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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紅塵》第20章 你若不在
  東邊的天空發出淡淡的光芒,好像在諷刺聖戰之後的神之大陸。

  而沙漠嚴寒的夜晚,則令人不禁懷疑白天的酷熱是否隻是一場虛幻。

  無數的繁星在萬裡無雲的天空閃耀。抬頭望去讓人仿佛有種天地倒轉,墜入虛空的錯覺產生。

  這樣的夜空裡,一縷白煙在風中緩緩升起。

  在火焰的照耀下,白煙的下方顯得火紅,隨著高度的上升緩緩變白,最後像跟黑夜混成一片般漸漸變黑變淡。

  幾日來,雲水心與藥師連夜趕路至江南,眼看就到淵居,卻傳來。淵居二公子雪斷痕斬殺穆蘭雲霄的事情。

  讓雲水心感到一絲不安,便將藥師安置在江南一小宅子中,自己一人前往淵居。

  外面的人,都喧鬧著,擁擠著,喊著:“失火了!失火了!”然而,隻有她,隻有她站在那裡,站在烈焰映照的漆黑房間裡,看著四壁上漸漸燃起的烈火,無聲的微笑著,沒有動。

  手裡,拿著那把吹毛斷發的利刃:冰雪切。

  “裡面有人嗎?快出來!房子要倒了!”她聽見外面有救火的人焦急的喊,然後,她笑了笑。

  已經是第十一天了……

  少主,不會再回來了。

  “十天以後,如果我不回來,你就去找余總管,讓他給你重新安排個差使。然後――把我用過的東西,都燒了。不要被那些人的手弄髒……”那麽,就全燒了罷……少主。

  在看見火焰舔上自己青色的衣襟的時候,她忽然微笑起來――其實,這樣是最好的了……不然,有時她都不敢想象,以後會怎樣。

  冰雪切輕輕敲擊著案上燃燒的古琴,青衣的女子忽然幽幽的笑了起來,低聲唱道:“雪家庭院殘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銀牆。不辨花叢那瓣香?”

  “此情已自成追憶,零落鴛鴦,雨歇微涼。十一年前夢一場。”

  “嘩啦啦!”烈火之中,主梁終於被燒斷了,整片砸了下去,高大的重簷明堂忽然間就矮了一截。

  “快看,快看!飛仙,飛仙!”陡然間,下人們中起了騷動,此刻,所有人,都看見忽然天空中有閃電般的白光一閃,仿佛被無形的手推擠著一般,在白影所到之處,火焰居然紛紛向兩邊分開!

  眾人來不及細看,那一襲白衣已經沒入了熊熊的火海。

  “爹……二弟!是二弟回來了嗎?”看見著匪夷所思的一幕,雪家的大公子顫聲問,語氣不知是喜是憂。

  謝家老爺的臉,忽然間變得凝重之極,如臨大敵的看著火焰。

  忽然間,他就對周圍的心腹吩咐:“快傳雪的四位長老和淵居兩位護法!和他們說――最後的時候到了,按計劃行事!”

  十一年來夢一場……

  在呆呆的抬頭,看著漫天而落的燃燒的巨木的時候,她在心裡長長的歎息了一次,閉上了眼睛。

  “你想做甚麽?!”陡然間,她看見頭頂的烈焰忽然散開,宛如煙火般紛紛避落在身邊,她還沒有明白過來什麽,隻是覺得身體一輕,等到回過神時,低頭已看見燃燒的房子已在自己的腳下。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她竟然已經縱身在半空。

  是夢嗎?是幻夢嗎?

