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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劍》第10章 童年有陰影
  “你那句話……說的有些重了。”書房裡,梁紅玉看著尚在忿忿不平的張如晦,無可奈何的歎息道。

  “我本人受的是太上老君一百八十戒,我也不奢望其他人都遵守,畢竟一百八十戒律己不律人——可是尊師重道這是起碼的吧?”張如晦用力一擺袖子,布帛就立刻在空氣中扇出了呼呼風聲,“我師父當年——就算當時我還不管他叫師父,可他傳了我道,教了我東西,最起碼的尊重一定要有。那個時候我要是做錯些什麽,立刻就是雷……”他硬是在話到了嘴邊的時候才停住,硬生生的轉了個音,“淚流滿面的結果。然後你再看看這裡,我還沒動用戒尺呢,她反而還跟我蹬鼻子上臉了!”

  梁紅玉見多識廣,知道這種時候必須順毛捋:“是,的確是銀瓶這孩子沒做對……誒?為什麽當年——你還不管你師父叫師父?有什麽問題嗎?”

  “我師父他……他脾氣有點大。”張如晦的注意力被迅速的轉移,而且一談到這個,他也有些無可奈何,“而且平常的時候說話也比較粗俗,一點兒也不像有德之士。當年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草泥馬的小兔崽子,費了老子這麽長時間才抓到。’”

  梁紅玉當場就是一頭汗,這還是道士?這是拍花子的吧?不過她的好奇心也上來了,索性也繼續問了下去:“然後呢?”

  “他敢罵我娘,我當然不理他了。一直到他走,我都硬是不肯叫他師父。”

  “那後來為什麽又叫了呢?”

  “因為……因為我法力盡廢了,所以還是修了他的道法,這個進境要快很多,威力一點兒也不小。”

  事實就是這樣的尷尬。由於林靈素不修口德爆粗口的一時錯誤,差點連他半路搶過來的傳人都不肯認他做師父了。假如神霄道在外面沒有別傳,估計這個發明了雷法的門派就要兩代而斬,堪稱是曇花一現。

  “哦……”梁紅玉意味深長的應了一聲,心底裡也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麽,“就因為一句粗口就能放棄一門道法的傳承……看來你的母親在你心中有著非常特殊的地位啊。”

  張如晦吸了下鼻子,使勁的點了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其實對於銀瓶她來說……母親也是逆鱗一樣的事物?”

  這下張如晦愣住了,他仰著頭想了下,隱約從破軍的話語裡找出了這麽一星半點的痕跡——之前光忙著看《太平經》了,這點小事早就拋到了腦後:“似乎……她的母親……不在了?”

  “如果只是不在,那就好了。”梁紅玉示意張如晦坐下,她自己也將胳膊肘撐在了桌子上,用手撐住了下巴,“故事有點長,乾脆我從頭說起好了。

  “你或許知道,鵬舉他一開始是從小隊長開始做起的。那個時候的他的確有幾次展露自己才乾的機會,可你或許並不知道,他的才乾和傲氣可是幾乎同等的。下屬或許會擁戴一位英明的上司,可是更上面的人甚至是同僚都很難和這樣的人相處。而真正給予了鵬舉幫助的人,是宗澤宗汝霖,前東都留守。他的資格可要比平天侯還老,更是上一代的‘山將’。”

  “這麽說來,嶽帥便是這一代的山將?”

  “是——但是這種話聽完後再問,不要打岔。”梁紅玉用手指指了一下張如晦,示意對方安靜些,

“宗汝霖很看好鵬舉,曾經授以兵書,結果鵬舉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還說‘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這件事張如晦倒是從嶽銀瓶的口中聽到過,當時嶽鵬舉也尷尬的夠嗆——不過估計大多數人回想起自己當年還在犯二時候的樣子,應該都會挺尷尬的,除了少數二了一輩子的那種人。

  “再後來對鵬舉的提撥也都是宗汝霖促成的,鵬舉當然也很感激他。可以說沒有當時的宗汝霖,就沒有現在的嶽鵬舉。後來鵬舉的親事都是他幫忙給說的,銀瓶的名字也是因為他送的一隻銀瓶。

  “可惜沒過兩年,宗汝霖就去世了。對外宣稱是病逝,可是他的身體應該還能再支撐下去,像鵬舉就一直認為他的死有蹊蹺……”說到這裡,梁紅玉也有點不好意思的拍了下自己的頭,對張如晦抱歉的笑了笑,“我居然也不小心跑題了,馬上就圓回來。

