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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第六章 螳螂雖好,奈何黃雀
  高強到達山頂的時候,已經是凌晨時分。

  雖然早已多次聽說獨孤山莊十分雄壯宏偉,雖然已經見過山莊的模型,但當他站到山莊腳下的時候,還是被深深地震撼住了。山莊的外牆高達十丈,站在牆根處往上看,有種高聳入雲,不見盡頭的感覺。整個山莊,根本不像是造出來的,更像是在山頂上長出來的。

  高強小心地潛行到了山莊一側的絕壁邊上,說是潛行,其實到了後面,山勢的陡峭讓他隻能爬行。按照獨孤望的指示,他很快找到了一叢極其偏僻的灌木,穿過灌木,便摸到了絕壁上鑿出來的小窩。

  小窩有高低兩排,正好手腳並用。山風凜冽,高強攀行了一盞茶的工夫,便看到了山壁上一截僅有一握長的繩子。他笑了笑,然後按一長兩短的間隔拉了繩子四下。

  一炷香工夫之後,一塊椅面大小的山壁突然向內打開。高強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一股不知累積了多少年的霉味撲鼻而來,高強立定身形,只見一個婦人拿著油燈站在身前。

  這婦人看起來隻有三十出頭,容貌完全稱得上國色天香。這兩年來,高強每次刺殺前都會潛入目標身邊多次,江湖中聲名遠播的美女也見過不少。但此時見到這婦人的容貌,仍不禁有刹那的失神。

  婦人沒有說話,隻是向高強招了招手,便轉身向前走去。高強摸了摸鼻子,便抬腳跟了上去。隻是心裡有些納悶,按說這婦人應該是獨孤望之妻王氏,但看起來,似乎又太年輕了些。

  兩人就這樣在沉默中前行,越走越高。期間,穿過數道隱秘的暗門,半晌後來到了一間空無一人的密室。

  待高強坐定後,那婦人福了一禮,急切問道:“妾身王氏,外子還好麽?”

  高強拿出玉盒,交還那枚雕著青龍的血戒,詳細講述了獨孤望的現狀以及兩人間的交易。

  在高強講述的過程中,王氏的臉色變幻不定,顯得十分吃驚和意外。待高強講完後,她陷入了沉思。良久,她忽然說道:“妾身不同意這樁交易,少俠請回吧。”

  高強愣住了。

  “此事本與高少俠無關,少俠千裡馳援,已是莫大的恩義。再讓高少俠以身犯險,那便是恩將仇報了,這絕不是獨孤家所應為。少俠快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吧,您的恩義,獨孤家必定銘記在心。”王氏一臉正氣,語氣十分誠懇。

  高強摸了摸鼻子,覺得有點匪夷所思。獨孤山莊作為江湖一霸,行事向來霸道,何曾如此仁義過。眼前這美麗女人如此說法,要麽是她平日養在深閨,事務都由他人處理,要麽便是另有隱情。不過,這些他都不必理會。

  “夫人如此道義,那是再好也沒有了,在下本來就不想趟這渾水。隻是,離去之前,有幾件事要再確定一下。”

  “少俠請講。”

  “即便在下現在離去,那天靈果仍然屬於我?”

  “當然。”

  “在下如何打開玉盒?”

  “少俠去找外子,他自然會幫少俠打開。”

  “可否讓令郎現在幫忙開一下。”

  “當然可以。”王氏一頓,又充滿歉意地道:“不過,我兒為了抗敵,正在閉關練武,眼下實在不便。少俠去找外子吧,獨孤家向來仁義,

絕不會做這食言而肥之事的。”  “夫人待人以誠,在下也不能不講義氣。”高強看著一臉誠懇的王氏,似乎已經完全相信了對方的話,他笑道:“臨走之前,在下就送夫人一個忠告吧。按照那計劃,令郎隻怕是脫不了身的。”

  王氏愣了一楞。那真誠仁愛的面容驟然變得有如寒冰,目光更是凌厲有如劍鋒。不過,這些都是一閃而過,她的臉上馬上恢復了如花的笑靨,她掩口笑道:“難道,少俠準備去那秘道出口處迎接我兒?”

  剛才那一刻,高強有如從夏天直接進入了冬天,刹那後,又回到了春天。他很佩服這女人心計的深沉,即便是誤以為高強要去伏擊她的兒子,也還能平靜如斯。明明心裡暴怒,臉上的笑容,卻還是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在下倒是想這麽乾。”高強摸了摸下巴,笑道:“做一個能捕到蟬的螳螂固然很好,但如果後面有黃雀的話,在下還是躲起來的好。”

  聽到這蹊蹺的話,王氏面色微變,立刻追問起來。高強也不隱瞞,將探營所見說了一遍,當然沒有漏過那個極其詳細的山莊模型。

  王氏的臉色漸漸的難看起來。

  “沒想到啊,歐陽在天不但請來了兩尊殺神,竟然還在山莊裡埋了這麽大一枚釘子!”王氏喃喃自語道。

  王氏沉思半晌,起身向高強深深施了一禮,淒聲道:“獨孤山莊如今內外交困,風雨飄搖。如果沒有高人相助,隻怕會有覆巢之危。妾身懇求少俠能留下,幫幫孤兒寡母一把。”

  “好說好說。在下雖然是一介殺手,從來不在乎什麽仁義。但夫人方才以誠相待,在下怎能不義。”

  王氏似乎完全聽不懂高強話裡的話,說道:“高少俠大恩大義,請收妾身一拜。”

  高強當然不會受此一拜。手一拂,一股柔和的內勁一托,王氏再也拜不下去。

  “少俠好俊的功夫!”王氏輕聲稱讚,臉上的神色就像是在稱讚自己的兒子。她又道:“此事乾系重大,事不宜遲,請少俠稍坐片刻。妾身先去帶我兒來見少俠,咱們再仔細商量對策。”

  望著王氏的背影,高強輕輕皺起了眉頭。對於這個女人,他打從心底裡佩服。假仁假義,心機深沉的奸惡之輩他見過不少,但那些人與王氏相比,嫩得就像剛學會走路的小雞。如果方才就此離去,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再也找不到獨孤望父子的蹤影。而他手裡有天靈果的消息肯定會傳遍天下。那時,他不但要被獨孤望父子牽著鼻子走,還要面對全天下的追殺。

  他的心裡,還有微微的擔心。和這樣的一個女人打交道,不能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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