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兩個強盜沒有在第一時間裡注意到身後緩緩關閉的木門的時候。他們的命運便已經注定了。
走在後面的強盜直接被削去了半個腦袋,而另一個強盜剛剛察覺到不對,右手便被齊肩斬斷。他剛要發出慘叫。直接卡入他口腔的冰冷金屬便將那聲波窒息在他的喉中。
“我問,你答。”平淡溫潤的聲音,卻讓這個健壯的強盜瑟瑟發抖,也不知道其起因究竟是肩上的劇痛,還是失血,亦或是愛麗絲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碧藍雙瞳。
幻術系法術果然好用。即使愛麗絲的記憶中並沒有太多高級的術式。但即使是最基本的心靈震懾,也足以解決這等小角色了。
可惜,他知道的並不是很多。即使這個強盜竹筒倒豆子般地將他所知道的的一切情報和盤托出,對愛麗絲來說有用的就那麽幾樣。並不能起到什麽決定性的效果。
不過,至少知道什麽地方有繩子了。
而且……愛麗絲瞟了一眼那具本應被送往寒霜蜘蛛處‘處理’的屍體——他的胸口部分的血肉骨骼已經變成了複合金屬和某種膠狀體的混合物。那麽,對於巫師格爾德的所作所為,愛麗絲也能夠猜得到一點了。
這個情報必須傳達給弗朗斯特。他們未必會注意到隱藏在骨骸之下的金屬結構。
於是少女卸下了這個可憐家夥的下巴,朝下面打出信號後便將他扔了下去。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能夠這麽輕松就可以應付過去了。法力已經消耗了將近四分之三,而能夠恢復法力的煉金藥水愛麗絲僅有一瓶。
——那並不是應該在現在使用的東西。
處理好屍體,將木門輕輕掩上。愛麗絲如疾風般在陰影中穿行。
借助城堡外面的慘烈殺伐之聲,她行動的很是順利。
巫師格爾德和他的爪牙盤踞在堡壘中央的大型哨塔頂端。而關押囚犯的地方在堡壘的中央下方。而存放長麻繩的儲物室在囚牢通向中央哨塔的路徑中央。路上必然會碰到大量巡邏的守衛。
那麽現在對於愛麗絲來說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釋放囚犯並用強盜的兵器盔甲武裝他們,然後引導他們衝擊大門。愛麗絲可以利用他們吸引強盜們的注意力,趁機將灰沼澤堡壘外的吊橋放下。裡外夾擊下破城十拿九穩。不過作為誘餌的那些無辜群眾想必不會活下來幾個。
第二,穿過囚牢。取得繩索或者其替代品後原路返回,小隊聚集後直接強開城門,或者殺入堡壘頂端直接進行斬首行動。不過一旦在途中暴露,那麽等待著整個小隊的將是滅頂之災——一個高位巫師憑依地形殺掉幾個劍士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即使這個巫師並不擅長破壞性的法術。
愛麗絲選擇了第二條。
促使她做出這樣決定的並非是良知與憐憫——這些東西對她的影響目前還不算太大。之所以會這樣做。僅僅是因為她覺得第一個方案存在某種缺陷。
直覺罷了。
堡壘下方的結構並不算很複雜,但是連接石室之間的甬道卻很狹窄。稍有異常就會被發現。
因此,行動必須謹慎。尤其是在穿過數道回廊,靠近地下囚牢之後。
愛麗絲貼在轉角的石壁後,借助地形和火炬的陰影隱藏自己。
囚牢的歷史估計和堡壘本身一樣悠久。專門強化過的鋼條都被血漬和鏽跡染成漆黑。但它們依然如同數百年前一樣堅固牢靠,而強盜們也沒有花心思改造的想法。上百個小小的隔間裡幾乎關滿了被抓來的平民。
他們神情萎靡,如同爛泥一般倚在牢籠中的稻草上。就算城堡外的喊殺聲透過石壁傳來,大多數人的眼睛裡卻也都沒有了希望。
行屍走肉一般。
愛麗絲不明白他們經歷過了什麽,但她卻知道憑借自己的口才是無法讓這些家夥起來戰鬥的。所以她將注意力移開,尋找穿過囚牢的道路。
她小心翼翼地在石柱的陰影和空缺的鐵籠所構建的視覺死角中穿行,拉長呼吸,黑夜般的鬥篷無聲滑動,將自身的存在感盡可能的壓倒最低。
她有天賦,即使是從巡邏的守衛背後越過,從眼神空洞的囚犯的鐵籠的底下穿過,她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這技巧並不高深,但換做是資質平庸的人,恐怕也得用數個月的刻苦訓練才能夠勉強做到。而對於她來說卻如同本能一般輕而易舉。
愛麗絲在一座鐵籠和稻草堆之間停了下來。
十五尺外,有兩個全副武裝的強盜。他們佔據了有利位置,無論從什麽地方過去都會被察覺。更加可恨的是,他們不但沒有走開的趨向,反而站在那裡聊起生活中的瑣事。這聲音不算小,都可以傳到愛麗絲的耳裡。
“……那兩個家夥去的可是有點久,你說他們現在在幹什麽呢。”
