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楞的家裡,一片悲哀壓抑的氣氛。李大頭走進去的時候,趙大楞夫妻倆竟然一句話都不說。趙大楞蹲在牛棚裡,看著眼前的死牛發呆,手裡夾著的一根煙早已燒到了盡頭,他也不知道扔了,就那樣夾在手裡。大愣的老婆鍾巧姐在一邊抹眼淚,兩個眼睛腫的就像紅桃子。
“牛都死了,你哭也沒用啊!”李大頭丟了一根煙給大愣,說道:“趕緊去叫殺豬的老袁來把牛剝了。現在剝出來,還沒賣幾個錢,賣不完的,自己還能吃。要是再捂一會兒,牛肉都臭了,送人都送不掉!”
剛才李大頭用手摸了摸,牛肚子上還有點溫熱,應該是下半夜死的,時間不久。
大愣還是不說話,從地上拾起李大頭丟過來的煙,不分前後地塞進嘴裡,點著了過濾嘴。鍾巧姐又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去找殺豬匠老袁。
再說葉歡,他收拾了二愣一頓,直接去了吳文娟家裡,給她換藥。又經過一夜的靜養休息和恢復,吳文娟的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臉上出現了正常的血色。真是個美人,葉歡不禁多看了兩眼。
吳文娟還是不能下床,但是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葉歡給她換藥,看見她白嫩的屁股,心裡一陣衝動。甚至他在心裡想,要是自己有這樣的一個嫂子,自己才不會像杜清濤那樣傻蛋,跑外面去打工。
“……我就不明白了,那毒蛇,怎麽會咬到這地方?”葉歡一邊給吳文娟擦洗著傷口,一邊把自己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
“我……,我那天去鎮上辦點事,回來晚了。走到山坳那裡有點尿急,就在草地裡……解個手,沒想到被蛇咬了。”吳文娟趴在床上,看不到她的臉,但是聽她的語氣,很有些害羞。
真是冤枉,葉歡搖頭一笑。
給吳文娟換好藥以後,葉歡沒有回花田村,直接去了新莊村坐堂。新莊村的醫療室,在村頭一個空房子裡,那家人都搬出去了,房子一直空著。
一上午,絡繹不絕的有七八個村民來看病買藥,葉歡忙的一個不亦樂乎。村民們不認識葉歡,就打聽他和唐敏的關系。
“我是她男朋友……”葉歡嘿嘿一笑,感覺佔了唐敏大便宜。
一直到午後,看看沒有人來了,葉歡趕緊鎖了門往鎮上趕。他今天沒有帶飯,新莊村也沒人留他吃飯,現在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到了鎮上,葉歡先吃了一大碗面,才去鎮東旅館給小歐打針。
對小歐的治療,已經起了作用。小歐身上的瘙癢感,基本上已經消失。就連她身上的氣味,也突然減輕了許多。在旅館裡呆了半個多小時,葉歡告別小歐回家。
騎著摩托車,葉歡還沒到花田村,就聽到李大頭的破鑼嗓子在大廣播裡大叫:“大家都聽著,花田村趙大能家裡的大牯牛死了,現在牛肉便宜賣了,十塊錢一斤。牛肉便宜賣了,十塊錢一斤……。”
十塊錢一斤牛肉?這夠便宜的!葉歡肚子裡的饞蟲被勾了起來,心裡想著回去割上二斤牛肉解個饞。但是轉念一想,操,那條大牯牛死了?難道二愣早上找自己打架,就是為的這事?
急急忙忙衝回家裡,老媽曹連鳳正在院子裡坐著發愁。
“媽,二愣家的牛死了?”葉歡問。
老太太歎口氣:“是啊,村子裡的人都說你早就知道牛有病,所以把牛便宜賣了,害了大愣一家。”
“放屁!呃……,他們在放屁。”葉歡想了想,說道:“媽,大愣還欠我四百五的牛錢,現在牛死了,他一定不會給我錢。我去他家看看,割點牛肉抵帳算了。”
“哎……,葉歡,要不就算了吧,大愣家也怪可憐的。”老太太心地善良,在後面追著葉歡喊。她也聽說了兒子早上和二愣打架的事,怕兒子現在過去,又要打架。
葉歡回頭一笑:“媽你歇著,沒事的。四十五斤牛肉,怎麽能算了?”
走到二愣家裡,葉歡一看,嗬,挺熱鬧的,滿院子都是買牛肉的人。大牯牛已經被剝皮剔骨,牛肉鋪在一塊花皮薄膜上,老袁正在彎腰撅屁股地割牛肉。那些血淋淋的牛雜,掛在屋簷下。買牛肉的鄉親們,七嘴八舌地安慰著二愣的爹媽。
看到葉歡進來,二愣狠狠地瞪了一眼。葉歡也不客氣,瞪了回去。
“袁大爺,給我割四十五斤牛肉。”葉歡也不客氣,擠進人群對老袁說道。
“好嘞!”老袁答應一聲,正要下刀子突然又反應過來,抬起頭看著東家趙大楞。老袁只是來幫忙的,大楞家的牛肉賣給誰,那還要看大愣的意思。
“算你娃狠!”趙大楞陰沉著臉說道:“怪不得,你八千塊的牛,六千快就賣了!”
葉歡咧嘴一笑:“大愣叔,這條牛還真的值八千塊?當時你說六千塊,我還以為是真的哩。反正不管怎麽樣,你欠我的四百五牛錢,有大頭村長作證的。現在牛死了,估計你也沒錢,乾脆給我牛肉算了。”這老家夥,看起來厚道,內裡一肚子彎彎腸!當時賺錢了笑的鼻子都歪了,現在牛死了,又來怨我?
