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了一整天的大雨終於在月亮升起之前停息。空氣中彌漫著新鮮的青草氣味。讓每一個被大雨封閉了一天行動的人都感到心曠神怡。
當然,也有一些例外。就比如風閣裡的萊迪婭。
男爵戰死的消息才傳出雪漫城,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親戚立刻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裡面冒了出來。一邊套著近呼一邊把風閣堵了個水泄不通!其中甚至還有有證人有信物,有神廟證明的私生子!
萊迪婭真的很想一劍劈過去,把這些家夥全都趕到地平線的盡頭!
可惜的是她不能夠這麽做。
她是次女。雖說是嫡系血脈,但繼承權實際是在私生子之下的。也就是說,只要那個私生子的身份得以證明,她除了一份少的可憐的嫁妝以外什麽都帶不走。如果她軟弱一點,那麽就連自身的婚嫁都的聽人操縱。
事實上,屬於暴風男爵名下的土地和住宅都已經被那幫和她有著切實的血緣關系的陌生人所佔據。她唯一能夠暫時用來歇腳的地方,也就是巴爾古夫領主賜予她父親在雪漫城內暫住的風閣了。但這並不是暴風男爵的產業,在另一位男爵被冊封之後她依舊要搬出去。
萊迪婭輕輕歎了一口氣,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她本來就是作為她姐姐的護衛而被培養長大的。如果沒有發生這樣的意外,她會在長姐成年後擔任她的侍衛長。直到父親或者長姐給她安排一樁婚事為止,她都將作為下一任暴風男爵的劍和盾護衛在其左右。她的命運本應如此。
萊迪婭也樂意接受這樣的命運。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隻懂得劍和盾的少女怎麽可能辯的過那些精於世故的老狐狸?只是幾句話她就被哄得暈頭轉向,逃跑一般地匆匆離開了。
但少女的心底總有一股鬱氣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從廚房的方向飄出了一股濃香。
看來湯已經燉好,雞湯和野牛肉的味道也調和的恰到好處。很快就可以起鍋了。
從愛麗絲蘇醒時算起,已經過了整整三天。期間除了戰友團的人來看望過她一次以外。就只有萊迪婭每天會做一些餐點帶給她了。
不得不承認,萊迪婭的手藝還是不錯的。雖然愛麗絲沒有明說,但是這幾天萊迪婭每一次都能夠從她的雙眼中看到期盼的色彩。
這讓她感覺很高興。並更加努力地烹調出更美味的食物。
很快,萊迪婭便將食盒裝配好,打開了風閣的大門。
從風閣到吉娜萊絲神殿,需要穿過整個市場區。一路上,萊迪婭小心翼翼地避開石板路上的泥水,並且跟那些衣衫襤褸流浪漢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這些家夥簡直就像是麵包裡面的蛆一樣讓人感到惡心。身體健全,卻又不肯努力乾活,除了給城市添加騷亂以外毫無用處。
萊迪婭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加快了腳步。
雪漫的治安現在越來越不好了。就在不久之前,甚至還有一群穿著奇怪的袍子的人在黃昏中衝進野馬橫幅旅店並搶走了一個侍者!等到城鎮守衛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連影子都沒有了。
這些紅衛人自稱為阿克維爾武士,並且用的劍也很奇怪,劍身居然是弧形的!萊迪婭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人把劍鑄造成彎曲的款式的,難道它們還要兼職當鐮刀嗎!?
令人費解。
萊迪婭垂下眼簾,不再去想這種明顯不可能想的通的事——來歷不明的人公然劫走雪漫的居民固然可恨,但這是相對於雪漫的上層建築而言的。就算要立案,調查,捉拿凶手,也是雪漫守備隊長的事情。輪不到她來瞎操心。
不知不覺間,喧鬧的市場區已經被她拋在了身後,暮光映射下,吉娜萊絲神廟的邊緣也流露出了淡金色的光彩,美麗,而又神聖。
剛剛好像看到兩個人從神廟裡面走出來。其中的一個好像有點印象。
萊迪婭微微偏起腦袋,某段記憶一閃而過。
哦~原來是那個叫做安切的人,他應該也是來看望愛麗絲小姐的吧。
她沒有多加深想,抬手便推開了神廟的側門。
………………
就像是平常回到家裡一樣,安切隨手將房門關上。
“他說了什麽?鸚。”
坐在他床上的是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但也只能夠得出‘漂亮’這一結論。她的種族,血統都難以分辨,就連面孔也充滿了不確定的模糊感。讓人無法在腦中形成穩固的印象。
也就是說,無論是第幾次和她見面,一般的人都會將她當做一個陌生人。
這是當然的,鸚是從嬰兒時期就被兄弟會收養,並以種種秘法培訓出的精銳刺客。其能力和忠心都足以保證。尤其是各種幻術手段,更是運用的出神入化,即使兄弟會中自有秘法識別,她想要糊弄過去也不是很困難的事——當然,她不會那麽做。
她是兄弟會上層派遣給安切的助手。就在不久之前,安切借助職權之便讓她接近了領主長子在吉娜萊絲神廟的療養室——有證據表明,這個患有暴躁病的小男孩知道雪漫的某些隱秘。為了不讓龍霄宮和兄弟會陷入徹底的敵對狀況,一個精通幻術的專家是很有必要的。
鸚輕輕地擺著腦袋,漫不經心地說道:“沒什麽,無非也就是哪個仆人偷了多少賽普丁啦~哪個侍衛磕了斯庫瑪,領主又打算在哪裡建個什麽雕像之類的。沒有什麽特殊東西。”
安切的嘴唇抿了起來。
從鸚的口氣中,他知道鸚一定獲得了什麽重要的情報。但是出於某種莫名的原因而故意不說。
或許是在戲弄他?