“嘁,這種事情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你看哪次處理稍微有點姿色的屍體,那兩個家夥不磨磨嘰嘰半天才出來的。鬼知道他們是不是在做……那個。”
“呃啊,那種事想想就讓我全身發冷。說點別的吧……”
“……”
除了一開始的對話讓愛麗絲稍微放了點心之外,接下來的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和黃段子。這過程一直持續了足足五分鍾。
愛麗絲感覺自己要忍不下去了。
【製造一點噪音應當能夠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然後從這裡衝過去……或者殺了他們。】
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腿部肌肉微微繃起。
“請不要輕舉妄動。”一個細微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愛麗絲身體一僵,脖子慢慢向後轉動。
【怎麽可能!這裡應該是視覺死角才對!】
迎面對上的,是一雙純粹的淡灰色眸子。
十分純粹。
愛麗絲可以清晰地從裡面看見純粹的鬥志,和仇恨的怒火。
那應該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年紀估計不會比愛麗絲大多少。她將自己保護的很好,肢體蜷曲著,身上披著髒兮兮的破衣裳,臉上也抹著泥灰和油汙。
“如果你想要過去,我會給你創造機會。”
“你想要什麽?”
那位少女很明顯的表露出了愕然,她隨即輕聲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是來做什麽的,不過如果有可能的話,請將這些強盜多殺幾個。”
愛麗絲默然,隨即輕輕點頭,身形隱退到更深的黑暗之中。
她才藏起來,灰眸少女便立刻大聲的咳嗽,又用手使勁拍擊這鐵門。
“藥!咳咳——給我藥!!!咳——”她咳的是那樣用力,整個人都仿佛痙攣一般抽搐不休。嘴角甚至流出鮮血。
果然,兩個強盜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過去了。
“這家夥怎麽了,難道是磕多了斯庫瑪?不應該呀?”
“先看看再說,”另一個強盜走上前去。“這家夥該不會是在耍花樣吧。”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囚牢的邊緣,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接下來的事情對於愛麗絲來說就比較簡單了。囚室之外的分岔路口明顯要多得多。藏匿也很容易。更何況,在現在還在城堡內部閑逛的人並不是很多。
除了某個看上去應該是強盜高層的家夥之外,愛麗絲再也沒有沒有看到別的人往監獄的方向靠近。
很快,按照那個俘虜所說的,七拐八拐之後,她來到了堡壘中央部分的儲藏室。並十分輕松的找到了足夠長的麻繩。將它們盤起來挎到肩膀上之後。愛麗絲開始往回走。
【希望那個家夥沒事……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正走著,前面又傳來了腳步和說話聲,面對這種狀況,愛麗絲早有準備。她只是輕輕一躍便朝甬道上方跳去,手指微微用力,便勾住了裸露在外的木質梁柱。
腳步聲逐漸變大,就連強盜們的說話聲都變得清晰。
“……你說這家夥是不是自找的,巫師閣下才一需要新的材料,她立刻就在那裡裝病。真是嫌自己命長?”
“看她那樣,說不定也是一個解脫吧。”
“不過我總感覺有點不對勁……嘶~脖子還有點痛。”
‘呯。’大概是用腳踢了某些柔軟東西的聲音。隨後傳來的是一聲低沉的悶哼。
這真不是什麽好事情,愛麗絲大概可以猜得出正從甬道尾端向這邊移動的三個腳步聲是屬於誰的了。真是沒想到剛剛還在念叨的人,這麽快就要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果然,當他們從愛麗絲身下穿過的時候,她看到了三個很眼熟的人。兩個全身重甲強盜,以及一名少女。她剛剛被人狠狠的打了一頓,裸露在外的肌膚滿是淤青。甚至就連走路都做不到,幾乎是被兩個強盜扯著向前拖過去的。
如果就這麽放著不管,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等著她。
【就這麽不理她的話,我可以趁著囚牢的守衛空缺輕易地繞過去,然後放下繩索,任務的成敗便基本可以注定了。】
【要這麽做嗎?】
愛麗絲輕輕地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