  “誰叫你的?!真是瘋了!”耳邊,忽然真真切切的聽到了那個一向只在黑夜裡的聲音,帶著冷意和懊惱,然後,她的身體驀然的一沉,飛快的向下墜落。她下意識的伸手,抱住了身側的人――“少主?真的是你嗎?少主!”連她自己都沒有料到,她的聲音,居然能承載如此的喜悅。那個人,第一次,是真真實實的,近在咫尺的,並不是,黑夜裡那個影子和聲音而已。

  話音沒有落,她已經被他橫抱著,落在離火場十幾丈以外的另一個天井裡。

  那些仆人驚呼著,如同鬼怪一般的看著從天而降的兩個人。

  “我回來了……”他低頭,看著她,說。

  半個月不見,少主的面色益形蒼白,默默地注視著他唯一的侍女,眼睛深處居然有近似於失控的瘋狂和黯淡,仿佛是一頭咬牙忍受著痛苦的野獸。

  看著他的雙眼,尤鸞覺得這那裡隱藏著一把寒冰製成的劍。她不由自主地垂下頭,然而少淵卻用手托起了她的下頷。在他的手接觸到肌膚時,她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戰,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皮膚蒼白,有如堅玉。

  她隻有垂下眼皮,任由他凝視自己的臉,忽然,耳邊聽見他問:“你,在等我嗎?”尤鸞點了點頭,想了想,忽然又搖頭:“我……想去找你。”想去找他……所以,她才在火裡。

  “真是瘋了。”他叱道,但是眼睛深處卻有異樣的亮色,忽然輕笑,“看來,真是和我一起待得太久了……”臉上忽然有些熱,她想是火燒過的緣故。

  莫名的悲傷如刀刃般狠狠地劃下,她觸電般的從他身邊退開了一步。

  雪斷痕沒有沒有再看她,仿佛他的心思也轉移到了別處,他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盛!

  “你先離開雪家――我去找雪天算帳!”不知為何,他忽然直呼起父親的名諱,聲音惡狠狠的,宛如野獸。

  尤鸞一驚,眼色複雜的看他。

  “少主,你――”她顫聲問,然而,話音未落,雪斷痕已經不在當地。

  “斷二的病越發厲害了……隻怕有一天,他會六親不認。”記得一個月前,老閣主曾在大家面前憂心忡忡的歎息。看著從少主房間裡被抬出的洛河少俠莫寧慘不忍睹的屍體,所有人都重重點頭。

  妖劍……少主那樣如妖附身的劍法和脾氣,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今日,看他說起父親的眼神,尤鸞意識到――那一天,恐怕終於是要來了。

  又會有人死。

  隻要他一瘋狂,必定會有人死!

  “為何?”“為何要對我下毒?!”他看著父親,那個被淵居長老們簇擁著的父親,問。

  “毒?哪裡有毒……可憐的孩子,你病了,需要吃藥而已。”雪家的一家之主坐在高堂上,俯視著自己的兒子,眼神溫和而無奈。

  雪家的二公子,淵居現在的少主,忽然大笑,猛烈的搖頭:“不,那不是藥!那是血毒!你要把我變成藥人!為什麽?為什麽!”老閣主看看兒子, 又轉頭看看旁邊的護法和長老,歎了口氣:“淵兒,你真的病的很厲害了……你這次出去都做了些什麽?你自己知道嗎?”“我隻是要你去洛陽拜訪一下雲霄侯爺,你竟然把他殺了!”

  “你都做了些什麽阿!”

  謝青雲歎氣,搖頭,看著提劍站在一邊的二兒子,終於慈愛的歎氣:“不過,我知道,不能怪你――你本來就是有病的,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出門遠遊。”“明明是父親你叫我殺的穆蘭雲霄――!”怒極,他大喝,陡然間有如瘋狂,手中的冰雪切揮出凌厲的弧度。

  所有長老立刻圍了上來,防住他。

  “二弟。”站在父親身邊的大哥忍不住叫了一聲,看著他,眼光憐憫。

  “你看你……又開始糊塗了。”雪天目光慈祥地撫上兒子的臉:“好好控制你的情緒,放心,我會繼續治好你的病。”“我沒有病!”白衣仗劍的青年,厲聲大叫。眼色卻猙獰如妖魔。

  就算是有,也是因為面前的這個人!正是父親,自小以來,就壓迫著他,令他變得神經質。

  藥人!是誰讓他這樣生不如死!

  “這裡還有一些藥,”父親不理會他,微微笑著,從懷中拿出了一把黑色的藥丸,遞過來:“把它吃了,吃了你就會好了……”“不要!”他有如野獸一樣的叫了起來,目光凶狠的看著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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