“鸚,這種事情可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們必須盡快……”
“我餓了。”
安切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耐下性子繼續說道:“如果有什麽令你感到不滿,我們可以……”
“我餓了。”
安切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朝廚房走去。
背後傳來了意味不明的輕笑。
於是安切的臉色幾乎跟他的頭髮一樣黑了。
這個可惡的女人!從他加入兄弟會的第一天起就來找他麻煩!偏偏每次出配合任務十有八九都會和她搭檔!
結果任務每一次都乾淨利落的完成,可惜的是並非是以安切所期望的那種方式達成的。
那可真是一段讓人感到憂傷的歷史。
不一會兒,安切便提著盒子走了過來,然後將其往餐桌上一頓!
‘呯!’盒子裡面的麵包和香腸微微跳起。那可是安切這一整周的食物儲備。
“你就吃這些東西?”鸚不滿地看了看那些堅固的【食物】,用拇指和中指尖小心翼翼地撚起一根香腸,從指尖傳來的沉甸甸的質感表明了其驚人的密度。
“你也太不懂得照顧自己了。”鸚只是輕輕地咬了一口,便將這個條狀物放到了一邊。
她感覺牙齒有點發酸。
“我又不是來度假的!?”安切沒好氣地說道。“快點填飽你的肚子,然後我們迅速地回到正題上去!”
“這樣子可是不行的喔。”鸚輕輕地搖了搖手指。緊接著,安切便感覺視野一陣模糊。
等他回過神來,窗外的天色已近黯淡了幾分。
安切先是一愣,然後立刻憤怒地跳了起來,對鸚低吼道:“你居然對我使用幻術!你瘋了嗎!?”
鸚沒有回應他的憤怒,只是將手指指向餐桌,“不吃嗎?”
誘人的氣息隨即撲面而來。不知什麽時候,餐桌上已近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色澤鮮豔而光潤,一看就非常可口。
看來這就是鸚在剛剛做的事情了。安切注意到,鸚身上的袖口和裙擺都有出現了一些細微的皺褶,看來她費了不少功夫。
也不知道是不是鸚又施展了什麽奇怪的幻術,安切感覺自己的肚子突然有些餓。 他權衡再三,最終決定先把自己的胃填滿。
十數分鍾後……
安切一臉嚴肅地看向鸚,“現在你總該告訴我究竟知道了些什麽了吧。”他有理由相信,如果接下來鸚還要繼續糊弄他,那他估計就要違背兄弟會的某條戒律了。
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本來就對兄弟會沒多少敬畏。
“在龍霄宮的最深處,最底層的地方。有一間被封閉的房間,那個房間有著最陳舊的木門。那個小孩就是從那個木門那裡聽到許多雪漫的隱秘的。”
安切的眼神微微一凝:“會說話的門?還是門後面關著什麽東西?”
“誰知道?去看看就明白了。”鸚微微歪過腦袋。
“很好。”安切迅速地收拾好必要的裝備,“我這就去把它搞個明白。”
他卻是一分鍾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現在可是晚上欸?人家日夜兼程趕過來,你也不懂體諒一下?”鸚眨了眨眼睛,背後的手指不自覺地劃起了小圈圈。
安切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說道:“那你就好好睡一覺!”
‘呯!!!!!’
望著緊閉著的木門,鸚輕輕歎了一口氣。
她隨即向後一倒,整個人儀態全無地仰臥在安切的床上。
“切~不解風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