未動作,那腳步聲卻漸漸遠去了。

  高強有些納悶,慢慢地又回到了床上,躺了下去。但就在他即將入睡的時候,那腳步聲又再度響起。可是,等高強再度起來的時候,那腳步聲竟然又再度遠去。

  等腳步聲第三次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高強索性不再起身。一邊仰躺著養神,一邊等待著門外那人做出最後的決定。從腳步聲來判斷,來人的武功不錯,絕對夠得上一流的水準。但從這人的猶豫不決來看,似乎沒有惡意。

  這一次,腳步聲沒有遠去,反而足足停留了小半柱香的工夫。然後,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高強拉開門,看到的卻是一個他絕想不到的人――秀兒。

  愣了半晌,他才想起應該請客人進屋,便慌亂而尷尬地讓到了門後。等王獨秀走進屋裡,高強順手關上了門的時候,才發現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起來。

  這屋子是專為獨孤望小憩時準備的。因此,屋裡隻有一張床,王獨秀走進來以後,發現根本沒有坐的地方。而且屋子極小,高強將門關上以後,兩人相對而立,距離不過三尺。

  此時,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中面面相對。如果告訴別人說這不是情人幽會,他隻怕是打死也不信的。秀兒的臉,此時已經紅得要滴出血來。

  高強假咳一聲,準備說點什麽打破這濃重的曖昧。一抬頭,看到夕陽下秀兒的臉,忍不住脫口而出:“秀兒姑娘,你真美。”

  秀兒絕想不到他竟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慌亂之中禮貌地應道:“高大哥的笑容也很迷人。”

  話說出口,她才發現不對,急忙道:“不,不・・・我不是那意思。”

  她又覺得不對,再道:“不,不・・・我心裡就是那樣感覺的。”

  越說越亂,秀兒乾脆直接轉移了話題,道:“我來謝謝高少俠,謝謝您來救我・・・我們。”

  “唉,如果真能救你出去就好了。”高強長歎一聲,想想面前的玉人可能很快就會香消玉殞,不禁衝口而出:“我心裡想救的,隻有你。”

  此話出口之後,屋裡的呼吸聲變得更快更粗重。高強的話裡,似乎有一樣特奇怪的東西,將兩人都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有些事,我真的好想對您挑明了,唉。”秀兒長歎一聲:“可是,我,我真的・・・”

  忽然,一陣喊殺聲傳來,打斷了秀兒的話。兩人急忙奔進書房,走到窗前一看,前門處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高少俠,您多保重。希望咱們還能有再見的機會。”秀兒帶著哭腔道。說完,他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從身上掏出一件物事飛快地塞進了高強的手中。“這東西送給少俠,希望能派上用場。”

  隨後,她飛也似的逃掉了。

  高強攤開手一看,是一枚雕刻著青龍的血紅色戒指。正是獨孤望托他帶回的那一枚。

  遼闊的魏國大地上,有些地方結婚時,新郎新娘有互贈戒指的風俗。這戒指高強在路上便已經看過多次,但這一次再看它,心裡的感覺卻完全不同。這一刻,他也說不清心裡是甜還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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