大愣板著臉不說話。自己一把年紀,上了一個後生的當,也怪不得別人。
“不是想賴帳吧?你不是說你許人蕎麥就是面,吐口唾沫就是釘嗎?”葉歡想起來早上那場架,心裡就來氣,寸步不讓地緊逼趙大楞。
“行,我給你牛肉,不少你一分錢!”趙大楞被葉歡一擠兌,隻得認帳。而且這時候是大熱天,牛肉根本不好賣。與其臭在家裡,不如給葉歡抵了帳。至於鄉親們來買牛肉,都是三斤二斤的,算是可憐他,為他分憂。葉歡一次性要去四十五斤,算是個大主顧。
老袁得到東家的吩咐,開始給葉歡割牛肉。一刀子下來,稱了一下,才三十七斤。老袁還要再割點填上,趙大楞卻開了口:“葉歡,剩下的八斤,你不如不要了,把牛肝拿回去吃吧。那副牛肝有十幾斤。”
“行,牛肝就牛肝!”說著,葉歡一手提著牛肝,一手抓著牛肉,大踏步滿載而歸。走到院子門前,葉歡一眼看到那條牛鞭丟在地上,他想了想,彎腰拾了起來一起帶走。
牛肝粗糙無比,吃起來如咽粗糠,一般人都不會吃這玩意。所以葉歡拿走牛肝,大愣求之不得,甚至在心裡偷笑葉歡不識貨。但是對於葉歡來說,這卻是治療老媽風濕病的好東西。牛肝的熱量最大,對於老寒腿關節炎都有一定的療效。
那條牛鞭,更是喂狗狗都不吃的玩意。在鄉下人的眼裡,這玩意兒太髒了。看到葉歡拾起了牛鞭,滿院子裡的人都傻了眼。
翠紅皺著眉喊道:“葉歡,你要那玩意幹什麽?”
“這是好東西啊,嬸子。”葉歡回頭一陣奸笑。
回到家裡,葉歡把牛肉洗了,放在大鍋裡煮一下,準備醃製起來。老媽曹連鳳坐在灶下添火,說道:“葉歡,十塊錢一斤牛肉,也太便宜了,過年的時候,都賣到十八塊一斤。人家就欠你四百五,你不應該一下子要了人家這麽多……”
“媽,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啊。”葉歡無所謂地說道:“他趙大楞坑我的時候,不也不客氣嗎?”
老太太歎口氣,又說道:“葉歡,這麽多牛肉,我們娘倆吃到哪一天?不如,送點給你幾個姐姐吧。”
葉歡搖搖頭:“喂狗都不給她們!”
牛肉在鍋裡煮著,葉歡開始拾掇牛肝。提起牛肝一看,香瓜大小的牛膽還在上面。這個老袁,也太懶了點,怎麽就不知道把牛膽扯下來扔了?葉歡搖搖頭,摳下了牛膽。
正要把牛膽扔進茅坑裡,葉歡突然覺得有些不對。牛膽裡,明顯的有一團硬物碰到了自己的手指。
難道是牛黃?!葉歡心頭一陣激動。
牛黃,是牛的膽囊結石,在中藥上,又被叫做西黃、犀黃、醜寶。牛黃的藥用功能很多,可以治療很多疾病,屬於中藥裡的貴重藥物,純天然的牛黃,價格幾乎超過了黃金。
葉歡想到這裡,急忙用剪刀剪破牛膽,放出了膽汁,果然,一個鵝蛋大小的東西,從牛膽囊裡滾了出來。也怪不得這條牛會突然死掉,原來是這膽結石在作怪。
用清水洗了幾遍,那團東西漸漸地顯出了本色,金黃金黃的。葉歡用舌頭輕輕一添,舌尖一開始有苦感,隨後,慢慢的甜味在舌尖上蕩漾開來!
牛黃,純天然的牛黃啊!葉歡壓抑著心頭的激動,把牛黃裝在一個方便袋子裡,找出自家的小杆秤稱了一下,剛好半斤,250克。
聽說蔡菊的黃金戒指, 去年買的時候是一百三一克。葉歡算了算,自己這250克的牛黃,怎麽地也要賣個兩三萬吧?
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把葉歡砸的暈頭轉向。他發了半天的呆,才想起來先把牛黃收好。
這事兒,葉歡決定瞞下來。雖然牛肝是大愣主動給自己的,自己並不虧心。雖然說出去,花田村的人也不會知道什麽叫牛黃,更不會知道牛黃的價格,但是葉歡認為這是外財,讓人知道了也不好。等自己一聲不吭,賣了牛黃發了財,再回來吹牛逼,不是更有意思嗎?
而且老媽心腸軟,知道自己因為牛肝發了外財,一定又會要求自己分錢給大愣家。
把牛黃收進了自己的房間裡,葉歡吹著口哨,把牛肝也下了鍋。肝髒裡血水多,必須煮一下才能保存。那條牛鞭,葉歡用開水燙了幾遍,去掉腥臊之味,再用中藥泡了起來。
曹連鳳坐在灶下燒火,熱得一頭汗。葉歡騰出手來,趕緊讓老媽歇著,自己坐到了灶下添柴。不大功夫,鍋裡熱氣騰騰,葉歡站起來,準備撈起牛肉牛肝的時候,卻看到玲玲急急忙忙地跑進了院子。
玲玲今天穿著連衣裙,一跑,胸前兩隻白兔也在裡面亂跳。
“玲玲,你不是去鎮上上班了嗎?”葉歡問道。心裡卻在想,玲玲這時候過來幹什麽?難道她家裡發現了牛黃的秘密?不過葉歡打定主意,即使大愣發現了牛黃的事,現在也別想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