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cization·四

　　感到恐懼了嗎?凡人們?

　　你們血脈之中，可還銘記著對這巨大雙翼的畏懼與憎恨?

　　龍霄宮的頂層在突然的爆裂與衝擊中轟然倒塌，而在這巨大的轟鳴之中，一個讓人自心底感到冰冷的陰影筆直地升起，然後在空氣撕裂的巨大音爆聲中突入雲端。藏入那鉛灰色的層雲之中。

　　巨龍，怒米奈留斯。即使被殺死並且封禁了上千年，牠的軀殼仍舊沒有徹底腐爛。只要稍微做些手段，這具屍骸便能夠在米妮的支配下再一次鼓動起雙翼，將毀滅與死亡帶到人世間。

　　哪怕這樣的過程並不長久。

　　“你覺得這座城市怎麽樣?怒米奈留斯?”雲端之上，米妮輕聲向著腳下的龍骸問道。

　　她當然不可能從一具死龍口中得到回應。她也沒指望過能夠得到回應。畢竟就在數分鍾前她才吞噬掉龍的靈魂，倘若龍骸真的開口了，或許她反倒會嚇上一跳吧。

　　或許會嚇得從天上掉下去也說不定?

　　但是什麽都沒有發生，於是她也就自顧自地回答著自己。

　　“很興旺的一座城市吧。既精致，又熱鬧。在我們的年代，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這麽多的凡人聚居在一起，並且還沒做什麽像樣的防禦措施的。”

　　那是當然的，畢竟巨龍時代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督瓦們統率著自己的軍團，在天空中相互征戰的歲月也早已一去不複返。

　　而凡人們失去自己的天敵也已經很久了。

　　“倘若還在那時候，說不定我會直接下去吃個痛快也說不定。畢竟那才是一條龍該做的事。”龍背上的少女輕輕地搖了搖頭。一臉惋惜的樣子。“但是現在不行了呢。”

　　“我居然要從另一群人的手下拯救它。”

　　她輕歎一聲，腳下的龍骸便穿透雲層，朝著地面撲去。

　　她的目標是風暴鬥篷在城外的軍團。

　　……………………………………

　　這世上總是有些人特別不怕死的。

　　他們頑固，他們凶悍，他們敢單槍匹馬就衝擊嚴整的敵軍陣列，也敢頂著一張木盾就去挑戰荒野上的巨魔——倘若這等找死的行為僥幸得以成功，他們先前的舉動便會被稱作堅定，勇敢，而這些家夥的頭上也十有八九會頂上一個英雄或者勇者的稱號。

　　但那只是一小部分。

　　很大一部分的雇傭兵，冒險者，獵人，士兵都有這樣的一種素質，但他們中幾乎所有的人都沒能夠活到迎來榮耀的那一刻——英雄的道路是用白骨鋪就的，無論是敵人的還是盟友的，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是這樣的代價卻依舊不能夠讓他們退卻。或許那些死掉的人也知道這一點，但依舊有某種東西驅使著他們，讓他們去挑戰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或者去討伐那些過分強大的怪物，然後被殺掉或者吃掉，僥幸有幾個活著回來的，估計也只能夠以殘疾的姿態度過下半生了。

　　真是悲慘，但這

　　殺死敵人，或者被敵人殺死。兩者的幾率永遠都是不對等的。而在很多時候，往往是後者的幾率要更大一些。但就算是這樣，這些送死的人依舊是絡繹不絕，連綿不盡。

　　【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榮譽?信仰?金錢?亦或是其它的什麽東西?】

　　【難以理解。】

　　米妮疑惑地朝下望去，她的舌尖頂著她的上齶。

　　這些家夥應該感到恐懼。

　　他們沒有理由不恐懼。

　　無論怎樣，任何一支軍隊都是不會想要正面對抗一條龍的。

　　就像是巨龍時代，亦或是之前的雪漫一樣，當督瓦的翅膀拍擊著雲層的時候，任何一支凡人的軍隊都應該崩毀，潰散，然後像是被老鷹捕食的野兔一樣在絕望中被一點一點地吃個乾淨。

　　但是，當米妮駕馭著怒米奈留斯的殘骸，撲騰著雙翼向城外的風暴鬥篷們飛去的時候，她卻遭到了意料之外的抵抗。

　　叛軍們依舊亂糟糟的，但是他們卻猖狂地朝米妮揮舞著手上的斧子。更有不少的弓弩手朝著空中的巨龍之骸連連射擊。簡直就像是想要把它打下來一般的氣勢洶洶。

　　“喔，難道是因為在龍霄宮裡面當了太久的地基，曾經的威嚴與氣勢都被腐蝕殆盡了。以至於被人當做了一隻奇怪的巨鳥了嗎?你被小看了呢，怒米奈留斯。”少女輕輕地踢了一下腳下的龍骸，皺著眉頭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她似乎忘記了承載著她的怒米奈留斯不過是一具失去靈魂的死屍——而一具屍體，是不可能像是一頭真正的龍一樣給予下位生物精神上的壓製的。

　　而當她越靠近，受到的反抗就越激烈。等到她來到叛軍的上空的時候。那嘈雜的聲音便能夠觸及到少女的耳廓。

　　‘弓箭手！乾掉上面那個人！’