  “本身銀瓶她娘算是一位小家碧玉,認真來說應當是官宦人家。你看銀瓶的樣子就知道,起碼普通人絕對沒法生出那麽水靈的女兒來。鵬舉家境相對就一般些,父親又死了,銀瓶她娘純粹是看在宗汝霖的份上才嫁了過來——你看,官場上的升遷和修煉並不太一樣,多少還是需要有人照應。如果一直有宗汝霖做後盾,鵬舉肯定能一路步步高升。可是長官都死了,他也沒有什麽家族做倚仗,可以說在仕途上幾乎已經是斷絕的狀態。

  “所以……她娘就毫不猶豫的改嫁了,將銀瓶留給了鵬舉的母親。鵬舉的母親也硬氣,一個人就拖著銀瓶過活,可是她一個老人家……”梁紅玉苦笑了一下,“沒過兩年也死了。

  “偏偏鵬舉當時還在打仗,就算消息是病危時發出的,他也沒第一時間回去。一直到他母親死後三天,鵬舉才終於回到了家,將銀瓶從靈堂上帶走,帶到了軍中。

  “再之後呢……那個女人其實還改嫁了一次,恰恰嫁的人是良臣手下的一位軍官。良臣當時還在,立刻就將那個女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通知鵬舉過來領人。鵬舉連見都沒來見一面她,隻送了五百貫錢過來。想畢在他的心中,對這個沒有盡到兒媳和母親責任的女人也是很痛恨的吧。”

  “所以你知道了吧,銀瓶她其實很忌諱別人提她的母親。”梁紅玉看張如晦在愣愣的盯著自己,好奇的往自己的身上看了兩眼,沒發現什麽異樣,“你看我幹什麽?有什麽不對嗎?”

  張如晦緩緩地搖了搖頭,好像要將什麽東西從自己的頭腦中驅逐出去一樣。隨後他飛快的扭過了頭去,低聲問道:“你難道不行嗎?充當一下她母親的角色,稍微關愛一下啊。”

  梁紅玉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再不久後良臣也……我就一直奔波在外,而且就算能暫時關心一下……畢竟也不是真的……她心裡的傷痕已經留下了。”

  話雖然說的有點前言不搭後語的,可是張如晦已經完全的理解了梁紅玉的意思:盡管她可以盡量給嶽銀瓶提供照拂,可是畢竟在她心中,韓良臣才是第一位的。對於一個在外奔波十幾年就為了復活自己丈夫的女人來說……你還能再要求她些什麽呢?嶽銀瓶的母親始終也已經給她的心裡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傷疤,總不能讓她一個寡婦乾脆和嶽鵬舉湊一對……你別說這個主意還真不錯估計嶽銀瓶那個女人也是這樣想的。

  “那她的態度也不對。”張如晦琢磨了一下,始終還是拉不下臉來,於是便義正言辭的說道,“之前的事情已經被證明完全是她自己憑一己好惡做出的錯誤判斷,我的確是……”他看了看周圍,確保沒人竊聽,“我的身份沒問題的,有問題的是她。難不成……她還就因為我把你弄哭了這件事一直記恨我?”

  “女人可不會這麽輕易就忘記一些事的。”

  “太小肚雞腸了吧!”

  “使小性子可是女人的特權,男人則要大度一些。 ”梁紅玉用手指戳了一下張如晦的眉心,戳的他就是一捂額頭,“我去營中找銀瓶,把她勸回來,讓她給你認個錯。你也一定要記得啊,說兩句軟話,哪怕是把玄裳塞給她也行——銀瓶對可愛的東西應該也沒什麽抵抗力的,總不至於把這小家夥直接扔到地上去才是。”

  “我……我也一起去好了。”張如晦扭過頭去說道,他的耳根早就是緋紅一片。

  可是在兩人趕到軍營後卻得知,嶽銀瓶根本不在營中。

  “嶽校尉根本就沒回營……根據線報,她似乎從南門出城去了。”那名程姓遊騎將軍一臉尷尬的向梁紅玉報告說,“軍營馬上就要封門了,再派出人手不現實……可要我將此事報告嶽帥?”

  “要是鵬舉知道了指不定會怎麽樣……不過至少他不是因私廢公的人,不可能為了自己的女兒就派出人手去找……這樣,你將此事先壓下來,不許報告給鵬舉。”梁紅玉叮囑完之後就扭過頭去盯著張如晦看,一言也不發。

  張如晦被看了半天后才發現梁紅玉在看自己,此時的他完美的重現了剛才梁紅玉的反應——先低頭看自己身上,然後好奇的反問道:“你看我幹什麽?我身上有什麽問題嗎?”

  梁紅玉這才明白張如晦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她狠狠地瞪了張如晦一眼,低聲說道:“一個姑娘家跑到荒郊野嶺去……你也好意思說這種話?”

  “那……那我去把她找回來?”

  “廢話!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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