　　‘她只有一個！’

　　‘這東西不過看著像龍！你們看它肚子都爛出骨頭了！’

　　那狂熱的戰鬥情緒幾乎都要變成實體的東西了。

　　嘛，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畢竟眼前的城市即將陷落，數之不盡的戰利品正等待著他們瓜分。而現在突然從雲裡面冒出一隻奇怪的東西也會被認為是雪漫人的垂死掙扎吧。

　　畢竟他們人數眾多。

　　“這些家夥難道以為人多就有用嗎?”米妮偏過頭，一支流矢隨即擦著她的耳朵飛過。截斷了少女鬢邊的一縷短發。

　　這讓她感覺有點生氣了。

　　她駕馭著龍骸，從戰場的邊緣飛速向中央靠近。“讓我想想，當蟲子全部集中在一起的時候，用什麽辦法處理最簡單來著?”

　　“大概是這個?”

　　米妮微微張開了口。一個急促的字眼飛快地從口中吐出。

　　“Strun-Bah-Qo【吐目:風暴呼喚】”

　　天色突然陰沉了下來。無盡高空處，紫黑色的卷雲化作了巨眼一般的龐大漩渦。

　　‘滴答，滴答’

　　一名風暴鬥篷的軍官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伸出手，看向手中的水漬。“下雨了?”

　　“這個時候似乎不應該有雨……”他抬起頭，望向天空中的雲渦。在那低沉的雷霆轟鳴聲中，似乎有著什麽白色的東西正在閃動。

　　‘霹靂——！！！’

　　一道雷光直擊而下，將這名軍官轟成焦炭。

　　隨後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人越多的地方，雷擊越密集。

　　而隨之而來的暴雨無疑加強了雷擊的效果。

　　叛軍的士氣在轉瞬間跌倒冰點。他們之前所表露出來的勇氣幾乎在一瞬間便消磨殆盡。原本就是一團糟的陣型徹底崩潰。他們尖叫著，怒吼著，就算是最有威望的統領也再也無法約束他們。

　　而這也加劇了他們的死亡。

　　每一道雷霆轟下，都有至少三十人失去戰鬥力。其中最多只有五個人被雷劈中，十個人死於誤傷，而剩下的十五個，則會被混亂的同伴們活生生踐踏而死。

　　他們或許只能夠期望風暴早一點結束。

　　然而，這樣的雷暴至少也要持續半個小時——但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活不過半小時了。

　　“凡人。”米妮搖了搖頭，輕輕地落到了地上。

　　現在已經沒有人有空來搭理她了。

　　“忙碌了這麽半天，到頭來不過就是這麽簡單就解決掉了的事情。”她抽出背上的烏木之刃，隨手斬殺著一切妨礙她的人，或者有可能妨礙到她的人。

　　“誰讓你們的巫師都被拖住了呢?”

　　格爾德在外城，而巫恩被法仁加拖在了外牆的遠方。

　　這樣的雷擊並不是非常強力。殺死一些普通人或者是有過一點訓練的雜兵或許沒有什麽壓力。但是對付那些久經戰陣的戰士就相當有問題了——能夠麻痹，能夠重傷，但卻不能夠致死。

　　必須得在那些巫師們反應過來之前盡可能的多殺掉一些軍官才行。無論是格爾德還是巫恩，想必一個大范圍的寧靜術或者引雷結界想必對他們都沒多大難度。

　　“那麽，就在他們回來之前盡可能的多殺一些吧。”

　　米妮輕輕地活動著手指。用疾風一般的速度斬殺著目中所見的每一個叛軍軍官。

　　叛軍們或許想要反抗，但是卻被雷霆所阻礙。而等到他們逃離了雷擊的范圍，米妮卻已經切開了他們的喉嚨，斬斷了他們的肢體。

　　直到大勢已定。都沒有任何外來的因素妨礙到米妮的舉動。 www.uukanshu.net

　　沒有寧靜術，沒有結界，也沒有突然冒出來的一張高階法術卷軸。

　　“看來雪漫人也不完全是坐以待斃嘛。”米妮偏過了頭，看向不遠處的雪漫。

　　那裡並沒有被風暴波及到。但是那豎起來的煙柱數量卻減少了相當的數量。看來只是撲滅叛亂應該還在巴爾古夫的能力范圍之內。也不知道在這場戰爭結束後，還要流多少人的血。

　　“真是的，我頭痛這些事情做什麽呢?死多少人與我何乾?”

　　直到現在，米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拯救一個自己在月多之前還幾乎要被她毀滅掉的城市。

　　是因為那個叫做露比的祭祀的請求嗎?

　　不是，她所祈求的是愛麗絲。而不是米妮。而整座城市裡面隻將她當做米妮的人或許也就只有露西亞一個吧。

　　【也不知道那小家夥現在怎樣了。應該沒事吧。】

　　米妮搖了搖頭。

　　“米妮·愛麗絲。”少女加重重複了一遍自己那嶄新的姓氏:“A—L—I—C—E”

　　“呿，真不順口。”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戰場上的阻礙與城市中的喧囂。然後透過那山脈與丘陵，直視著向西向北的某處——那裡是莫薩爾所在的方位。

　　“也罷，就讓我看看你是否配得上這個名字吧。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